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被烟蒂烫过的疤痕还在,这两天开始愈合,新的肌肤不断生长,总有难以自抑的痒意。

顾清霜抓破后重新开始愈合,一次又一次,伤口逐渐结痂,痕迹也愈发明显。

顾清霜当然知道是不该去抓的,这也是每一个医生会叮嘱病人的注意事项。

但她却喜欢将伤口结的痂一次次撕掉,看到血重新流出的那一刻,疼痛会让她短暂地转移注意力。

顾清霜抽完烟后胃里忽然泛酸,跑去卫生间又吐了一回。

昨晚吃下去的饭连同苦水一起吐了出来,整个胃才算舒服些。

天光乍亮,这难熬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

明骊去见孙兮涵的时候,孙兮涵身上的香水味是她买单的那瓶。

孙兮涵换好衣服在舞蹈室等她,间隙询问她味道好不好闻。

是郁金香的味道。

清淡却有韵味,还蛮适合孙兮涵的。

明骊点头:“好闻。”

“你为什么跟她离婚了?”孙兮涵问:“是因为那次演出吗?”

明骊以为这茬已经揭过了,被她问了个猝不及防。

“不完全是。”明骊朝她笑笑:“都已经结束了,原因有那么重要么?”

听得出来她不想说,孙兮涵也不再问:“我还以为你会很伤心的,没想到你恢复得这么快。”

明骊微怔,从这段婚姻结束后,她似乎没有特别伤心的时刻。

除了提出离婚的那一夜有些难熬外,其余时刻都平静得出乎她意料。

明骊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想?”

“看起来就你喜欢她更多啊。”孙兮涵说:“反正要是放在我身上,就算她今天去世了那场演出我也会去。”

明骊:“……”

“听起来很无情吧?”孙兮涵扯了下唇:“我还真做过。”

但孙兮涵没有展开聊这件事,笑了下就揭过,跟她一起练习起来。

《荆棘之冠》的这支舞,明骊一直都有在练习,并不是为了当时还虚无缥缈的二巡,是她自身也很认可这支舞。

所以跟孙兮涵的配合仍旧默契,就算有些小瑕疵也在情理之中。

此后明骊的时间就彻底被一分为二,办公室和舞蹈室两头跑。

每天都是脑力和体力的极具消耗,累到她晚上洗完澡以后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即便如此,她还胖了五斤。

大抵是消耗得多,吃得也多了些。

然而从她的脸蛋和身材上完全看不出来,她吃进去的东西都转化成了肌肉,让她跳舞更有力量感。

明骊也很少想起顾清霜。

倒是对面的洛小姐有天晚上敲响她家的房门,邀请她第二天晚上去她家吃饭。

明骊还当她那天是客套,没想到洛朝雪真的准备了一桌菜。

只是菜色很眼熟。

明骊一眼就看出来是「裕兴斋」的菜品。

她也没点明,吃得很尽兴。

洛朝雪作为请客的人,全程都佯装镇定地给她倒饮料,夹菜,还跟她热络地聊天。

明骊倒是没想跟她走得这么近,回答问题也都中规中矩。

等吃完以后,洛朝雪带她到客厅,又拿出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明骊摆手:“我吃得够多了,很饱。”

洛朝雪放在离她不远处的桌上:“那你等会儿想吃的时候就吃哈。”

“嗯。” 明骊笑了下:“我不会客气的。你看我刚才吃饭就没客气。”

洛朝雪嗯了声:“看你吃饭好香,我都忍不住跟着多吃了半碗。”

“今天的菜品恰好我都很喜欢。”明骊客气地说。

“真的吗?”洛朝雪眼睛亮晶晶:“我也很喜欢。只不过我不会做饭。”

“一开始我以为你要请我吃你做的饭。”明骊说。

洛朝雪起初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才推迟了十几天请明骊吃饭。

在这十几天里,她苦练炒菜,得出了她人生的至理名言����做不到的事千万不要勉强。

“有这样想过。”洛朝雪不好意思道:“但我怕把你吃进医院,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明骊莞尔:“西红柿炒蛋也不会?”

“不会。”洛朝雪耳朵都红了:“我听明��说你做饭很厉害,还想着改天可以请教你。”

明骊谦虚道:“我妹对我有滤镜,所以觉得我做什么都很厉害。”

“你们感情真好。”洛朝雪羡慕地说:“我经常能看见阿姨,她现在还没下班吗?”

“没有。最近超市在办促销活动,她一直加班。”

“阿姨体力真好,我去上了一天班回来躺了三天。”

“你还去超市上班?”

“是啊,一日理货员,一日收银员,我经常去做。”

“……”

明骊一直没问过洛朝雪的工作,但那天在沈初和钟离书的婚礼上看到她一直在拍摄,大概是个摄影师。

但现在摄影师都这么闲的吗?

明骊心里有疑问,但知道这种问题有些超越界限了,便没有问出口。

洛朝雪就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一样,温声道:“我是自由职业,平时写点东西。”

这是洛朝雪统一对外介绍自己职业的方式。

明骊点了点头:“那你去兼职是为了体验生活?”

“可以这么说。”洛朝雪说着就直勾勾地盯着明骊看:“我听明��说你是学中国舞的。”

明骊:“嗯,怎么了?”

“我查过资料。”洛朝雪说:“你在《荆棘之冠》里跳B角,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流程可以吗?”

明骊一怔,揶揄道:“今天还是个鸿门宴啊。”

一句开玩笑的话,本想缓解气氛,没想到洛朝雪直接红温,“没有……不是……我……我是想跟你交朋友。”

“不用紧张,我在开玩笑。”明骊说。

洛朝雪不好意思道:“要是你觉得为难就算了。”

她说起自己的缘由:“那天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是想到了一个点,最近去京安舞剧院看了《浣溪沙》,就想写些跟中国舞相关的内容,所以想从你这走个后门。”

说到后边,声音都减弱不少。

洛朝雪不擅长这种社交,说完后不好意思地看向明骊:“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冒犯,但我卡在瓶颈期很久了,这是我最近唯一有表达欲的东西。”

“挺好的。”明骊说。

洛朝雪啊了声,颇为不解:“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吗?虽然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是在刚才意识到的。”

但话已出口,没了撤回键,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利用什么的谈不上。”明骊说:“我明晚刚好有演出,你在京安舞剧院门口等我就好,我带你进后台。”

洛朝雪轻松地笑:“真好,谢谢你。如果需要费用的话……”

“带你进后台还要钱,那我岂不是成黄牛了?”

洛朝雪:“……”

“可是这样显得我很不地道,下次我还请你吃饭。”洛朝雪说:“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可以发给我,我送给你当做谢礼。”

“不用。”明骊拎起自己的包,“这是我的谢礼。”

洛朝雪看向桌上那顿饭,更不好意思了:“你说这顿饭……我真是惭愧,都是我去「裕兴斋」打包来的,下次请客,我肯定给你做一道菜的。”

“不是。”明骊站起来否认道:“是别的。”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明骊朝她笑道:“这次我记得你的名字,洛朝雪。”

洛朝雪一下就明白了她在为什么而谢。

与其说是谢,不如说是用这件事堵她的口。

洛朝雪说:“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正常。”

“那天谢谢你的纸巾,也谢谢你的安慰。”明骊说:“但下次请我吃饭就不用了。”

洛朝雪不解:“为什么?”

“我不太喜欢跟见过我狼狈状态的人成为很好的朋友。”明骊直白地说:“如果说单纯做朋友,我又觉得这不太像你要的,所以提前说明会比较好。”

洛朝雪顿了几秒。

在明骊快要出门时笃定道:“那怎么是你的狼狈呢?”

洛朝雪说:“狼狈的应该是做错事的人才对。”

明骊没回头,也没说话,离开了她家。

……

翌日晚上,《荆棘之冠》开始表演之前,洛朝雪就到了京安舞剧院门口。

明骊裹了件羽绒服去外边迎接她,出去后就看见洛朝雪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