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媂元清
许多事情,虽然沈玉妍未曾对她明言,但她一直跟随在她身边,心中早已了然。
包括复制系统。
这本是金昊当初从女娲那里窃来的息壤之力,特意拆分出来给金小剑傍身用。他怕金小剑难以掌控这份力量,便粗暴地命名为复制系统,又设下了执念值的规则。
可到头来,这复制系统终究落到了沈玉妍手中,并被她运用得如鱼得水,一路青云之上,直至大乘之境。
但如今,复制系统又被金昊夺回,他重新握有了完整的息壤之力,沈玉妍绝无可能与对方抗衡。
如此剧烈的法力消耗,只怕她也已经到了极限。
扶昔心想,她必须做点什么……可她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她已经没有了神力,十三月也奄奄一息,再无动用的可能。
扶昔抬眸望向天际,只见乌云翻滚,金光大盛,不见太阳,也不见月亮。
但月神后裔,是在月光中诞生的神灵。
若是恰逢满月,她便能够引动月华之力,与早已陨落的月神建立起一种特殊的联系,暂时恢复神力。
只可惜,今天并非满月,此刻也不是黑夜。
恰在这时,空中一声巨响,惊得扶昔回过神来,便见沈玉妍身前万千青藤碎裂成丝,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扶昔大惊,刚欲飞身相救,另有两道身影却比她更快,双双飞掠上前,挡在沈玉妍身前。
第155章 赴死
金昊抬起眼睑,看着花尽染和姜素真,眼底浮起一丝愠怒,“你们,真是太令本尊失望了。”
这些旧神的余孽,他对她们可算是不薄,岂知她们非但不感恩,还掉过头来帮着沈玉妍。
也好,反正放着也是碍眼,索性一并除掉,还神界一个干净。
他掐动法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晕骤然爆开来,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众修顿觉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纷纷向远处仓皇奔逃而去。下一瞬,大地裂开万丈沟壑,殿宇跟着轰然倾塌。
一阵地动山摇后,漫天尘烟中,一座三头六臂的金色法相从地底缓缓升起,右手作拈花状,而金昊就站在法相的肩头,周身荡出一层层金色波纹。
众修心中齐齐一震,就连见识广大的廉繁行都瞪大了眼睛。
凡界也并非无人修炼此等法相神通,可旁人最多也只能做到凝出虚假幻影,金昊召出的这尊金色法相,却已经凝练出了真正的实体。
此等威能,推山平海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镇压沈玉妍她们三人了。
在这尊巨大的法相面前,她们三人显得实在是太渺小了,仿若螳臂当车。
廉繁行沧桑的眸底尽是震惊与绝望,颤声道:“金轮六臂神尊……就算倾尽整个修真界之力,也难以抵挡啊。”
扶昔听到此言,默然转眸望向她,目光落到她布满皱纹的脸颊与和鬓边点点斑白,眸光一颤。
当初,若非姥姥的出手相助,云澈早就死了,自然也没有她扶昔的复生归来。
她内心实在不想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可世事又岂能总如人愿?
真神和凡人之间,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纵使沈玉妍算计得金昊身受天地法则压制,他也仍有碾压她们的绝对实力。
但她也坚信,阿妍是真正的天定之人。
她会为这世间带来希望,她会让光明重新洒落人间,她会让沉寂的旧神重新获得敬仰,她会成为世间女子心向往之的神明。
扶昔深吸了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向廉繁行道:“姥姥,还有一个办法,只求姥姥帮我。”
此时,那金轮六臂法相已经伸出一只手,朝沈玉妍她们拍去,手掌所过之处,风声剧烈嗡鸣,连空间都有些扭曲变形。
花尽染神色微变,当即化出凤凰真身,展翅一挥,万千凤翎激射而出,在身前结成一面红色护盾,烈焰滔天。
姜素真也祭出了干戚,放出剑光,将身前护得密不透风。
沈玉妍擦去唇角血迹,勉强站起身,望向身前的两人,冷声道:“我说过,不要你们插手,退开!”
凤凰并未回头,低声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沈玉妍垂眸,随即低低地轻笑一声,“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不是妖族,不是日神殿吗?华燃仙子,你难道不想做你的神仙了?”
凤凰翎羽一颤,身前的护盾剧烈摇晃,点点焰火坠下。那只迫近的巨大手掌又压近了几分,一旁的姜素真脸色瞬时惨白。
沈玉妍眸光冷冽,续道:“你一定要我把话说绝吗?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不爱你。就算你此刻为我死了,我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不要再说了……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离开的。”凤凰声音几乎破碎,喉咙里气息奄奄。
下一瞬,护盾轰地炸开。万千凤翎被凌厉的掌风生生撕碎,燃着烈火,如流星般划落天际。
凤凰一声哀鸣,鲜红血珠从鸟喙喷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坠。
沈玉妍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动容,看到此景,心中竟是一阵刺痛。
仍在苦苦支撑的姜素真艰难喘息道:“这种时候……师妹何必再口是心非?”
沈玉妍强压下心中的痛苦,冷声道:“那师姐又何必自欺欺人?我对你,也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姜素真沉默一瞬,脸上血色褪尽。
半晌,方缓声开口,“我知道。”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她早就感觉出来了,沈玉妍心里没有她。
可她也怨不了旁人,毕竟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是她当初没有珍惜。
有的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但没关系,至少,这一次她可以向沈玉妍证明,她的真心。
姜素真握住干戚剑柄,狂风将她的长发和衣衫向后吹起。
她回眸向沈玉妍浅浅一笑,一如初见时那般优雅高洁,深褐色眼眸温柔如水。
凤凰似是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亦展开了双翅,羽翼上燃起涅槃真火。
两人迎着压下的巨大的手掌,径直攻了上去。
“真是蠢死了!”沈玉妍低低骂了一声。
她的菟丝阴魂藤被毁,几乎没有了还手的能力,但还是奋力飞起,想要拦下她们。
她才不要亏欠任何人,这份深情厚义,她不需要,也不稀罕。
可她才刚动作,便被一人猛地拽住,“走!”
那人拉着她,迅速向远处飞遁而去。
沈玉妍嗅到对方身上冷霜般的清气,不必去看,也知道是扶昔。
她心中怒气高涨,“你放开我!”挣了一下,却没挣脱。
扶昔拉着她在一座山顶上落下,脚刚沾地,便听到一阵轰响传来。
沈玉妍转过头,只见那金色光晕中,爆开一团血雾,鲜血洒落如雨。
分不清,哪些是属于花尽染,哪些又是属于姜素真。
她脸上表情瞬时消失了,唯有眼神有片刻的失焦。
脑子嗡的一声响,所有的声音都涌了出来。
“师妹,我院中移栽了一丛金镶玉竹,长势极好。此间事了,可要来东川小住几日?”
“师妹,不要走。我此生所求、心中所愿……唯有一个你。”
“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你的情人。不必名分,不求唯一,只要你肯时时见我,便够了。”
“傻瓜师姐……”
“那师姐又何必自欺欺人?我对你,也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让我成为你的灵宠吧。从今而后,我愿永世相随,不离不弃。纵使遇上最大的危险,我也会拼命护你周全。”
“你说的没错,若她只是一个凡人,我绝不会多看她一眼。但她不是,她是我孩子的妈妈,是我愿意相许一生的伴侣。”
“你一定要我把话说绝吗?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不爱你。就算你此刻为我死了,我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
沈玉妍面无表情,只睫毛轻轻一颤,安静看着远处的金轮六臂法相,淡声开口:“好吵啊。”
扶昔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沈玉妍扬起一抹轻笑,“你说,她们两个,为什么那么聒噪?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爱她们,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去死?”
实在是愚蠢至极。
扶昔轻声道:“阿妍,你知道蜂群吗?一旦蜂王遇上危险,所有工蜂都会不惜一死,以命相护。你就是她们认定的蜂王,是值得我们以命相护的人。”
沈玉妍声音骤冷,“你又来了。又想捧着我,好达成你那重振旧神辉煌的宏愿?可惜我沈玉妍没那么伟大。就算我做了蜂王,我也只会是最自私自利,最不顾族人死活的那一位。抱歉,你从一开始就看错人了。”
扶昔眉间微蹙,张了张嘴,似是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玉妍上前一步,猛地拽紧她的手腕,冷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看到了吗?就算她们为我死了,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语气冷硬,声音却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扶昔看她神情冷硬,眼框却已经微微红了,心下既怜惜又悲伤,伸手将她轻轻抱住。
“没关系,阿妍,你不用哭,也不用善良,更不用温柔。我知道,要你一个人抗下这一切,本就很不公平。可是阿妍,我相信你,自始至终,我都信你。”
沈玉妍神色木然,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仍由她抱住,心中冰冷死寂。
扶昔,你真的很讨厌。
别以为你很懂我,你一点也不懂我,也不可能拿捏得了我。
可是,为何她没办法推开这个拥抱?
紧贴而来的温度,透过衣料烫着肌肤,死寂的心开始疯狂跳动。
但这个拥抱并未持续片刻,金昊便催动着那尊巨大的法相,大步朝她们走来。地面一阵剧烈的颤动,法相每踏出一步,地上就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玉妍冷静地想,她已经不可能赢过金昊了。
与其死在他的手里,倒不如死在扶昔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