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别
陆小凤道:“入冬了,夫人本就病重,去花园赏花还穿得这么单薄?”
夫人一愣,闽言夹胡音道:“屋里太闷了,我偷偷跑出去的。”
陆小凤不信。
因为夫人脚上的鞋,根本没有沾染花园的泥土。
如果夫人是起火的时候从屋中逃出,那夫人恐怕会武。
‘夫人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会武?’
而直到这时,玉摄提才慢慢踱近。
‘玉摄提也奇怪。他母亲的房间着了火,就算他身为儿子知道母亲会武不会出事,这副态度也太冷血了点。’
然而。
正在陆小凤思量间,慢慢踱近的玉摄提,突然向陆小凤袭出一掌!
电光石火间,陆小凤猛然旋身后退,手臂挥起,双指那么一夹,便将玉摄提的掌缘夹住!
玉摄提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他神乎其技地变掌为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他三指屈起,指刀向陆小凤的胸膛一敲,陆小凤便如一个木娃娃桩子,向侧旁转了开去!
这一转,便露出陆小凤身后的地方。
玉摄提并成指刀的手仍被陆小凤夹住,闻名天下的灵犀一指却控制不了他,仿佛夹着一块滚烫的流动的岩浆。
‘好高妙的武功!’
陆小凤暗自心惊。
却见玉摄提食指和中指如鸟喙点啄般,往空气中柔曼一按,陆小凤让出的空白,玉摄提远处的前方,空气连着树枝连着白墙水纹般波动,震出沸腾之声!
蓝衣渗血的楚留香,蓦然跌落在众人眼前!
给楚留香打掩护的陆小凤:“…………”
潜入主人家被当场抓住的楚留香:“…………”
玉摄提瞥了仍夹着他手掌的陆小凤一眼。
陆小凤讪讪地松开手指,干巴巴地望天笑了几声,厚着脸皮,对还没说要谅解两人的玉摄提感谢道:“想不到玉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位登峰境大圆满的武道大师!我和楚留香为查案情,难免用了点特殊手段,还要多谢玉公子谅解……哈哈哈哈。”
玉摄提轻哼一声,倒也没再追究。
陆小凤叹气道:“玉公子,那凶手将无名毒药做成的纸张藏在你的书房中,应该是想等我们来查的时候,好嫁祸于你!
“凶手也想不到那纸竟然被你察觉,想来刚才听见了你我的对话,心知嫁祸不成,怕被我们从毒药纸中找到更多线索,才临时起意烧了书房。”
楚留香道:“我一直在高处盯着,从起火到现在,中途没有人出去,凶手、或者说与凶手脱不了干系的嫌疑人,还在别庄内。我已经飞鸽通知雨化田,青鸟司很快就会来封锁这里,并逐一排查嫌疑人。”
陆小凤道:“但也有可能,是玉公子你自导自演,为自己洗脱嫌疑。”
玉摄提向外走去,道:“你们慢慢查,我去城中找客栈暂住。”
陆小凤和楚留香面面相觑。
陆小凤道:“玉摄提是登峰境大圆满,就算是我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拦得下他,让他等在别庄被青鸟司盘查。何况没有证据以前,玉摄提就是今天一场大火损失最严重的人……楚留香,你这什么表情?”
楚留香道:“说不上来。玉摄提是个不好接近的、身上谜团很多的人。”
性格如一团迷雾一般,不可捉摸。
两人再次相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楚留香颔首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盯着。”
陆小凤在玉摄提身后跟了上去。
他笑道:“玉公子,你要住哪个客栈?我跟你一起。在你的嫌疑洗清之前,我都得跟着你走一段了。你可别嫌弃我啊。”
仆人递来一顶白纱帷帽,玉摄提扣上后,正好令外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玉摄提疏慢道:“走吧,陆小凤,去城中的悦来客栈。”
陆小凤道:“对了,玉公子,你可听说过神算归一?”
玉摄提蓦然一怔,前进的身形顿停。
他转首问道:“……归翼?”
竟掺了压抑已极的情感!
陆小凤道:“不,不是去声,是平声。归家的归,第一的一。”
玉摄提默然几息,看不出情绪,道:“我常年在家读书练武,不通音讯,没听说过这个人。”
陆小凤道:“玉公子专心精研,隔绝世事,不染俗物,怪不得未及而立就有了登峰境大圆满的境界。
“这位神算归一,乃是半个月前从海外而来,没几日就被南宋第一大帮权力帮的柳五奉为上宾,传得神乎其神。”
玉摄提嗤道:“半个月前出现的神算?装神弄鬼,沽名钓誉。”
他诈死已有数月,这几个月来一直隐居福建玉家别庄,断绝一切对外联系,对归一这个近半个月才出名的人,自然没有听闻。
陆小凤道:“我与门房说好了,日落之前,我要去拜访这位神算……没错,玉公子,就是你想的那样,一个案子拖得久了,就什么都想试一试,说不定这位归一,就能算出作案的真凶姓甚名谁、现在何地呢!”
却听玉摄提沉默一会儿,道:“陆小凤,我同你一起。”
也去见见,这位名字和……相像得巧合的归、一。
【作者有话说】
①引自唐人李白《菩萨蛮》。
【感情线温馨提示��最后的防火墙&劝退指南】
1、主攻,盛年攻,CP玉罗刹(化名玉摄提)。
2、本文盛年唯一主角。不是“为了攻玉罗刹于是塑造了盛年”,而是“挑遍众多武侠角色,挑中了玉罗刹这个契合度最高的来做盛年的CP”,请明确。
3、我流玉罗刹。阅读时,请朋友们暂时屏蔽“玉罗刹同人形象”,只保留原著观感。作者将在原著玉罗刹形象的基础上,进行“合理且自由”的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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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神算的“百发百中”
这句“我同你一起”,分明是个淡淡的陈述,陆小凤却察觉那扎根话语深深深处的,连说话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上司对下属的首肯意味。
玉摄提虽然是个商户家的私生子,但身上却有一种王公贵族的气质。不是用成山连海的金匮玉绢灌养出来的灼灼逼人的贵气,而是一种醇厚的沉气,一种广博的静气,如同惯于掌握权柄也享受权柄的人。
他就是有这种气度,言语之间充满无形的、让人甘愿服从的魔力,不管说一句隽永箴言,还是说一个“哦”,都是纡尊降贵,旁人漏听一个字都是对他的怠慢。
一件奇怪的、令人惊奇的事。
但若那个人换成是玉摄提,陆小凤又觉得本该如此了。
赶往城内的路上,陆小凤向玉摄提介绍了“神算归一乘风破浪的崛起史”。
约摸半个月前,一头老虎载着一个身怀重金的瞎子,在港口一个凌空虎跃,跳下船只。
那头斑斓猛虎体型巨大,牙长而爪利,虎眸冰冷锐利,浑身肌肉虬结,皮毛橘黄而泛红,黑色条纹在背身错落分布,额间一个黑色“王”字威赫堂皇,长尾蓬松若铁鞭。
那猛虎不论身长,仅仅只是四脚着地站着,便可与一个七尺大汉平视,若张嘴一咬,都不用抬头扬下巴,便能轻易嚼碎一个人脖子。
它载着背上人跃上岸的时候,附近的伙夫明显感受到地面一阵颤动,等猛虎甩着尾载着人撒欢离去,其余人围上来查看,才发现木板搭建的、用来承载大宗货物的地面,已被猛虎的体重生生压出好几寸的弯曲内陷。爪子划出、尾巴打出的可怕深痕,更是令人后怕。
但就是这样一头罕见伟丽的雄性猛虎,却被背上人起了个“虎囡”的小女孩家名字,并在脑门顶上,戴了个黄色油菜花编成的干花花环。
自称归一的瞎子,坐在虎囡背上,所过之处众皆瞩目退避,大摇大摆进了城。他找了块破布,用人家扔掉的黑炭笔走龙蛇,平铺在斑斓猛虎的背上,在路边摆起了算命摊子。
“神算归一,一日三卦。首卦一文钱,次卦一千银,末卦一万金。”
还自封“神算”。
笔法惨不忍睹一滩烂泥,狗见了都摇头。
也是,一个瞎子,你能指望他写出什么好看的字来!
接连十一日,归一总共收入四文钱。
前三日,归一的算命摊因为猛虎盘踞,众人都绕着他的摊子走,始终无人问津。直到第四天,才终于出现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人,拿着一文钱问了归一一卦,才让这自封的瞎子神算终于开张。
少年人问的什么卦?
问的“夫子什么时候生病请假”。
归一卜的什么卦?
卜的“悄悄告诉师娘夫子最近突然爱用百合花香味的脂粉,夫子第二天就生病请假”。
少年人心满意足。
因为他照做的第二天,就听说夫子在家摔断了腿,哪儿也不能去,只好请长假。
少年人又感受到了刻骨的背叛。
因为第二天,夫子虽然请假,但学院没有放假。前天给他卜卦的瞎子归一,被院长毕恭毕敬请进班里,成了他们的新夫子!
瞎眼新夫子归一笑眯眯地感叹:“算命养不活我啊!这四天走街串巷的,买了一大堆东西,带来的金子都用光了,正好学院里多出个夫子的空位,我跟院长一谈,院长就让我来了。真好,真好!”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傻小子,城里观望的百姓便动了。只要做一天里第一个光顾瞎子归一生意的客人,反正也就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说不定就能得个法子……得个卦象,解解婆媳矛盾、邻里纠纷、债务问题什么的?
但是,有了教书的工作,算命成了瞎子归一的副业。只有傍晚的时候,瞎子归一才在河边悠哉斜躺,吹着混合烟火气的晚风,支使虎囡披着鬼画符般的招牌布,随心所欲地开张一到三个时辰不等。
就是在这几个时辰里,想算命的人到河边去,也不定要扑个空。
算命归一在哪儿呢?
在糖葫芦摊儿边,糖画摊边,糖麻薯摊边。
在新认识的邻居家里蹭年糕,在酒楼里跟酒客们聊天顺便“被请”一坛酒,在瓦肆勾栏边上听戏鼓掌。
就这个不着调的摆摊态度,十一天下来,算命归一竟然还能收入四文钱,真是老天瞎了眼!
老天更瞎眼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一位神飞风越的浊世佳公子前来算命。
“归一先生,听说你从海外而来,对中原风物不甚熟悉,需要我介绍一下自己吗?”南宋江湖第一大帮权力帮的三巨头之一,智囊担当的“袖里日月”柳五柳随风轻轻地道。
归一靠在斑斓猛虎的腰间,指了指它背上的布,道:“今天的第一卦已经算出去了。”
柳随风不以为忤,从袖中一张崭新的银票,递给双眼蒙着月白布条的归一,道:“归一先生,这是一张一千两银票,请您检查。”
归一接过,郑重其事地摸了摸,把银票递还给他,道:“我也认不出银票真假,帮我换成等值的金子吧……对了,你可以自我介绍了,你要算什么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