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幽静的古堡内,墙上的蜡烛好像溶解了,层层叠叠嵌入灰黑的墙体。挂在一旁里的人脸诡谲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窗口处积攒陈年的灰尘,随着轻盈的脚步踏上,瞬间令人肺部充满麻痒之意。
季羽然压制住轻咳的声音,环顾打量周围的情况。哪怕自己是个吸血鬼,住在这样压抑的地方,都浑身不自在。
不知道古堡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本以为,和主人正面交锋要好一会儿,谁知居然来得如此迅速。
走廊一排落锁的房间大门锈迹斑斑,季羽然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蛰伏,等女主人入睡后,再进行计划。
刚走到尽头的拐角处,一抹暖煦的柔光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女人背对着她,手中的烛台火苗摇曳,风吹过,带起投射在斑驳墙上的影子左摇右晃。
她整个人都隐在黑袍里,无法根据体型判断性别。
尽管季羽然有意放轻脚步,却还是被敏锐的古堡女人捕捉到了。她迅速回头,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在黯淡的环境下微闪。
“谁!”她面向走廊尽头,而这一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季羽然正巧和她对视上。
烛火为女主人的侧脸镀上柔软的光,她半面脸庞隐在黑暗中,但仍然能够从另外半张脸看出来,是个面善的人。
只见她一步步朝尽头走来,季羽然慌忙想要离开。谁知那女人消失了,紧接着,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悠久的声响,扑簌簌的泥沙落下。
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密道!
季羽然躲闪不及,只好和女主人面对面。
“你是什么人?”见是个女人,女主人薄唇紧抿,烛台的火苗在黑暗里燎烧出一个小洞。
她索性拉开兜帽,这一下,让季羽然彻底看清对方的长相。
蹙起的眉头下是一双警惕的杏眼,女人长相秀美,气质更是与外界传言截然不同。她的身上散发镇定自若的气息,似乎并没有因为外人擅闯而慌张。
眼见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计划败露,季羽然不装了。她退后一步和女主人拉开距离,直接摊牌道:“没想到古堡里住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吸血鬼,劝你最好不要挣扎,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不死!”
见女主人泰然自若,季羽然刚开始还有些忌惮。然而对方听到自己的身份,脸色煞白,不可置信。
“你是吸血鬼?”
语气中带着惊慌失措,显然见到传闻中的吸血鬼,让她觉得天方夜谭,连逃跑都忘记了。
在族内从来是别人歧视她,陡然遇到女主人这样的反应,极大满足了季羽然的虚荣心,她冷笑着,步步紧逼。
“少废话!”
她冲上去,女主人比她动作还快,几乎在黑影扑上来的瞬间,连忙躲到一边,想要从季羽然的视觉盲区逃跑,并紧握住藏在黑袍下的胸口。
那里似乎凸起了什么。
这样的细节被季羽然自然掠过,撞墙的她恼羞成怒,转身要再次扑来。
烛台倾倒,滚烫的蜡油接触石砖,发出被腐蚀般的青烟和滋滋声,蜡油迅速凝结。
眼见女主人就要成为自己的盘中餐,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女主人猛然扯开脖颈上的银链,勒得后脖颈出现明显的红痕。十字架上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在她的动作下晃荡。
都说,吸血鬼最害怕的是十字架,大蒜和银匕首。那一刹那,季羽然甚至忘了呼吸。
就在她准备好灰飞烟灭时,预想中如被焚烧的感觉却并没有出现。
两人僵住原地,连女主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睁眼时,见季羽然完好无损站在面前,她瞳孔骤缩。
季羽然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她,居然能够衍生出如此强大的术法。听说在族内,只有高阶的吸血鬼才不怕。
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法力微弱,而是大器晚成,天赋异禀。
“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了。”趁着女主人还未反应过来,她连忙跪坐在地上,攥住对方的手腕。
拉扯下藏在黑袍的右肩,月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玉白的肌肤,散发诱人的光泽。
鼻息萦绕着一股幽香,是独属于女人的味道。感受她体内滚烫流淌的血液,季羽然干咽了下,发间的耳廓红了一小块。
她还从来没吸过人血呢,都听族内的鬼说,人类的血液最是醇厚香甜,一想到初拥以后,回到族内扬眉吐气的模样,季羽然心突突跳着。
终于,她俯下身,唇触碰光洁的肩头时,身下人明显缩了缩。
不再管其他,她张开嘴,露出自以为凶悍的獠牙,直直刺入女人完好的肩膀。
预想中血液奔涌的场面并没发生。
“咦?”她奇怪,抬头时对上同样疑惑的女主人。
右肩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圈发红的牙印,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女主人可能被这景象吓住了,她呼吸急促,表情庆幸。
“这位美丽的少女,不知我究竟哪里冒犯到你,能不能放我走?”即便话语哀求,依然听得出不卑不亢。
季羽然冷哼一声,“想都不要想。”
然后再一次垂头,咬了上去。
同样,薄薄的一层皮肤没被戳破,两圈重叠的牙印放在一块,像那些人张开嘴时大声嘲讽。
真是奇怪,她就不信了!
一定是这个女人太瘦,导致根本咬不到肉。坚信这一点的季羽然耸着鼻子轻嗅,最终决定对脖颈处下手。
又是张嘴咬了好几口,身下的女人毫发无伤。急得季羽然满头大汗,她似乎听到耳边一声轻笑,怒火中烧。
可恶!
气急败坏的吸血鬼在女主人的肩上又啃又咬,甚至还伸出舌尖,抵在皮肤上□□。
女人的肩膀被她这么一折腾,好几块皮肤水淋淋的。她目移,余光中似乎看到季羽然开口,喃喃自语。
“怎么咬不进去呢……”
吸血鬼挠头,看起来呆呆傻傻,和刚见面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被这么一折腾,不像被吸血,反而是在亲吻。尤其对上季羽然羞臊的耳根,她心下了然。
看来还是个新手。
“要不……我帮你一下?”她犹如砧板上的鱼,任由季羽然在身上放肆。
“不需要!”感受到被挑衅,季羽然紧咬牙关。
她居然被猎物给瞧不起了!
可惜她的话没有作用,女人已经从身下坐起来,额角冒着细密的汗。
看来,刚才受罪的不止季羽然一人。
季羽然眼睁睁看着女主人从黑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质的小刀,连连后退,话语充满戾气。
“你想要做什么?”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反抗时,意外的,女主将刀锋对准手指,动作极快地划了一刀。
匕首在昏暗的环境下折射出冷银的光,连季羽然都被她的动作给惊住了。望着往外渗出的血珠,她连忙喊道。
“你干什么!”
下一刻,女人的指腹凑过来,鲜红的血渗出,对吸血鬼来说,无疑是最美味的珍馐。
“你不是想吸我的血?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她语气轻松开着玩笑,“再多也没有了。”
“谁稀罕!”季羽然嘴硬。
然而真正新鲜的血液摆在眼前,任何一个吸血鬼都不可能会错过。眼见那血珠马上凝固,她又犹豫了。
就一小口不碍事吧?反正只要和族内的长老交差就好,不说谁知道,这是别人施舍的呢?
打定主意,她握住女主人的食指,放入口中的前一刻,冷眼威胁道。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含入嘴里的那一刻,女主人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
也对,指腹本就是敏感的地方,被温热密闭的口腔含住,多少会有点异样的反应。
刚一入口,咸甜裹挟着铁锈味的腥,从舌尖弥漫到舌根。只是□□一会儿,季羽然脸色发青,连忙吐出来。
她捂住嘴,深呼几口气后剧烈咳嗽着,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味道。
这就是吸血鬼口中的美味,这么难喝的人血,他们的舌头坏掉了吗!
“怎么了?”女主人观望,纠结要不要上前安慰,结果手刚要搭上季羽然的肩膀,就被她打掉了。
吸血鬼少女的脸在光下泛着几近透明的白,却依然掩盖不住美貌。她“你”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话。
“你真的是人类?鲜血怎么会如此难喝!”
面对她的控诉,女主人哭笑不得。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质疑种族,耐心说:“如假包换的人族。”
在古堡女主人面前受挫,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向长老解释,季羽然白高兴一场。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她一身宝蓝色露肩长裙,腰间被金色麦穗的腰带握住,脖颈下系着斗篷,像坊间手拿竖琴弹奏的诗人。
一身优雅考究的服饰,配上她这小脾气,实在不合适。
“早知道就不来了,白跑一趟。”季羽然语气懊恼,怀揣着心事正打算离开,被身后的女主人叫住。
“这么晚了,离开也不合适,要不陪我一起吧。”女主人神情温和,即便遭遇这样的事,依然没有露怯。
“咦?”季羽然疑惑,她转身,“你不害怕我吗?”
她以为自己会在对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凶狠气质,却见对方摇摇头,反问道。
“那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把季羽然难住了,她在吸血鬼族地位低下,平时连住处都没有,风餐露宿,偶尔遇到好心人,才能饱餐一顿。
见她迟疑,女主人笑道:“那你留下来吧,我今晚正好要整理书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城堡里,挺害怕的。”
“你可以叫我顾暮初。”
*
季羽然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