作者:喵喵滚汤圆
“所以伟大的神明,我希望您能用您的力量为我修改我所拥有的未来!我已经对当时期望您能让我活得更久的事情感到了后悔,我希望拥有的是能够永远活下去的未来!赠予我吧!”
夏章雾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西比尔的喉咙里似乎溢出了笑声。那些其中包含着再明显不过讥诮意味的沙哑尖锐声音明显不是出自西比尔的意愿,也同样不是出自西比尔那几乎报废的声带。
那是被西比尔吸入体内的渡鸦发出的声音。
它们突然违背了西比尔的想法,在西比尔的喉咙里面不断尖锐地叫着,讽刺地笑着。
它们用比西比尔之前嘲弄目光还要更加嘲弄几百倍的声音,怪诞而又讽刺地大声鸣叫着:
“永不复焉!永不复焉!”
西比尔慌张地抓住自己的喉咙,似乎想要对这预计外的情况发出愤怒的尖叫。但因为她只能借用渡鸦发声,只能不受控制地任由那些渡鸦嘶哑的叫喊不断从自己的喉咙里说出。
“永不复焉!”渡鸦咯咯地大笑着。
“永不复焉!”渡鸦嘎嘎地鸣叫着。
就像过去西比尔用渡鸦的身体发声那样,渡鸦如今也借用着西比尔的身体发声,肆无忌惮地说出了自己对西比尔愿望的嘲笑。
西比尔露出恼怒的表情,很快又召唤了其他渡鸦出现,似乎是想要那些渡鸦也钻入身体里把那些不受控制的渡鸦重新撕扯成烟雾。
审讯室的场面顿时变得一片混乱。
夏章雾抬眸看着这次并没有刻意绕着自己飞的渡鸦们,再次非常遗憾地压下了自己非常想要把它们当靶子来打的冲动,转而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狼狈不堪的西比尔身上。
“现在在全世界观察到的渡鸦们似乎都产生了焦虑不安的情绪,基本都在朝着英吉利海峡的位置频频观望。刚刚我们处决了某个死刑犯,渡鸦虽然出现并叼住了灵魂,但在我们没有发动攻击的情况下没有立刻离开。”
阿加莎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入他的耳朵:“在你说出那些话后,西比尔对渡鸦的掌控确实正在出现问题。”
夏章雾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和自己所想的情况相差不大:只要用福珀斯的身份来诈唬西比尔,在她这种因为想到当初的预言而情绪极度起伏的情况下,对渡鸦的控制能力确实会出现减弱。
至于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过去”里福珀斯对西比尔所说话语,来让西比尔相信自己的……答案是他根本不需要知道。
因为这个世界的过去对他来说并非过去,而是还能在未来做出改变的东西。他需要做的也并非是回想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在未来回到过去时按照此刻所说的言语行动。
所以无论他在这时候说出了什么,都必然能够对应上记忆里西比尔得到预言时的场景。
再加上西比尔现在明显已经陷入了疯狂和偏执的状态,所以夏章雾无比笃定自己能让疯掉的西比尔相信自己就是福珀斯����因为西比尔的确是无比迫切地渴望福珀斯能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再次拥有得到更好未来的机会。
就算知道很有可能是假的,但她还是会哪怕最微小的可能性选择相信。
不过夏章雾当然不会给出任何许诺。或者说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最后推对方一把,让那些渡鸦们彻底失控。
就像是之前西比尔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绫��行人的异能杀死时发生的那件事一样。
“既然如此的话。”夏章雾用他这辈子或许最心平气和的声音说道,“那么我便会收回当初我给予你的那个未来。”
西比尔那低垂着的脑袋猛地抖了抖,似乎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感受到了狂喜,甚至对渡鸦的控制都失神了片刻,让那些暂时摆脱了她控制的渡鸦们成功逃脱了袭击。
接着她便继续等待接下来的句子。
但并没有。
没有接下来的句子。
迷茫地等待了片刻,西比尔那浑浑噩噩的疯狂大脑终于意识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不可置信地终于抬起自己的脑袋,干瘪突出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夏章雾。
夏章雾此时已经拿出了笔记本,正似乎在有模有样地翻找着什么。于是西比尔连忙在渡鸦们发出的嘲弄声外,扯着嗓子发出焦急而痛苦的“嗬嗬”声,连滚带爬地紧紧贴在了瓶子的内壁上。
似乎是在质问,似乎是在恳求。
夏章雾挑了下眉,抬起头看她。
“不,我并不打算给予你新的未来。”
他像是看穿了西比尔到底要说什么,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询问的只是你是否对此后悔。而你后悔了,所以我现在决定抹去这个赠予你的未来。”
西比尔挤出的声音似乎更加用力了。她的脸部已经变成了完全扭曲的样子,真真切切地再次呈现出了之前面对夏章雾时浓郁的怨恨。
“啊,是的。未来也是可以收回的。”
夏章雾似乎很理解地对她微微颔首:“如果被记载于预言的书卷上的内容能指引未来,那么自然将那些句子从书上删去后便可以把那些预言和未来尽数撤回。还是说你在书上写下文字时从来都不会涂改呢?”
此乃谎言。
不过从西比尔此刻那正在逐渐变为惊恐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这个谎言对她非常有效。
夏章雾低下头去,凝视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青川:
而且,真的可悲啊,如此苟延残喘的活着,从神代到现代,如此的自欺欺人,痛苦的活着,真可悲啊,这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反而比亡更为痛苦,而且还一直在自欺欺人自我安慰,而且,你的神明可曾眷恋你吗?这种情况更像是神明的惩罚,你也更像是自命于先知的,被神明惩罚的凡人。」
「阴暗社畜A:
要不就这么对她说吧,“你的寿命像沙子一样多,也像沙子一样少,你已经活过了足够长的岁月,而如今你甚至不敢猜测自己还能活多久,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中,多么可悲啊,不是吗?”」
说实在话,读者们评价得挺不错。但如果说要诛心程度,真的不如对西比尔说要收回她那漫长的寿命。
这样想着,夏章雾从笔记本中随意地挑选了一段空白,然后抽出了放在口袋里的钢笔,准备在上面装模作样地表现出要涂改什么的样子。
但在他的笔尖还没有真正碰到书页时,一声过于尖锐以至于显得极端恐怖的尖叫突然在审讯室里面冒了出来,以至于盖过了此时此刻这里所有其他的声音。
渡鸦们的厮杀停止住了。
夏章雾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西比尔缩在那个瓶子里,死死地抓着她的脖颈:那声尖叫就出自于她自己,不是出自于那些渡鸦的声音或者讽刺的模仿。谁也不知道这个理论上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老妇人到底是如何发出的这声尖叫。
但这声音确确实实已经被发出,昭示着一个在几千年的衰老中也没有彻底失去心智的人类在近在咫尺的死亡前瞬间的崩溃。
本来争斗的渡鸦停下了。
它们发出一声比一声恐怖的笑声,然后猛地朝西比尔扑了过去。它们用利爪撕开了西比尔的胸膛,它们低头渴饮西比尔心脏的鲜血。
而西比尔在它们的攻击下宛若瘫软的木偶那样躺着,似乎所有的理智都已经随着对死亡强烈的惊惧离开了这具身体。
然后夏章雾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身后的人轻轻扶住,紧接着就是突然的空间变化。等到面前清晰的场景重新出现时,他已经回到了远处的监控室里。
带他来的果戈里歪着脑袋,对屏幕里渡鸦们反噬的现象很感兴趣地“哇哦”了一声。而阿加莎也说出了目前的情况:
“所有的渡鸦都在往这里来。”她说,“我想它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折磨西比尔了,我想那位坡先生也不用继续在自己的书里和渡鸦躲猫猫。”
标准岛上的天空此时已经是一片漆黑。
那是无数渡鸦朝这里涌来时造成的黑夜。
许许多多岛上的人都抬着头,以无比惊叹的心情看着面前的景象。
“憎恨着西比尔的渡鸦并非只有一个,而是它们当中的全部。只不过有的被西比尔控制,有的暂时保留着自我控制权,才显得有阵营区别。”
夏章雾看着天空中源源不断的黑色大军:“自从坡说他那里一整湖的渡鸦都毫无例外地前去英格兰的方向时,大家大概就能猜到了吧。”
如果一整湖啄食着灵魂的渡鸦中都没有一只渡鸦表现出对西比尔的忠诚,反而全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人类灵魂来追杀她。那就已经足够说明渡鸦这个OOL到底多憎恨西比尔了。
就像当初那样。
在脱离控制的瞬间,重获自由的渡鸦没有选择去对人类展开OOL的普遍性报复,而是选择先去折磨那个它们最为憎恨的人类。
它们从全世界的角落赶来,用难以理解的飞行速度在一个小时内就集结在了标准岛上空,然后冲入了岛中心空荡荡的审讯室。
这几十亿只渡鸦汹涌的队伍几乎占据了岛中心的所有空间。
直到标准岛的上空也不再出现任何一只新的渡鸦后,明显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加缪叹着气针对那个审讯室的位置用异能力制造了他有史以来关着的生物最多的监狱。
也是人类专门为渡鸦设置的监狱。
明亮的异能光芒一闪而过。
被关在里面的渡鸦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它们依旧在笑着,飞着,啄食着注定不会在此时死去的西比尔,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们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永不复焉!”
唯此而已,别无他般。
第278章 成年人们:嘻嘻
伴随着异能力形成的监牢,有史以来造成最大影响的OOL事件也终于宣告了结束。
不过等到所有节点都经过确认和验证,各个国家的代表也对事务进行了交接后,也足足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所有人都从忙碌的工作中脱身后,属于黎明的光芒已经照亮了标准岛最东边的角落。
太阳缓缓地从海平面上升起。
冬日的太阳总是来得格外晚。它姗姗来迟地从平静的海平线上探出柔和的光芒,然后像是刚刚睡醒那样地慢吞吞地往上攀升。
不过就算是这样惫懒,属于黎明的光还是像一千万道金色的箭矢划过天空,明亮的颜色缓缓地照亮了黑夜里黯淡无光的建筑,并且随意地赋予了它们更加辉煌绚烂的色彩。
黑夜的领域在退却。
黑色正在天空中消失。
就算是还没有被点亮的区域,也很温顺地变成了深深的苍蓝,仿佛已经在海中融化。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鸟投下深黑的影子,天空中没有任何一只渡鸦还在飞翔。
夏章雾就在这样清晨的阳光下打着瞌睡。
在标准岛东方的灯塔顶端,这位成功解决了西比尔与这次OOL的救世主现在整个人都靠在了费奥多尔的肩膀上,金棕色的眼睛在朝阳的抚摸下很困倦地眯着,那对黑白色的羽翼就像是被褥那样裹在外面。
费奥多尔用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人动作用力地抱在怀里。但看上去反倒像是被一大团有着黑白色羽毛的东西埋了起来。
属于清晨的明亮金光从灯塔可以算是狭小的窗口投射进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打上了黎明时分特有的金色神圣色彩。
费奥多尔就这样抱着夏章雾,在清晨的阳光下抬头看着远方的海洋。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埋入了那因为渗入了清晨的雾气而变得有些湿漉漉的羽毛当中,非常耐心地顺着对方的羽毛朝向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平时很凶但现在总算累了的动物。
夏章雾对此的反应是有些不满的咕哝。
但他现在似乎已经困得完全没有力气在针对自己翅膀的问题上面找麻烦了,所以完全没有用言语外的手段反抗的意思,只是把自己的脑袋更加用力地埋在了对方怀里。
手指顺着羽毛触碰到对方的头发。
同样是柔软而又湿润的微凉触感。
“既然他在黎明时经过这里,又在我们大家面前显现,那么就把这座岛作为黎明之神阿波罗的神圣之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