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高别
玉摄提笑道：“一帮庸碌蝼蚁，听不得这种朴实话，气死了也不能算我的。”
归一好生同情道：“可怜的楚留香，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这样羞辱，气得不肯再查凶手怎么办？”
‘人在坎位墙内。’
食指点在玉摄提的手背上，写了六个字。
手背上的痒意仿佛大兔子舔吻，玉摄提悄然侧身挪步，往坎位走去，隐忍笑意道：“蝠牲宫三层内，另一翼还活着的一半宾客，都认定了神算归一身边的我就是暗中杀人的无情雪骨。楚留香不查下去更好，省得查到我头上，到时我还得亲自杀人灭口！”
归一道：“坏了。”
玉摄提道：“什么坏了？”
归一道：“你忘了，楚留香就在隔壁看尸骨，你自曝凶手的证词����”
“全让我听到了，玉公子！”
楚留香在隔壁大声道！
“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就是无情雪骨，那个藏在暗处杀了七十多人的疯子？！”
玉摄提悲伤欲绝、肝肠寸断，不可置信地看着归一，一步步走近，动作十分夸张，声音中的痛苦倒很到位：“前辈？前辈！说好的为我掩饰罪证，你为什么背叛我，勾我自曝？
“你也说了，这蝠牲宫中，除了你，所有人都是我刀下猪羊。别人如何如何，不过多一刀和少一刀的区别！我杀人都是为了你啊！”
归一顿时向后一仰，害怕地双手抱住自己，抖抖索索地高声，扯出了哑音：“啊！救命哪！离我远点，你这个疯子！别想挟持我当人质逃出这里！”
“归一先生，且慢等！”楚留香急中带慢地大喘气，大声呼唤，“你坚持一下！等我们看完这一排骷髅上的刀痕！就赶过去救你于水火之中！”
玉摄提恨声道，如泣如诉：“前辈！为了让你安安稳稳下蝠牲宫第二层，我为你杀人放火、凡事做尽，你却怕我惧我、要背叛我？哈，你死心吧！我乃登峰境大圆满，就是对上至臻境都有一战之力，别指望楚留香救得了你！”
归一惊慌失措地惊叫：“啊！不好！他抓住了我的肩膀！”
“再等一等！归一先生！”楚留香老牛拉铁犁。
“啊！他扼住了我的喉咙！我不能说话了！”
“还有三具骷髅！我们再研究一下！马上就来了！”楚留香老牛快快拉铁犁。
“啊！他还摸我的手！我已经是个可怜的瞎子了，你不仅想把我弄哑，还想折断我的手吗！”
“住嘴！”暴露真面目的恶毒玉摄提怒叱，手掌携着偌大内息，已抵上墙壁，“我已经扼住了你的喉咙，你怎么还能说话！”
楚留香根据两人暗示的方位指出墙角的位置，东方不败掌力蓄势待发，耳边还是楚留香的高声呐喊：“归一先生，你且等等，我们这就打穿墙壁来救你����”
“哐崩轰隆！”
两屋之间的墙壁轰然崩塌！
碎石飞溅，本该实心的石筑墙体露出空荡荡的截面，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暴露在四人面前。
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藏在墙道中的人还在好笑这四个大男人玩起来当真幼稚，念头都还没落下，就被墙壁两边同时迸发的掌力横向劈断，腹部连着脊柱破碎，血柱暴流滋满两边墙壁，血淋淋的上半截身体随着巨大的冲力混着碎石飞出，下半截身体侧坐在墙道中，喷射着血花，飞一般呼啸着消失在黑黢黢的墙道尽头！
蓝衣闪过，楚留香翩身而上，身影没入漆黑墙道中，当即追去！
“嗒。嗒。嗒。”比酒液滴落更低的声音。
墙道内部的地面上，拇指大小的信筒一个接着一个贴着墙面顺着细丝飞飙出去，玉摄提扔出一个杯子，将信筒尽数截下，摊开来看一眼，指掌一捻碾成了粉末。
玉摄提冷笑道：“都是我们几人方才的对话，语气绘声绘色，内容一字不差，还有更多的信筒，估计已经被送出去了。”
飞溅的人血满屋飘射，沾上归一的唇角。
归一嫌弃地捏着袖角抹了抹，道：“人死了？”
白瓷红唇面具的东方不败后退半步，离这尘沙血腥和半截还淌着血的尸体远了些，道：“人死了。”
归一捂住蒙眼的月白色布带，幽幽叹气道：“一个登峰境大圆满，还有一个至臻境，隔着墙抓人，结果把人横腰劈断了？”
叫他这一说，负责动手的玉摄提和东方不败，两人自负且尤其自负武功的人，心中憋着气，莫名就没了声。
气势都矮了一截。
玉摄提弯腰，伸手抿了抿墙壁的碎石道：“当真奢靡。整面墙都由一整块有价无市的垂隆石打造，即使以登峰境的功力，想要以巧力破开而不伤到其内的人，也至少要花上两个时辰。”
归一心平气和地微笑：“我当然知道是垂隆石，这便是我叫你俩在墙两边同时动手的缘由！是，你俩做不到不伤到他，就干脆选择合作杀了他。”
“前辈好生苛刻，”玉摄提道，“我与瓷面第一次合作动手，互不熟悉，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何况我还年轻，经验不足，总要前辈多加指教，才好让前辈满意。”说到最后，尾音都带了低落的、年轻人对年长者的撒娇。
听得东方不败当即再退两个大步。
‘前辈？归一看起来与饕餮面的玉摄提差不多年纪，玉摄提为何唤他前辈？’
归一对东方不败道：“摄提动手经验不足我是信的，想来阁下也是第一次与摄提合作，才没掌控好力道？”
他说着便笑了起来：“否则方才动手之时，你们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负责杀人灭口的内鬼！”
“无稽之谈！”东方不败蹙眉道，“谁有那个本事，指使本座一个至臻境当内鬼？蝠牲宫窥私的墙道都暴露出来了，查清蝠牲宫的秘密是早晚的事。这墙道中的小喽��，多杀一个少杀一个，留活口还是不留，又能妨碍什么结果！”
归一道：“这妨碍很快便有了。”
东方不败道：“你是何意？”
归一不答，转而问道：“楚留香还没回来？”
玉摄提道：“前辈以为里面有危险？”
归一道：“楚留香再不回来，恐怕我们下次见他，见到的就是一张香帅薄饼了！”
便见归一双掌相对，留出一丝空隙，陡而一合！
而随着归一这一合，地面一震，墙壁抖落尘土，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道，两边开始向内合拢！
好快、好稳！
若非亲眼所见，绝对无人能察觉这动静的合拢！
然而此时此刻，若有谁在里面，便只剩下一个被活生生压成肉泥的命运！
三人听见音啸声。
风声大作。
一袭肉眼不可捕捉的蓝影，浑身渗着血色，从正在闭合的墙道中疾射而出！
飘飘扬扬，坠落在满是石尘的地面上，比一片枯叶更虚薄。
“咳、咳咳咳，”楚留香浑身都是被墙体挤压出的鲜血，透支了内息，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心情说笑，“归一先生，这墙道有合拢的机关，也是你算卦算到的？”
归一道：“猜到的。”
楚留香纳闷道：“为何我猜不到？”
归一道：“我听完摄提对墙道的描述，就觉得很适合做这样一个压薄饼的机关。太适合了，就像油纸伞需要伞把子，云吞需要小葱汤，不管用不用得到，总得装上一个，否则就少了美感，少了风味！”
楚留香：“…………”
楚留香笑不出来了。
偏偏玉摄提还赞美道：“归一先生说得不错。红花还需绿叶衬，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瞧这机关，这便用上了，真是妙极！”
楚留香觉得这话不妙。
楚留香一点也不觉得这机关妙。
楚留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最后一个人，却见白瓷红唇面具之下，那位至臻境正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楚留香：“…………”
楚留香默默点穴止血，改换话题道：“我在黑暗中循着血路向前，墙道很长、很窄，没有尽头，而且四通八达，上下通风。蝠牲宫的人在墙道内监视时，想必有特殊的工具在墙道内上下左右活动，否则刚才那人的下半部身体，不会消失得那么迅速。”
说到这里，楚留香看向地面一角的半截身躯，面上露出了苦笑的神色。
残存的半截尸体鲜血汩汩，余温尚在，一条鲜活的生命却就这么逝去。
甚至在死之前，没有留下一句话、一道哀嚎。
哪怕这无名人或许恶事坏事做尽，是黑暗中的爪牙，楚留香仍为对方感到一些难过：他的生活本可以不必如此。他的生命结局也本可以不必如此。
‘如果小胡和老姬在这就好了。’
在江湖上行走，能理解并尊重楚留香从不杀人原则的人，总是很少的。
在这屋子里，在三人之间，楚留香忽而感到一丝无可诉说的寂寞，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往肚里咽去的叹息。
“时间就是生命。这里的线索差不多理干净了，再待在这里没有意义。”
一直如一只天青色大兔子般窝在座椅中的归一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袖，率先往外走去：“楚留香，何必叹息？叹息毫无用处！拔除蝠牲宫这颗烂瘤，是你为这人悼唁的唯一奠品。”
楚留香霎时愣了愣。
直到归一天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留香才反应过来，望向白瓷红唇面具的人，问道：“我……”
东方不败道：“你？”
楚留香摸摸鼻子，泄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笑意：“等我出去，我要不要凑个一千两银子，付给归一先生？”
东方不败道：“他给你算了什么卦？”
楚留香道：“一个朋友卦。”
东方不败道：“何解？”
楚留香笑叹道：“一个我不让归一先生承认他是我的朋友，我必然要后悔一辈子的‘朋友卦’！”
【作者有话说】
渡劫过关斩将，体检毁于一旦。
悲伤且狼狈地滚回来更新。
还在等的朋友们，首先感谢等待；其次的话，不论上学的考研的考公的还是工作的，都答应我，早睡早起，勤于锻炼，多喝热水，不要熬夜。这是作者断更半个世纪得到的血泪教训呜呜。
以及，也要保持心理健康。之前断更朋友们等得久了，就在评论区狂骂作者出气。“食言而肥的高鸽鸽！朕后宫佳丽三千再敢鸽鸽我就把你打入冷宫再不宠幸你！”反正作者为了内心平静也不看评论区了（咳咳），你们发泄完怒火能保持开心就好。
【本章2合1，补5.31，补更进度（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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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玉罗刹的受制于人（2合1，补5.30）
玉摄提与两人擦肩而过，跟着往归一的方向去了。
东方不败道：“若真想交朋友，现在就可以去交。你不像是要靠花钱交朋友的人，若真想给，一千银后续补上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