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州后
但躲开一个又出现一个。
应星:“???”
应星被钟离气笑了。
只因这突然出现在他脚下的石子,应星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向后倒去。
应星没有摔倒。
因为钟离接住了他。
魔神的双手扣在匠人腰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应星的后背贴着魔神的胸膛,并非先前的一触即离,而是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耳边似乎能听到心跳声,钟离的呼吸扫过耳廓,那一小片皮肤在呼吸拂过时微微发麻。
“跳得很棒。”钟离笑着说。
魔神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钟离,是你做的吧。”
应星眼里闪过恼怒,他盯着钟离,声音低哑,随着一声嗤笑,终是骂出了声:“你这混账东西。”
“嗯?”钟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此话怎讲,我只是在教你跳舞。”
“少来这套。”应星眯眼瞧他,喉间溢出一段极短的哼笑:“……无耻之徒。”
“抱歉。”钟离自知是他理亏,见应星生气,也不再装傻:“我只是情不自禁,应星,原谅我可好?”
“……呵。”
和钟离默默对视了三秒,应星闭上眼睛,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气音:“别得寸进尺。”
看似是警告,但钟离却是知道,这是匠人妥协的信号。
钟离眼底笑意更盛:“好。”
嘴上说着好,你倒是放手啊。
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应星没有立刻挣开,而是任由自己靠在钟离怀里,感受那双扣在自己腰侧的手,力道依旧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却让他心甘情愿留下,一步也动不了。
“累了?”钟离垂下眼眸,金棕色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注视着怀里的匠人,抬手为他拂去额上的汗:“是要休息,还是继续?”
半途而废不是应星的性格,他准备趁热打铁,早点结束。
把魔神当靠椅靠着休息了会,应星抬眸扫他一眼,冷哼道:“……自是继续。”
钟离自然不无不可,不如说,他是期待应星说继续的。
于是魔神低声笑道:“那便继续。”
练习结束后,浑身大汗淋漓,到底也是勉强学会了花神之舞,只需要再练习几日,便就能开始复活仪式。
应星用完就扔,想给他擦汗并打理仪容的魔神被他一脚踢开,让钟离有多远滚多远。
被应星踢了一脚,主动滚远的钟离周围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几乎只是一瞬,魔神瞬间收起那龙角与龙尾,摩拉克斯和下尸签了契约,他同意钟离陪同应星去须弥,但每晚零点一过便要和他交换一段时间的身份。
摩拉克斯闭上眼睛接收下尸共享的记忆,缓缓睁开眼。
魔神眼里似有遗憾一闪而过:“可惜了……”
可惜了手把手教应星跳舞的机会。
背对着钟离的匠人浑身都汗湿了,应星一脸不耐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金链和飘带,不远处就是开满睡莲的湖泊,他决定去洗把脸。
赤足踩进水里,弯腰刚想掬了一捧清水泼到脸上,月光落在水面,隐约倒映出他的面容。
额头上似乎多出了一个东西。
他伸手去摸额上那多出来的菱形花钿,像是刻在皮肤上,沾了水也未曾掉色。
就算是应星本人也不得不承认,在他这张脸上加上这抹朱砂红,的确好看。
应星一时无言,而后失笑。
看来某人不仅是个混蛋,还是个闷骚。
“……哼。”
从喉咙里挤出一道短促的鼻息,站在湖边,湖水漫过脚踝,应星闭上眼,捧起一掬水浇在微微扬起的脸上,任由湖水的清凉带走身体因运动而升上来的热意,却没能带走那骚动的欲望。
啧。
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果然不该那么简单放过他。
应星脸色一黑,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湖心,利露帕尔站在最大的睡莲上,她几乎围观了全程,一双紫色的眼眸在应星和钟离身上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的主人。”她笑着,声音里带着促狭,带着幽怨,更带着些许羡慕:“你们方才真的只是在跳舞么?”
应星:“……”只顾着驯服四肢,完全忘了这里还有个满脑子黄色的镇灵。
“……利露帕尔。”
“怎么了,我的大人~~~”
在利露帕尔的注视下,应星仰头抹了把脸,沉默几秒,残留的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落下,被湖水打湿的额发被捋了上去,露出一双英挺的眉。
而那眉头微皱,金红的眼半阖着,藏住那眸底的羞恼,应星用手捂住半张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白发尚未遮住的耳廓正逐渐变得滚烫。
“你话太多了。”
……
今夜是新月临空。
新月的女主人趴在月球宫殿里的一块石头上,矜矜业业地用月光照亮月下的世界,那柔和的月光是她的眼,替她巡视地上的一切。
从蒙德到璃月,又从璃月到须弥,大地上每一寸土地都有月光的照拂,提瓦特的生灵们亦享受着这份来自月之女神的慈爱。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鸽子……啦~啦啦~”
少女哼着轻柔的歌,双手交叠地趴着,如月色般洁白的华服在身后披着,犹如合拢的白翼,这是她亲爱的父亲用月光与琉璃为她纺织的生日礼物,哥伦比娅非常珍惜,只有回到月亮上行使新月女神权能的时候才会穿上它。
只是平日里姐姐们疼惜她这个妹妹,四月交替轮转,三位姐姐值班的日子为大多数,轮到新月的日子少得可怜,导致哥伦比娅都没有太多机会穿上这身衣服。
不过,这也代表着姐姐们喜欢她,她很珍惜这份情感~
哥伦比娅并未感到不满。
不过……今夜难得归她值班,悄悄在月亮上偷看一下父亲,应该没有关系吧?
“父亲,是小绿姐姐让我多看看您的,不是哥伦比娅自己想要偷看的,不能怪小鸽子哦!”
这时候才突然想起小绿姐姐的叮嘱,哥伦比娅抬起脑袋,脑后的六只洁白羽翼一般的发饰抖了抖,俏皮又可爱。
一想到父亲,就止不住地高兴。
哥伦比娅甜蜜地抿唇笑了笑,她晃了晃脚丫,指尖轻拨云雾,目光与月光相连,如白纱般轻薄的月色在须弥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
“听小绿姐姐说,父亲好像去了须弥。须弥、须弥好多一模一样的沙子,父亲为什么会去这样的地方……”
哥伦比娅一边找一边嘀咕着抱怨:“还是璃月好。”还是家好。
出生年纪尚小,也很少使用这份权能的小鸽子十分生疏地控制着月光,过了一会儿,哥伦比娅眼睛一亮:“啊~找到了~”
须弥遍地黄沙,而在那沙海之上,有一绿洲。
受花神赐福,月女城的绿洲从不缺水源,比起沙漠里的绿洲,它实际上更像葱郁雨林的一角。镇灵们为心爱的女主人栽种了许多植物与花卉,其中也少不了能制作枣椰蜜糖的枣椰树,甜在沙漠是稀缺的资源,所以这些高低错落的枣椰树被照顾得很好,它们的叶片挡住了窥视大地的月光。
“好讨厌,都看不清父亲了。”哥伦比娅鼓起脸:“大树先生,请你们歪歪头,你们的头发挡住我了。”
微风吹过,枣椰树晃了晃脑袋,像是在说等一等,风儿还没来。
哥伦比娅倒也不急,便耐心地等着,直到那更大一些的夜风拂过,叶片与叶片摩挲得沙沙作响,风大了缝隙也变得更大了。借此契机,月光穿过层层叶片,抵达了它心之所向。
看见了,看见了,月光雀跃地闪烁。
是父亲~
可是……
“父亲的头发,怎么变白了?”
在云端飘着的心落在了地上,小鸽子面色严肃起来,慵懒晃着的脚丫也不晃了,她坐起身,借由月光仔细观察。哥伦比娅发现父亲不光头发变白了,一头白发被高高束起,衣服也换成了从未见过的款式,和她记忆里的父亲很不一样,但……
这样的父亲好好看!
“不对,不对,哥伦比娅,重点不是这个!”
哥伦比娅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想知道父亲的头发为何会变白,身为月神,她对人类的了解并不多,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人类头发的颜色代表衰老,而衰老,则代表死亡。
死……
父亲……要死了吗?
哥伦比娅眨眨眼,眼角涌出一滴眼泪,从脸庞划过,落在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哭,少女低头,双手捧在胸前,胸口闷闷的:“……这种感觉,好悲伤。”不喜欢。
创造了她的父亲,救回了姐姐们的父亲,和星星一样耀眼的父亲。
不要死。
不想父亲死。
再等等好吗,就像小鸽子方才那样,慢一些,再慢一些,她还想继续陪在父亲身边,她还未能唱尽她想唱的歌……时光啊,永恒的时序之母,不要再跑了,不要残忍地夺走他们所爱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月光看得更为仔细,她看见了月下浪漫的花神之舞,也看见了父亲骂母亲是混账东西,更看见了练习结束后父亲那狠狠踹出去的一脚。
哥伦比娅不解歪头:“诶?”
父亲和母亲是贴着贴着突然吵架了吗?
父亲似乎很生气。
为什么呢?
哥伦比娅微微皱眉,她想要继续看,可是太阳即将升起,月亮要落下去了。
怎么办,要看不见了。
可是她还没找到父亲头发变白的原因。
哥伦比娅焦急得站起来,急匆匆走出新月的宫殿,身后羽翼哗啦一声展开,她要去求助居住在另外三枚月亮上的姐姐们。
“卡侬姐姐,艾莉亚姐姐,桑娜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