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啼闲客
第166章 美人鱼
夜里的时候,阿基维利被一道歌声唤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室内黑沉沉的一片,只有露台上洒落了一池银白的月光,透过轻薄半透的纱帘顺着吹来的海风缓缓流淌进了室内。
阿基维利的住所靠海岸很近,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很清晰的听见浪花有规律的一层一层拍打上沙滩的声音,沙沙的连绵不绝的,平静又催人入眠。
斯缇科西亚人似乎习惯了与海浪共眠,房间露台上没有任何隔音措施,也没有任何房门格挡,海浪声就这样乘着风与月光从大敞着的露台长驱直入,扬起了朦胧的帘布,在阿基维利的梦里翻滚起一层层雪白泡沫与浪花。
那歌声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混杂在海浪之中,仿佛海洋本身的奏乐,浪花天然的吟唱,飘荡进了阿基维利的梦中。
曲调很熟悉,嗓音很令人怀念,仿佛就像在遥远的某次曾经,在现实与梦境交错的时候,这道歌声也曾经那样亲密的流淌进他的梦中,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耳畔。
只是,与那时相比,似乎少了一些更加贴切的温度与气息。
阿基维利就仿佛乘着一艘小舟,静静的随波逐流的躺在一片波澜平静的大海上,海浪的歌声很悦耳,浪花翻涌的波浪很缓和,吹过的海风也很安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逸,如此平和,但他也仍是下意识觉得似乎还是缺了什么。
那虚无缥缈的歌声隐隐勾勒出来的感觉未免有些太过虚幻,即便在梦中都显得太无实感,就像一只虚幻着来握他的手,那只手本该与他十指相扣,可掌心合拢的那一刹那,却仍旧还是空的。
本该就此沉眠而去的灵魂反倒因此落得了些许失落,静谧的海风反而显出微薄的凉意,广阔的大海因此也显得有些空落,就连随波的小舟都仿佛失去了一点生动,一时间仿佛什么都缺了一点,什么都差了一些。
于是,梦境的世界不再安稳,梦境的主人开始贪求,直到他下意识的一脚踏出,企图去拉出那勾着自己手掌的歌声,却在下一刻脚步踏空,直接从床上醒了过来。
“阿哈......”
他睁开眼睛,灵魂还停留在海浪上,下意识喃喃着歌声主人的名字,片刻之后,迷茫才逐渐从那双星眸中渐渐褪去,他缓慢的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身,朝着露台的方向看去。
而后,他站起身,顺着海风与歌声,赤裸着脚踏进了那一池月色,来到了沾满银辉的露台上。
翁法洛斯在奥赫玛之外的地方早已陷入永夜,阿哈用力量所维持的黄昏也并不持续一整天,而是代替了一个白天的作用,到了夜幕降临的时间,晚霞依旧会暂时退下,只留下原来的那一轮双月照耀寥寥大地。
没有了光热的调节,夜里吹来的海风尤为的寒凉,丝毫没有他梦中的那般柔和,几乎是一颗照面就把梦境余留下的朦胧吹散的一干二净。
阿基维利那一头丝毫不输给月光的银发被它吹拂揉弄的碎散,根根分明的发丝在银辉的照耀下相互辉映,如同被月华描摹了每一根的轮廓,凌乱而飘逸。
他的脸庞映在月光下,如玉般温润白皙,是世上任何一件极尽艺术想象力也难以企及的鬼斧神工,那双幽蓝的宛若囊括了整个星海的眼眸望着远处同样一望无际的大海,微微睁大着,似是有些惊讶。
而后,他缓缓阖眸,似乎是在仔细聆听风中传来的歌声。
那歌声十分空灵,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一般,找不到一个切实的音源落点,但它却又十分清晰,清晰的近在咫尺,仿佛唱歌的人就坐在自己的窗外,靠着墙,坐在草地上,隔着一扇窗,一个露台,单独一个给他哼着歌。
这确实是阿哈的歌声,这首歌,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曾经阿哈在听他弹奏了裴迦那的曲子后,自己不声不响的跑去裴迦那,混迹在那颗星球上所有流派里琢磨了五年才自己编织出来的曲调,没有作词。
虽然听上去音调难度不高,但实际上整首曲子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换气的地方,全曲衔接的严丝合缝,回转复杂,在这种曲调下,任何一个简短的换气中断都会变成极为明显的瑕疵,属于是根本没打算给其他人留活路。
哪怕是全宇宙最好的歌者,或者应该说是任何一个需要呼吸的生物都无法仅靠自己完成完整的人声吟唱。
这首歌,全银河也只有��一个人会唱,也只有��一个人能唱,��也只给阿基维利一个人唱过。
阿基维利阖眸听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让我怎么继续睡啊...”
“一边躲着我,一边又要暗戳戳的在角落里吸引注意力,这个你是不是有些太变扭了?”
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一边念叨着‘真是没办法’,一边来到露台边缘,单手撑着露台的栏杆从边缘翻了下去。
他的房间离地很高,外头是一片悬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阿基维利就这样没有任何缓冲的直接跳了下去,如一只鸟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在地面上,稍微环顾了一圈远处的海滩,没有刻意用感知去搜寻唱歌的人现在到底躲在哪里,反而在扫视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沙滩附近一艘废旧的小船上。
他缓缓迈步,赤足踩过绵软而结实的沙子,在久无人烟的海滩上留下一串异常醒目的脚印,来到了这艘废弃的小船面前。
因为是毁灭的黑潮侵蚀的背景,斯缇科西亚的城邦已经许久没有生气了,岸边的小船全都是当时无人打理后废弃下来的,大多都不太完整,只有这一艘虽然看着古旧,但比较完好。
小船并不大,只够坐下几个人,如果阿基维利躺上去,大概一个人就能够直接占满空间,船体内部很空荡没有什么复杂的结构和装置,深度也很浅,只有单纯的一层船体,像是小孩用在浅滩处玩耍用的船只,没有什么保障性和安全性,但阿基维利正好并不在意这些,不如说,这种船只正好就是他想要的类型。
船体里没有杂物,只是积了一些落叶和被海风吹来积少成多的沙堆,阿基维利三两下将船体内部清了一遍,而后单手拖着船只来到海浪拍打的浅滩处,将船只重新推进了海里,自己随后也跳了进去。
突然着了重物的船只有些晃晃悠悠的,看着有些让人心惊,但好在乘船者本人没有丝毫恐慌,安如磐石的坐在中间,任由船只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调整中心,最后顺着冲力在浪花一层又一层的拖卷下向着大海飘去。
阿基维利没有拿船桨或任何控制方向的装置,就任由这艘小船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似乎并不在意它到底会飘到哪里去。
飘在海上,海浪的声音更近了,时不时还掺杂着船体的木板被水浪轻微撞击后发出的嘎吱声,歌声仍在继续,连绵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现在这个情景听来,这反而更像是那种各种海洋传说里会唱歌诱惑过往船只,把水手拖入海里淹死的海洋的歌声。
不过,阿基维利倒宁愿这只海妖现在愿意现身,直接把他拖进水里去。
想到这,阿基维利不由得笑了笑,对着寒凉的海风舒出了一口气,干脆就着船体内的空位径直躺了下去。
如他先前的判断那样,这艘小船其实并不适合出海,更不是能够令人安眠的安全场所,整个船体并不牢固,一直摇摇晃晃的,船缘也并不算高,好像随时可能翻掉,加上海上风大,空气也凉,绝不是什么可以就地睡一觉的好地方。
但阿基维利却丝毫不在意这样,他躺在船舱里,感受着那危险至极的摇晃弧度,看着顶上天空巨大的一轮双月,而后竟是轻笑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睡过去的时候,一只手还随意的搭在船缘边上,整只手掌全都耷拉在船体外,自然的失力下垂着。
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艘了无牵挂的小舟飘荡在海中,与海浪声、歌声,相互作伴。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歌声逐渐停了,这艘小舟边上波纹泛开,一只湿淋淋的同样白皙修长的手从海中伸出,轻轻的握住了阿基维利垂在船缘外的手。
紧接着,一头绚烂的焰色长发从水中没出,轻轻浮起,扒着船边靠近,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之前便说过,这艘小船的舱体并不稳固,被这样轻轻施力扒拉,便直接倾斜了大半,露出了其中沉睡的无比安稳的阿基维利。
来人似乎是看了一会,后才用另一只撑着船缘一使力翻了上去,船缘瞬间倾斜的接近九十度,几乎是差一点就会和海面重合的程度,但即便如此,阿基维利依旧还是没有醒。
他依旧均匀的呼吸着,安然的闭着眼,船体的翻动似乎丝毫都没有惊扰到他,来人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喟叹,说不出那是愉悦、是满足,还是抵抗诱惑发出的忍耐。
他侧坐在船上,半条绮丽的鱼尾还垂在水里,艰难的维持着平衡,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阴影顺着月光盖住了沉睡中的流星,焰色渐变的打卷长发从他肩头滑落,与那利落的银发混杂在一起。
他握着阿基维利垂落在船边的那只手,轻柔的将其拨开,将手掌的那一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侧头闭眸轻蹭着。
好一会后,他才睁开眼,轻轻朝着睡着的人伸出另一只手,那指尖还带着有些长的尖锐的指甲,如同野兽一般,却极尽柔和,抚过阿基维利稍稍侧过露出的侧脸,没有让任何尖锐的指甲刺到那人。
他低声呼唤着,声音里满是难捱、思念和叹息。
“阿基维利......”
因为呆在海里,所以他的体温其实并不算高,本来接触体感上应该会有些突兀,但偏生阿基维利好像完全没反应一样,朝着那双手的方向靠了靠,让抚摸脸庞的手掌都不由的顿了顿。
直到片刻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那只手,直起了身,保持着另一只手仍旧交握着的姿势,重新开口。
歌声又在海面上缓缓流淌开来,比此刻从双月上流淌下的夜色还要美丽,水浪随着歌声汇聚而来,轻缓的推动者船只,向着原本的沙滩缓缓驶去。
水浪的速度并不算快,重新抵达岸边花了不少时间,靠岸的时候,船只碰在浅滩上散发出一声标志性的嘎吱声。
歌声却仍旧没有停下,他没有唤醒阿基维利只是重新下到水中,那条漂亮的鱼尾在他踩到沙滩的那一刻化作了修长笔直的双腿,他的双手穿过阿基维利的后背与膝弯,轻轻一使力就把人好无所觉的从船上抱了起来,拢在怀里。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阿基维利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下巴还下意识蹭了蹭怀里人的额头,而后坚定的朝沙滩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踏出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妙的顿了一下,就好像踩到了刀片一般。但随后他便旁若无事的离开了浅水处。
那就像是童话中的小美人鱼,化出了双腿,抱着他选择的王子,为了他所想要的,坚定的踩着一路的刀片,唱着不曾停歇的歌谣,甘心向着搁浅他的陆地走去,无怨也无悔。
第167章 智识的报复
阿基维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空了。
空荡荡的床单凌乱,褶皱清晰,就在阿基维利的身侧,紧贴着边沿,看上去就像是刚才还有人抱着阿基维利躺在那里一样,其上余留的微薄温度已经被海风带走,似乎是已经走了有一会的样子。
阿基维利侧躺着,睁着眼睛朦胧的眨了两下眼,在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之后倒也并不意外。
“啊...又走了吗?”
他打了一个哈欠,有些睡眼惺忪的坐起身,轻薄的被单顺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滑落,露出他胸前被半解开的衣领。
他惯常穿的斗篷已经被脱下来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大半个胸膛敞着,裸露出线条结实有力却又劲瘦白皙的胸膛,那胸膛上残余的红痕密布,两朵掩在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红还微微凸起着,泛着被显而易见的红晕。
以星神的体质和恢复速度来说,可见在之前,这里是被折腾的多么厉害。
阿基维利甚至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身上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糟糕,那些触感还清晰的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从被梦境模糊的感知里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反馈到神经里。
胸前那两个地方现在碰到衣物的时候都还会有轻微的刺痛感,嘴巴也尚还感觉有些肿胀,舌头有点泛酸,脖子和胸前总是感觉有些异样的残留,衣服上和空气中弥漫着欢愉还未散尽的气息,海风一时半刻都吹不干净,这些全都是那家伙的杰作。
虽然这些不适感都正在伴随着星神的恢复力飞速散去,但也由此可见,之前的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不知道多少倍。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占了便宜的糟糕情况。
可阿基维利却不觉的这有什么,他只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淡定的点了点头:“嗯,看样子那家伙还算收敛。”
他原本都做好了今天早上起来自己整个人都是光着的准备了。
不过看起来,那家伙明显比自己清醒的时候要放肆很多啊。
阿基维利像是从这些痕迹了得到了什么信息,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无事发生一样的重新把扣子扣了起来,开始下床洗漱。
他出门的时候,身上那些外露的痕迹已经全消了,但即便如此,当他找到了其他几人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两位星神残魂和一位曾经的半步星神的目光洗礼。
阿努:“啊......”
来古士:“哦~”
昔涟:“呀...”
只剩下一个感知相对而言没有那么敏锐的白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两眼茫然的发出了一句:“啊?”
在星神的视角下,阿基维利现在身上的情况可谓是精彩纷呈,欢愉的痕迹斑驳交错,虽然因为过于凌乱看不出具体的细节轨迹,但在星神们看来,这和顶着一脖子吻痕出来没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说更露骨。
阿努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气息...多了好多...”
来古士双手抱胸,见状抬手某着下巴,语气饶有兴致,“看起来,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身上外放这如此浓郁的欢愉命途的气息。”
相比于这边很是坦荡的两位,昔涟的反应明显就要内敛很多,她的面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惊讶,说话也很委婉,“嗯,要是我没有提前得知你的身份,看到这样的你,我说不定会以为你才是欢愉的星神...”
说完,她还一边低声跟白厄委婉的解释了一下阿基维利现在的情况,一边考虑回去把这段记忆分享给遐蝶,相信蝶太太很快就能产出了。
虽然那点低声对于星神的五感来说几乎没有区别就是了。
天真的雪白大耶耶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还能这么玩吗’的惊讶,下意识的看向阿基维利,“所以昨天...”
昨天什么,他没说完,但他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一切。
阿基维利:“......”
该说不说,就是这点不好,星神的体液都是相应命途的虚数力构成的,以至于他和阿哈干了点什么转头就在星神里就天下皆知了。
虽然星神对隐私这玩意没有什么羞耻观念,但阿基维利作为一个还是会正常穿衣服的人类形态的星神,显然还是在这方面比较在意的。
不过他倒也没有欲盖弥彰的直接现场用开拓力把那股气息冲掉,也没打算避讳,反正以后多半这会变成日常,所以也无所谓了。
还反过来一脸少见多怪的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没见过星神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