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何其傲 第87章

作者:高别 标签: 武侠 强强 年下 乔装改扮 马甲文 美强惨 BL同人

衣公子仿佛无动于衷地听着。

林诗音道:“当然,如果你本就有这个打算,那便当我多嘴……”

衣公子打断道:“我没有这个打算。”

林诗音停下,定定看着衣公子。

看了一会儿,两会儿,又一会儿。

终于,她唇边抿起隐忍的笑意道:“好罢。我知道了,你没有。”

衣公子抬脸,递去一个不赞同的微恼目光。

然而目光落空,落在了林大掌柜的背影上。

林诗音彷佛早有预料,果断地留给衣公子一个愉快的后背,款款踏出大门。

出去了。

茶瓷盖上,月色与烛光交融,光影明灭流淌。

衣公子道:“进来吧,雷纯,你听得够久了。”

雷纯的身影在窗边闪过,出现在门口。

她走近,率先道:“父亲还没醒,我打算先来见你,问问之后的筹划。”

衣公子示意她坐下,接道:“带六分半堂投蔡,借助其势,吞并或打散金风细雨楼。”

雷纯道:“如果我做不到?”

衣公子道:“未成功先谋败?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至于金风细雨楼内部,现今苏梦枕重病重伤缠身,但有白愁飞和王小石这两个强大臂助,外加金风细雨楼上下的严密体系,你觉得该从哪边入手?”

两人似乎有志一同地默契忘记了,刚才雷纯在窗外听到了林大掌柜与衣公子先前的那段谈话。

雷纯道:“金风细雨楼内,除却苏白王三人和少数苏梦枕的死忠心腹,其余待借得蔡太师的势,都可慢慢蚕食,总有愿意投向我们的。至于苏白王三人,若要将他们拆散……白愁飞此人,傲慢张扬,野心颇大,多次当着众人的面与苏梦枕顶嘴,白愁飞最好下手。”

衣公子第一纠正道:“不是‘我们’,而是你。拿六分半堂给你练手,你要自己去和狄飞惊等人商量决策,我不会插手六分半堂的具体事宜。”

‘练手?’

雷纯抓到这个关键词。

莫非以后,还有什么更大的、比六分半堂还大的事情交给她做?

飞衣商行的事务吗?

……不像。

衣公子第二纠正道:“最好下手的人,不是白愁飞,是王小石。”

雷纯道:“为何?”

衣公子道:“因为王小石比白愁飞更加有情有义,也更有底线。有底线的人,往往很好操纵。故而要把他从苏梦枕身边逼走,再轻易不过。”

雷纯道:“但以苏公、以苏梦枕的人品志向,王小石要怎么才会对他失望?”

衣公子掀开茶瓷盖儿,露出满是茶叶的浓碧茶水,饮了口茶,对雷纯道:“苏梦枕说过一句话:金风细雨楼是他,他就是金风细雨楼!但苏梦枕到底是苏梦枕,是一个人,而金风细雨楼,是一整座楼!”

雷纯思考道:“一座楼,人很多。人一多,必然参差不齐,有上等有下流。苏梦枕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能把整座楼子、那么多势力都管得面面俱到。不能面面俱到,就会有疏漏����

“苏梦枕是好,是不会让王小石失望,但若苏梦枕麾下的金风细雨楼,让王小石失望了呢?”

说到这里,雷纯疑道:“衣公子,你莫非要六分半堂在暗地里,给金风细雨楼泼脏水吗?”

衣公子道:“你愿意这样做?”

雷纯迟疑道:“如果我不愿意?”

衣公子道:“理由?”

雷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若一旦忘却初心,为了名利权势而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最后得到了名利权势,丢掉了自己,不是很悲惨、很可笑的事?”

衣公子道:“但你也知道,你现在身不由己。”

雷纯忽然定定地看着衣公子,端详他、探察他,双眼晶亮地狡黠道:“但你已经决定,不会让我身不由己,对不对?”

衣公子饮茶。

杯沿遮掩下,唇角微勾,鸿羽般一闪而逝。

衣公子不答雷纯的话,转而道:“你用不着给金风细雨楼泼脏水,若论最近的脏水,金风细雨楼自己就有一个。

“就在几个月前,金风细雨楼卧底在六分半堂的薛西神赵铁冷,以六分半堂的名义,让走江湖卖解的拐卖小孩,将小孩废了四肢五官,再硬生生重组。这些小孩儿卖艺得来的钱,则有一部分上交六分半堂。实际上,这是赵铁冷给六分半堂泼的脏水,为的就是让金风细雨楼得利!”

雷纯按下心中惊愤震怖,道:“虽说六分半堂平时干的多有黑活儿脏活儿,但赵铁冷这般对无辜小孩儿下手的,也太骇人听闻,六分半堂手下都不多见!赵铁冷是私自主张的这事?苏梦枕知道吗?”

衣公子道:“赵铁冷深入卧底,当有行事自主权力。苏梦枕之前不知道,但等赵铁冷回了金风细雨楼,苏梦枕便也该知道了。”

雷纯道:“但在那以后,苏梦枕却没有对赵铁冷做出处置!”

衣公子哼笑道:“怎么处置?”

雷纯反应道:“赵铁冷乃是为金风细雨楼筹谋,故他有功。苏梦枕不仅不可以处置他,还要论功行赏,否则便叫底下的兄弟寒了心,以后谁还为他苏梦枕办事?

“苏梦枕苏梦枕,论你再光鲜亮丽、高风亮节,却也挡不住你手下金风细雨楼的藏污纳垢!

“哈,也不知这事,苏梦枕是什么想法?他苏梦枕自诩梦想驱除鞑虏,奠基他苏梦枕高高权座的,却有几块砖瓦,永远沁着无辜孩子的血!”

待雷纯话毕,回转过来,衣公子才道:“苏梦枕御下不力,雷纯,你要记住他这个教训。”

雷纯一怔,认认真真应道:“是。”

“但是,”雷纯道,“赵铁冷今夜已经死在战斗中了,罪魁已死,死者为大,王小石还能怎么质问苏梦枕?”

衣公子道:“不仅如此。飞衣楼事后查到,当初王白两人一同入汴梁,来的路上,便已经撞破了赵铁冷办的这一件阴损事。”

雷纯难以理解地道:“王小石一直知道?!以王小石的性格,他怎么能忍?!”

衣公子道:“或许王小石忍都没忍,人家没有我们猜测得那么在意此事。”

雷纯道:“那、这……?”

衣公子道:“那一案,被拐的孩子几乎死绝,卖解的也被灭口,只剩下一个被王小石救下的女匪首。”

雷纯再次难以理解地道:“王小石为什么救她?”

衣公子道:“那女匪首交代,是她心有悔意,正好被王小石听见了。”

雷纯沉默三息,嗤笑道:“若这便是王小石天天挂在口边的仁义,那也不过如此!若哪一天,我蓄谋将他王小石的孩子先废除四肢五官、重重折磨后再行杀害,等我心有悔意并讲给王小石听的时候,希望王小石这个有原则的大善人,也能宽宏大量地放我一命!”

衣公子忍不住轻笑一声,道:“那女匪首现下就关在衣府内。雷纯,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那女匪首领走,还有一张当时所有受害孩童的名单,也一并拿走。

“米我都给你淘好了,怎么把这些米做成饭,激起王小石那时隐时现的原则,让他跟苏梦枕离心,就是你的任务了。至于白愁飞……”

衣公子忽而兴致一笑,双掌轻快相击一下:“这几天我闲下来了,我找他‘交个朋友’。”

雷纯抬脸看去,那双宽大优美的手,在她眼前“啪”地相击,带起一丝清脆微风。

衣公子的这一双掌相击,击得那日三合楼下,衣公子那个极温柔的可怖微笑,又出现在雷纯眼前。

也是衣公子这一击,叫雷纯生出“大事可期”的安定之感。

雷纯不再接话。

衣公子也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一时生出悠久的寂静。

“衣公子,先前林大掌柜的话……”

雷纯本想说点严肃的自白。

但雷纯目光一落,看到了衣公子脸上,那疏淡的、平静的、仿佛天塌地陷都不能令他动容的神色。

‘衣公子永远这么从容,这么全局在握,不会变色么?’

这个念头在雷纯的脑中莫名跳出,于是,雷纯到嘴边的“被狗咬了一口”,就换作了低靡的受伤:“衣公子,你真的都不肯安慰我一下?”

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美丽的、清绝的、方经大难的坚韧女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月色下,轮椅上。

左手支颐的衣公子,浑身如石像般,微不可察地僵了十分之一个呼吸。

若非雷纯全神观察,便叫衣公子逃过了。

衣公子收回左臂,直起身躯,纤薄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组织语言。

衣公子突兀道:“雷纯,你可知晓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

雷纯一愣,还是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天下有数的武道至臻境,我就知道这些。”

雷纯坐在厅堂左侧的椅子上,衣公子手一拨,轮椅朝向厅堂大门。

衣公子不再用正面对着雷纯,只留给她一个侧影。

衣公子道:“雷纯,下面我要说的话,从我口出,由你耳入,不可叫第三个人知道。不然秘密泄露,小心性命难保。”

月轮越升越高。

厅堂外树影摇曳,厅堂内,宏而沉的语声渐起。

衣公子道:“东方不败现为日月神教教主,乃是篡位掌权。个中关键,源自于一本上任教主任我行亲手交予东方不败的武功秘籍。”

雷纯道:“武功秘籍?”

衣公子道:“不错,一本令东方不败登上至臻境的武功秘籍。但同时,也是一本令东方不败恨上任我行,坚定了篡权夺位之心的武功秘籍!

“这本武功秘籍,名为《葵花宝典》。它开头的第一页,心法总纲的第一行,就是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雷纯震惊道:“东方不败自宫了?!”

衣公子道:“东方不败自宫了。为了武道,抑或是为了在当时的任我行手下活下去,东方不败练了《葵花宝典》,于是也不得不自宫。

“然而,在东方不败当上教主后,他不理教中俗物,宠信一个名为杨莲亭的总管,整日与他厮混,教中大多事务的决策权落在杨莲亭手中。”

雷纯顿了顿,道:“东方不败好南风?”

衣公子道:“对,也不对。

“东方不败自宫前,曾有七个小妾;然而自宫后一朝变卦,喜欢上了杨莲亭。

“东方不败对杨莲亭,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一个男人亵玩另一个男人;而是把自己当作了女人,用一个妻子的对丈夫的姿态,试图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侍奉杨莲亭。”

雷纯迟疑道:“东方不败想变成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