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虽然她更喜欢璀璨夺目的钻石,但国内的黄金品牌还未涉足,顾宜琼想挑战一下,也是给顾暮初出的难题。
“是啊,你让小季代言,既做了人情,又打开知名度,还能缓和初初和你的关系,一箭三雕的事,怎么那么笨。”
卢盼薇精打细算,早在收购那一刻,她就盯上了这块肉。老婆和女儿关系恶劣,让她勉为其难在中间成了润滑剂。
“可微雨是……”顾宜琼本想和她说,但到这一步,总应该解释,好让对方死了这条心,“微雨是我用来瑟杭的。”
瑟杭是欧美本土品牌,对比顾氏的优势不是一星半点。创始人维奥莉特脾气古怪,大放厥词瞧不起顾氏。
虽说一个定位高端,一个面向潮流,但瑟杭的销量始终让顾宜琼眼红。
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似乎有蚊子从窗外飞进来,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卢盼薇封闭车内,散发余温的地锅鸡隐约泛着香气,塑料袋内凝结着水珠,被手一碰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比小季更合适的人选,”卢盼薇又添了把火,“暮初之前代言的瑟杭,现在两人公开,女朋友代言竞品,买几个热搜,话题度一下子上来了。”
她精明地把两个选择从选不选代言人,巧妙置换到选季羽然还是别人。果然,顾宜琼沉思片刻,缓缓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后面两人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从商贸广场的严重堵车逃出来,黑色的库里南顺利停在小区门口。
接通电话,听筒内鼓噪的动静混合沙沙声,在幽静的亭内响起。
顾宜琼一只手拎着打包盒,另一只手紧握座机,求助看向身旁人。
卢盼薇看出她的为难,接过听筒和颜悦色道:“喂,是小季吗?”
“是我。”顾暮初轻咳了声,那头随即传来拖鞋哒哒的动静,没一会儿,略喊腼腆的清脆女声响起。
“阿姨好。”季羽然打招呼,在长辈面前,她有些怕生。
打好招呼,安保系统放行。两人坐电梯一路直上,站在门口,顾宜琼的手心紧张到冒汗。
顶灯常亮,让平时雷厉风行的Alpha口舌干燥。卢盼薇轻拍她的背,示意放松。
密码锁咔哒一声,远处楼梯间的声控灯似乎亮了。紧接着,熟悉的漂亮Omega探出半个头,带着室内温馨的灯,冲她们笑笑。
“快进来吧。”
季羽然敞开门缝,客厅的光景渐渐落入视线。
像落入蛛网上挣扎不得,顾宜琼再次眨眼,身旁的小姑娘已经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两双一次性拖鞋。
她很少仔细打量一个人,近看发现,季羽然和娱乐圈大多数的莺莺燕燕相比,形象的确独具特色。
风情的桃花眼下是双清凌凌的眸子,深邃的眼窝凸出优越的眉骨。直击人心的貌美和身上独有的矜傲气质混合,像不可攀折的枝头花。
难怪顾暮初会被她迷得死去活来。
顾宜琼稍微有那么丁点儿理解自家女儿,却依然没给季羽然好脸色。
她飞速穿好拖鞋,和卢盼薇来到客厅等候。顾暮初正在厨房烧菜,听到动静,从推拉门内探出半个头。
“饭菜马上就好,你们再等等。”
听说她们要来,她特意多烧几个菜。忙碌工作而疏于家务,顾暮初的动作放缓下来。
季羽然把果盘和倒好的茶水放到矮几上,就去厨房给她打下手。两人很享受这种具有生活气息,组建家庭的感觉,即便满身染上油烟,也不会认为脏污。
暖融融的顶灯散发细碎如钻的闪光,柔软的沙发角落摆满毛绒绒的玩偶,为统一单调的黑白灰镀上可亲的居家温馨。
卢盼薇仰头望了一圈,虽然她之前来过这里,可还没有从这种角度去细细打量。
“这两个孩子过得真不错。”她不吝啬赞叹,似乎想到自己家奢华堂皇的装修,两相对比,也没那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太大的房子空旷孤独,倘若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打扫起来麻烦,又没有和朋友紧挨在一起时的舒适感觉。
听到她这话,顾宜琼口头不满,拿起车厘子嘬了口,吐出的核扔进脚旁的垃圾桶,“我们家的也不错,别人过来做客气派,不像这里小家子气。”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好像朝这边翻了个白眼。卢盼薇习惯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没再拆穿,目光新奇打量每个角落。
她有点理解顾暮初了。
两人说话间,听到厨房那边的推拉门打开,油烟机嗡嗡的运作声和油锅内小声的噼啪尽入耳内。
顾暮初的声音听不明晰,“这个是什么啊?”
随即塑料袋被解开时哗啦作响,卢盼薇这才想起来,两人此行的目的,嗔怪看了眼大手一摊的顾宜琼,连忙走过去。
“那个是我给你们带的地锅鸡,看冷没冷……”
她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望着卢盼薇背影消失的角落,顾宜琼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起了电视。
她很少看电视,年少时沉迷,等到娱乐圈过了十多年,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因此淡了兴趣。
有些角色太深入人心,会成为那个演员一辈子的荣耀,和抹不去的标签。
说到底,都是演技不够精湛,这也是为什么她瞧不上艺人。
从球赛翻到财经新闻,她按着遥控器,直到屏幕的光暗下来。电影独特的质感和风格跳入眼中,让她眼前一亮。
她看到顾暮初的脸,此刻的场景,正是她和季羽然两人对手戏。
右边中间写着影名《镜中花》,拉回顾宜琼渐忘的回忆。
她记得是陈秀楠导演的,之所以记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卢盼薇整日在耳旁念叨。
“哎呀要是年轻时候演过她的剧就好了……”
“早早退圈,都没来得及合影。”
“但她年岁和我差不多,估计我火遍大江南北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都说近墨者黑,卢盼薇有时会学着她的模样臭屁自夸两句。
陈秀楠导演的每部影片,她会一个不落地看完,还怂恿自己给集团的人发福利,每次都把附近的影院包下,请员工去看电影。
有那么好看吗?
顾宜琼愤愤捏住遥控器,她的心性里是唯我独尊的傲慢,看到比自己强上一些的优秀佼佼者,都会禁不住比较起来。
情绪上叫嚣着换台,理智却没有按下遥控。她盯着影片中的白裕清和汪澜,全神贯注看起来。
连卢盼薇过来叫吃饭的动静都没听到。
身前投射一小片影子,从她的肩头弥漫到茶几边缘。卢盼薇撑在沙发靠背上,调侃道:“哟,看闺女演的戏呢?怎么样?”
她这话的语气颇有股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没想到自己的遗憾,被顾暮初给弥补了。那点留在梦想道路上干涸的泉,被一场甘霖滋润得再次冒出来。
不愿意承认好,但顾宜琼的确看入神了,心里说了句“还真有点东西”,然后不为所动转身,揽住对方的肩。
“不是吃饭吗?走吧。”
餐桌上的饭菜不算丰盛,毕竟只有四个人,以及她们带来的地锅鸡。顾暮初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略简单准备了些。
入座后,卢盼薇的左手边是季羽然,再右边是顾氏母女。
“真是劳烦你们了,没提前打招呼都过来。”她捂嘴笑,额角蜷起的碎发让整个人都和蔼不少。
“都,是一家人。”季羽然动作轻缓地拿起餐具,说着场面话。
“既然来了,就别拘束了。”或许顾宜琼在场的缘故,顾暮初的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热络。
虽然两人默认她们的感情,可不代表从心里接纳。加上之前的所作所为,让顾暮初短时间很难释怀。
和小时候比,不太亲近了。
顾宜琼心里难免有落差,但知道孩子大了容易不服管教,脱离掌控迟早的事。
“快吃吧。”要论桌上活跃气氛,还得看卢盼薇。她见大家都不动筷,首先夹起一块肉放进季羽然碗中。
餐厅正中央的花瓶被挪到窗台上,金色的郁金香含苞待放,在细口瓶里亮得扎眼,衬得背后入夜的天雾蒙蒙的。
“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季羽然在旁边埋头苦吃,都是顾暮初负责动手,经常会把骨头上的肉完整剔下来,放到身旁Omega碗中。
见她这样,卢盼薇在桌底小幅度踢了下顾宜琼。后者抬头,对视时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毫不留情面道:“要吃自己夹。”
“你乱讲什么呢!”被戳穿的卢盼薇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上演幼稚的戏码,呵呵一笑带过去。
本想借此机会修复两人的关系,可顾暮初和顾宜琼始终不咸不淡,后者问什么,前者就答什么,像输入指令的机器人。
自从医院探病以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微妙尴尬,关系疏远到连顾宜琼的秘书团都比不上。
但要论没有进展,至少母女两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失了。
餐桌上只有咀嚼和偶尔碗筷碰撞的动静,顾宜琼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突然看向对面的季羽然。
“对了,小季。”
被点到的季羽然瞬间浑身僵住,筷子上的肉啪嗒掉进碗里。面对这个Alpha,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怎么了吗?”她垂眼避免和顾宜琼对视,两人很少有交流,上一次正式的面对面,还是在顾氏集团的年会上,她支开顾暮初,单独找自己谈话。
想到卢盼薇不久前在商贸广场上的提议,再结合刚才影片中的表现,顾宜琼觉得,有时候的确要对这些后辈进行改观了。
由于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顾氏落到她手中,开疆扩土到各个阶层,顾宜琼难免自负,和小辈谈话时,会不自觉流露出高高在上和指点江山的感觉。
但季羽然和顾暮初的表现让她的认知有所变化,有时候术业有专攻,演员可能不仅仅是取悦逗笑的戏子。
撼动扎根在心底的想法不是件容易的事,难为她能主动想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手臂绷直,没由来紧张起来。这种充满诚意的邀请,某种程度上像卑躬屈膝的讨好。
为了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落入下风,她冷声道。
“你知道顾暮初之前代言的那个瑟杭吗?是顾氏旗下子公司的友商。”
这话让餐桌上良好的气氛瞬间凝固,顾暮初逐渐放下碗筷,不明所以盯着她。倒是卢盼薇,投向她的目光充满希冀。
被崇拜敬重的感觉极大程度上满足了顾宜琼的虚荣心,她大胆起来,“我和卢妈商量了一下,虽然两家产品定位不同,但总归有用户重叠。”
跟在顾氏秘书团旁打理这么久,顾暮初多少明白了些集团的事,秀丽的眉头蹙起,像时刻保持警惕的小兽。
她代言自家公司的对家,本来就是母女关系爆发的导火索,更是让稍微缓和的两人再次降至冰点。
“你想说什么?”顾暮初的声音含了点月色的凉意,她背后是半开的窗户,帘子被风吹着款摆,若是外人过来,不会以为是家庭聚餐,更像酒桌上的谈判。
卢盼薇心里预感不妙,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事。
她真的很了解顾宜琼,下一刻,只听Alpha开口。
“前几天顾氏收购了微雨,刚巧离七夕不远,季羽然,你准备去代言,和她家打擂台。”
话说得轻巧,但这句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陷入沉默。
季羽然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搅动碗里的蛋花汤。长睫垂下落入阴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顾暮初则转头和她对视,语气郑重又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