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世仙
像初生的小兽用湿漉漉的双眸看着你,让人没由来心软。
顾暮初情不自禁抬手,扒开被单的一角,露出对方的半面脸庞,凑过去轻声道:“顾氏这周六晚上有年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顾氏的年会,我去做什么?”季羽然歪头,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也是顾暮初不理解的,顾宜琼不大发雷霆实在蹊跷,恐怕这次年会是场鸿门宴。她纵然不愿意带季羽然抛头露面,但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
“在想什么?”Omega凑过来,像是观察她侧脸纤长的睫毛。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旁,顾暮初回神,“既然不想去,那就留在家里。”
可总有些人天生反骨,季羽然撇嘴,搂着身上的毛毯哼哼唧唧:“我想去,越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然然,你是小孩子吗?”顾暮初顿觉好笑,“这么爱和我唱反调。”
她的印象中,只有叛逆期的小孩才会这样。她不觉得自己被季羽然冒犯,还挺好玩。
“不是。”季羽然乖乖回答。
她把薯片包装袋捏在手里哗啦响,才慢腾腾拿出一片放在唇角。
“这些膨化食品少吃。”顾暮初扫了眼包装袋,是平时超市里经常卖的品牌。
爱吃零食,爱看动画片,这些带有个人鲜明色彩的举动落入眼中,仿佛纸片人跨越次元壁,成为活生生站在身旁的人。
顾暮初意识到,自己可能逐渐模糊了原来世界和书中的界限。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对方更来劲了。
“少管我。”季羽然不自在挪动肩膀,分开两人不经意触碰的部位。
顾暮初手肘撑在沙发边缘,歪头盯着她唇角误沾染的佐料,“行,不管你。”
口是心非,可不能季羽然一个人这样。
她实诚地拿起玻璃茶几上支起的平板,把熄灭的屏幕展示给对方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什么意思?”季羽然被弄得摸不清头脑,但还是顺势朝屏幕上看去。
黑屏把Omega深邃立体的五官阴影磨平,反而失去几分光彩,一双桃花眼微睁,流露出莫名的情绪。
见季羽然反应迟钝,顾暮初无奈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后者抬手摸索,感受到指腹触碰的不平,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双颊慢慢浮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抽出一张纸兀自擦拭嘴角,故作不在乎道:“想笑就笑好了,我无所谓。”
“既然你都无所谓了,那我的笑也没有任何意义。”顾暮初把翻盖的平板壳合上,放置在茶几边缘,态度松弛。
“那你的意思是看我出糗很有意思咯?”确认擦拭干净后,季羽然闷闷不乐。
“那么多意思,我怎么知道你哪个意思?”说到后面,顾暮初尾音带笑。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平稳度过热恋期的情侣,开始抽离澎湃汹涌的爱意,在退潮后裸露出对彼此无法割舍的依赖。
平淡与乏味也意味着季羽然松懈一身,逐渐敞开胸怀。
“不想理你。”Omega说不过她。
沉默一阵儿,两人都没有抬头去看挂壁电视上的屏幕。长时间暂停使其浮现眼花缭乱的广告,倒映在侧脸,柔和分明的棱角。
耳旁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顾暮初知道季羽然有很多小心思,心里无端揣测起来。
比如现在,对方可能在想自己在想什么,也可能复盘刚刚哪些行为举动在自己面前丢了脸,又或者想接下来要说什么。
而不是考虑电视里的剧情会如何开展。
顾暮初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笃定,好像认定季羽然把自己放在心上。脑海也有团捉摸不清的雾,缭绕着令她名为感性的那根筋转不过来,被短暂蒙蔽。
与其抓耳挠腮探究出结果,还不如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现在胆子特别大。”电视里的画面重新动起来,她察觉到余光中似有股灼热的视线,没有侧脸。
季羽然见对方不是很愿意搭理自己,揪着毛衣袖口上的绒毛,似乎有些紧张。却在这时,对方俯身而落,捧起她的脸颊来回蹂躏,像对待发腮的小猫。
再三确认顾暮初的话语中没有责备的意思,Omega字斟句酌,“你是觉得,我被骄纵惯了吗?”
只有被足够的善意滋养,才会展露真实的一面,不再每个举动都如履薄冰。
软肉贴合掌心,裹挟滚烫的温度,见季羽然在自己的手下红了脸,顾暮初心蓦然塌陷一小块。
见她长时间没说话,Omega眸光寂灭,垂下眼睫认真回答,“或者说,小家子气?”
“上不了台面什么的……”
毕竟在许多人的刻板印象里,骄纵的作态难以登堂。联想到刚才顾暮初不愿意带自己去参加顾氏的年会,季羽然开始胡思乱想。
她知道顾宜琼算一部分原因,可谁不希望能够和……
后面的事情她不敢乱想,于是掀起长睫偷偷打量顾暮初。
怀揣的恋慕心思总是无法启齿,更何况对方如此优秀夺目,站在她的身旁,永远自惭形秽。
以前的季羽然有种清高的傲骨,可此时却无法控制地自卑起来。
Omega的反应太过明显,加上“上不了台面”这刺耳的词眼,顾暮初微不可察蹙起眉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将掌心搭在季羽然的脑袋上,轻声宽慰:“你永远拿得出手。”
这话听起来些许暧昧,果然,季羽然身形一僵。
“真的?”她的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欢欣雀跃,一双桃花眼也闪烁微光。
“嗯。”见季羽然这般,顾暮初抬手想要替她把耳旁的碎发别过去,然而手停滞在半空中,只是勾了下额前曲起的发丝,带起轻快的风。
她心里陡然不自在起来,先前的隔阂愈发明显,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以及这么多天以来盘旋在心口的别扭究竟从何而来。
过往相处的种种犹如纷飞的雪花,默默积在心间,蓄起寒凉的雪。
她不可以凭借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为所欲为。
见顾暮初动作僵硬,Omega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暮初话音将落,忽然掌心一暖,循着望去,蓦然睁大双眼。
季羽然小幅度挪动脸颊,然后慢慢地,贴向她。尽管是主动,顾暮初依然感受到肌肤下的颤意,像被扼住咽喉的猫儿,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被弯曲墨发遮掩的耳廓悄悄攀上绯红,Omega不敢抬头,紧张又迅速抽离,哼哼唧唧道:“你不许再摸啦。”
明明是她主动,这会儿反倒成了自己强人所难。
顾暮初又忍不住翘起嘴角,拇指故意挑衅地剐蹭她的耳垂,后者不情不愿,歪头用肩膀挠两下,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娇气,”她没忍住,吐出两个字,又想到季羽然敏感的心思,再次补充,“但没办法,我自己惯坏的。”
这句话算是对之前的回应。
“我才没有被惯坏!”季羽然把头窜出来,极力反驳道。
“看来还是我的错。”闻到鼻尖萦绕的信息素,顾暮初坐正身体,顺手把吃完的零食袋子扔进垃圾桶。
她倒是希望季羽然能够多依赖自己一点。
“什么对错啊,我也偶尔会体谅你的……”藏在毛毯里的Omega缩着身子,在顾暮初看不见的地方,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扒着沙发的边沿。
“只是偶尔?”顾暮初总喜欢在这些小细节上揪着不放。
果然,季羽然被挑刺得没了脾气,没有好气道:“经常,这总可以了吧?”
像是勉为其难的迁就。
得到回复的顾暮初煞有介事点头,铺垫了这么久,才慢悠悠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么能不能迁就我,陪我一起参加周六的年会呢?”
季羽然正打算开口拒绝,她先一步察觉到,亮起屏幕点了点顾宜琼的聊天框,这一头不知何时回复了一个“好”字。
“我可是答应了人的,你也知道顾宜琼的性子,”顾暮初故作惆怅,“然然,帮帮我吧。”
装可怜这招屡试不爽,季羽然态度果然松动,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也不知无声对峙多久,她无奈叹了口气,揪起毛毯的一角,像不情不愿分享的小朋友,递到顾暮初的掌心。
“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哦。”
【作者有话说】
倒霉的我终于安定下来,辞职回来更文了,虽然待遇很好,但不包住的夜班还是不要轻易去,作者被尾随过两次(凌晨三点下班,走大路忽然一辆面包车停在面前,摇下车窗露出一个老男人的脸,还一直盯着你,跑回家一路尾随到小区门口),真的吓坏我了QAQ
至于为什么断更这么久,其实是用了三年的手机拿去手机店维修,说cpu被烧坏了,要拿到厂里去配,结果年前刚好下雪,第二天打不到车,手机拿不回来,打电话被告知没有配型的cpu,只能找其他店,我又等不及(手机里有存了三年的脑洞和书的大纲),于是拿到网上寄修,才想起来作者号绑定的卡二在旧手机里,匆忙让网上的人送回来,过年物流更新巨慢,好不容易拿到手送到线下修,人家和我说芯片被人为损坏了(当时说的是先被烧坏了,后来又被人为损坏一次,我怀疑是寄修店故意损坏为了收取高价维修费,他们家风评也不太好)qwq,现在数据导不出来,封面都是前几天找约的太太要原图,而且只能老老实实重新构思自己的岔劈脑洞
第41章 年会
去晚会的事情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临近年关, 许多人采买年货,街旁的商铺生意热闹。周六晚上,季羽然坐在车上, 外面披着毛绒绒的大衣, 脖子上的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左肩上打了个结。
她抬手抹去车窗上朦胧的雾气,额头贴在玻璃上, 觑着外面的景象,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人在那里咕哝什么呢?”五彩的霓虹灯将昏暗的夜幕照得通明, 把车停在红路灯前,顾暮初后背抽离椅背,探头去看季羽然。
她发现这个Omega还挺喜欢自言自语, 如果是被旁人撞上,或许会觉得是个怪人。
“你看他们都着手准备过年,多热闹啊。”季羽然收回视线,手搭在安全带上。
察觉到她语气中流露出的艳羡,顾暮初心软,趁着红绿灯时调整空调的出风口,好让待会下车时不会那么难受, “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年?”
闻言,季羽然一脸惊奇地盯着她, 磕磕巴巴道:“谁跟你说好了?”
顾暮初心情不错,“新年都和我一起过了, 春节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太过理所当然, 就连季羽然本人都愣了一瞬, 搜刮两人相处的瞬间, 看看是否真的答应过顾暮初。
反复确认后, 她摇了摇头,“有吗?”
可能有,但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见对方被自己糊弄的迷茫模样,顾暮初忍俊不禁,“那你春节怎么办?”
想起先前季羽然随意带过家庭境况,她刻意略过这一伤心事。
“一个人过咯。”许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季羽然倒也看得开。独身成了习惯,在别人看来的可怜寂寞,自己回想反而不觉得有什么。
“这不就是了?我刚好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