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染云舒
第63章
克拉克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目光落在平底锅中正在慢慢变成金黄色的松饼上,边缘已经开始冒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气孔,他估算着翻面的时机,然后手腕一抖,松饼在空中翻了个面,完美地落在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温暖香气,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都会的夜景在玻璃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听到门铃响了,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莫蒂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到克拉克穿着围裙,手里还沾着面粉的样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在做饭?”
“在烙松饼。”克拉克侧过身让他进来,“你来得正好,第一锅刚出炉。”
莫蒂默换了鞋,将那袋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了客厅。
他闻到空气中黄油的甜香和咖啡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克拉克家里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克拉克站在灶台前将第二锅松饼的面糊倒入锅中,然后用勺背将面糊均匀地摊开。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两人已经成为一种默契,克拉克做菜一般不让莫蒂默帮忙,莫蒂默就会站在门口看他做完,然后帮忙把盘子端上桌。
几分钟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每个人盘子里都有一块松饼,一个煎蛋和一小碗新鲜蓝莓。
克拉克坐下时围裙还没解,他一边伸手去解颈后的系带一边说:“今天编辑部又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莫蒂默拿起叉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罗恩为了抢一个独家新闻,假装成外卖员潜入市政厅。”
克拉克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他刚走到三楼,就被保安抓住了。他那个外卖箱里装的不是外卖,是一台录音笔和一部相机,保安当场就把他摁地上了。”
莫蒂默叉起一块松饼,咽下后抬眼看着克拉克,安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佩里不得不亲自去警局捞人。”克拉克弯了弯眸子,“据说他在警局里跟值班警官吵了二十分钟,主题似乎是新闻自由与公共安全的法律边界。最后警官实在受不了了,让罗恩签了一份保证书就放人了。”
莫蒂默听着,眸子依旧清凌凌的,像冬日河面上薄冰下透出的水光。
克拉克又讲了艾米丽养的那只鹦鹉,最近学会了模仿佩里骂人的语气。
“不是普通的学舌,”他强调道,“是连语调带节奏完整复制的那种。上周五,那只鹦鹉在艾米丽开免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佩里的经典咆哮,电话那头的市政厅工作人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问:‘……您刚才是在骂我吗?’”
他讲完这个故事时,自己先笑了出来。莫蒂默也跟着笑了起来。
克拉克一抬眼,看着莫蒂默脸上的笑容却忽然顿住,紧接着,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不说话了,而是低下头,用叉子也切了一块松饼送进嘴里。
一顿饭吃得很快,饭后莫蒂默帮他把碗碟收进洗碗机,擦干净了料理台。
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克拉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擦拭灶台的动作,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自己很远。
他忽然想起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莫蒂默就是这样,礼貌,得体,恰到好处的,他会笑,会点头,会回应,但那些反应的背后却又是空茫的,像是被刻意表演出来,而不是发自内心的。
后来才慢慢变得不一样,后来莫蒂默变得会主动发消息,会在他加班的时候提醒一句“注意休息”,会在他握住他的手时回握,会在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微微亮起来。
那些变化很慢,但克拉克是一个对他人情绪极其敏感的人,这份敏感让他在作为超人时能够很好地安抚恐慌的受害者,也让他能够在与莫蒂默的相处中捕捉到那些细微的波动。
他曾经以为,那些波动意味着莫蒂默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但今晚他坐在餐桌旁,看着莫蒂默擦完灶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的那个和他第一次见到莫蒂默时一模一样的微笑,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倒退了。
像一只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用猫条吸引靠近的猫,看着马上就能伸出手摸摸了,却突然不明缘由地一下跳开,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这不是莫蒂默的错,他能感觉到,莫蒂默不是故意的,他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那种被推开的感觉,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莫蒂默擦完手,走回桌边:“那我先回去了。”
克拉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莫蒂默走到门口,换好鞋后拉开门,夜风从门缝中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他回头看了克拉克一眼:“晚安。”克拉克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对他笑了笑:“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克拉克却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他低头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走廊灯光站了很久。。
夜巡结束,莫蒂默直接用能力回到了韦恩宅客厅。
他今晚在东区巡逻,没有遇到什么大事但处理了好几起抢劫和打架斗殴事件。
当他走进客厅时,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且都没回卧室,而是齐刷刷等在客厅。
迪克坐在沙发上,看到莫蒂默进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默!你回来了!”
莫蒂默站在客厅入口,目光扫过一圈:“……大家都在。”
“对啊,难得周末嘛。”迪克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莫蒂默的肩膀,带着他往客厅里面走,“而且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搞一次电影之夜。”
莫蒂默被迪克带着往里走了两步,他沉默片刻,“电影之夜?”
“增进家庭凝聚力。”迪克说得一本正经,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看,我们平时各忙各的,夜巡,调查,上班,上学,难得有机会所有人一起做点什么,看电影最合适了,不用动脑子,还能一起吐槽。”
提姆冲着莫蒂默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有个借口让大家放下工作,坐在一起待一会儿。”
达米安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腿上的阿尔弗雷德猫因为他的动作跳到了地上,尾巴高高翘起。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无聊的活动。”但他却是最先朝影视厅的方向走去的人。
莫蒂默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迪克一把勾住肩膀带着走向影视厅,“走吧走吧。”
另一张沙发上的布鲁斯也默默跟上。
影视厅的灯被调暗了。沙发足够大,坐五个人绰绰有余。
迪克把莫蒂默按在沙发中间的位置,自己坐在他左边,提姆坐在他右边,达米安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布鲁斯坐在最后排的宽座里,手边原本的咖啡杯阿福换成了牛奶,他看了一眼微笑的阿福,又看了一眼那杯奶,算是默认了。
投影屏幕亮起,菜单界面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迪克把遥控器递给莫蒂默:“小莫你先选,想看什么?”
莫蒂默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我都可以。”
迪克收回遥控器:“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等。”提姆打断他,“你要是选那部两个小时的爆炸特效大片,我就不奉陪了。”
“那你想看什么?”
“我觉得可以看那部新出的悬疑片,评分很高。”
“悬疑片?”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些也能称作悬疑片?连最基本的逻辑链条都理不清楚,拍这种东西的人压根就没有长脑子。”
他顿了顿,“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是谁还有什么看的必要。”
“那你有什么建议?”
“动作片。”
“你每天夜巡就是在演动作片,能不能换点别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遥控器在几只手之间传来传去,菜单界面被翻来翻去,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莫蒂默坐在沙发中间,没有参与争论,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菜单界面在几种不同的海报之间来回切换,澄澈的蓝眸中倒映着屏幕的光。
布鲁斯坐在后排,同样没有参与选片讨论,他的目光落在莫蒂默那张被屏幕的光线照亮的侧脸上。
布鲁斯想起了第一次和莫蒂默谈话时的情景,那时候他问过莫蒂默,为什么要留在哥谭,为什么要留在韦恩庄园,莫蒂默当时的回答是:“哪里都一样。”
因为哪里都一样,所以待在哪里都无所谓,无论是破旧的烂尾楼还是豪华的韦恩庄园,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
那时的莫蒂默就和现在一样,眼神毫无波澜,像是无论看到什么,经历了什么都没办法激起他半点情绪波动。
但还是不一样的,在韦恩庄园生活的这段时间,他开始主动给每个人做牛奶,开始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开始在夜巡时多花几分钟安抚受害者,而不是转身就走。
那些变化布鲁斯都看在眼里。
他不想让莫蒂默变回最初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失去情感的莫蒂默会对世界造成威胁,那是蝙蝠侠需要考虑的部分,但作为布鲁斯,作为这个孩子的父亲来说,既然他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又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就不想失去他。
“就这部吧。”迪克的声音把布鲁斯拉回现实,屏幕上定格在一部温情片的简介页面上,那大概讲的是一个家庭在乡下度假的故事,电影海报是一家人在晨光中一起吃早餐的画面。
“你们就非得选这种催泪的?”达米安皱着眉。
“这叫品味。”迪克按下播放键,电影开始播放。
片头的音乐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开来,画面是秋天树林的空镜头,阳光透过金黄色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蒂默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中间有几个明显设计的煽情片段,有女儿和父亲在雨中的争吵与和解,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有兄弟二人在篝火边的沉默对饮,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千言万语都融在酒杯碰撞的轻响中,有母亲在厨房里独自流泪的背影,肩膀微微颤抖,窗外是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的笑声。
在此期间迪克吸了好几次鼻子,他在第一个煽情片段时还试图掩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到第二个片段时已经不装了,直接从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纸,看得旁边的达米安一脸嫌弃。
提姆虽然没有哭,但在几个关键情节处沉默地眨了好几次眼睛,端着的热巧克力很久没有喝一口。
莫蒂默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但他也没有被任何情节触动,那些煽情的片段从他眼前流过,没有在他心里产生任何涟漪,像水流过一块光滑的石头,不留痕迹。
他能理解那些情节的设计意图,但他感受不到里面想传递出的情感。
电影结束时,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配乐在昏暗的房间中渐渐减弱。
迪克伸了个懒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挺好的片子。”
提姆点了点头:“剧本确实还算不错。”
达米安啧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然后才继续走了出去。
莫蒂默坐在沙发上,看着片尾字幕滚动完,屏幕变黑,站起身:“我帮阿福把杯子收了。”
他端起茶几上那几个空杯子走出了影视厅。
迪克靠在沙发上,看着莫蒂默离开的方向,收起了刚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看起来没什么作用啊。”
提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的迪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本来也不可能这么快,慢慢来吧。”
布鲁斯坐在后排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奶,拿着空杯走出了影视厅。
他走到厨房门口时,看到莫蒂默正站在水槽边,正在将阿福洗出来的空杯子一个一个放进洗碗机里。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松了松。
其实,也不算完全退回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