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昨日让他给打水,他推说力气没我大,女主外男主内,他只能缝衣扫地,挑水这种活给师父和我更合适。”清姐想到徐芥子,脸上一阵不自然,“师父有些不开心,我便揍了他一顿。”
“许是下手有些重,他今日下不了床。”
“……”尤小金瞠目结舌,她虽认为孩子欠揍就该揍,但下手过重也不好,想了想,正欲开口教育,却听门外一阵喧嚣。
素念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
“姨奶奶,二爷……带回家个邋里邋遢的道士,说要驱邪除魔。”
“哈,什么道士,兜里空空要骗钱的骗子吧。”尤小金冷哼一声。
“兀那婆娘,信口胡诌,待老道一施法,且让你原形毕露。”
一阵浓烈的混合了酒臭,食物气息以及人体常年不清洗的腐朽味道跟着素念席卷进屋,将刚吃完药的尤小金又熏倒回床。
只见一位皱道袍,油头垢面的道人进门来。
“护驾……护驾……”尤小金无力的倒下。
“好一处阴阳颠倒,神魂互引的妙地。阴盛侵阳位,阳魂恋阴巢。有趣有趣。”道人大咧咧的将酒壶往嘴里一灌,噌一下来到床前。
尤小金见来人出言不凡,心下一紧。
清姐闪电般出手,一掬就将道人卡在墙上。
“耶~阴阳颠倒,妇强夫弱,不好,这样不好。”道人哈哈大笑,动也不动,突然消失在原地。
清姐一惊,却见自己手中所掬,竟是一张纸人。
“神仙?神仙!神仙!!”
贾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道人凭空又出现在尤小金面前,他双指一伸,纸人哧溜一下飞回他指间。
清姐回身又要动手。
“住手。”尤小金低声道。
“给道长看茶。”
“哈,姨奶奶安好,吾乃尖山张假人,久见,久见。”
尤小金微笑看他。
眼前所见超乎寻常,绝非普通障眼法能做到。红楼原著也讲鬼神,也讲玄学,其中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便是真正的高人。
这家伙指不定也是,还是放尊重些好。
“旁人都自称真人,怎的道长却名假人?”尤小金强忍恶臭,亲自起身奉茶。
“真不真,假不假,故为假人。”张假人捋捋稀疏的胡子,眯着眼打量尤小金。
贾琏这会才找到门,冲进来见张假人在这。
“真乃真神仙,转瞬便从我面前消失了!”贾琏惊喜的看他,转而他又看向尤小金,“二姐,不必慌张,这是张神仙,帮你治病的。”
尤小金和张假人对视良久,没人理他。
过了好一会,尴尬的贾琏欲再找话题。
却听张假人说道:“爷请先出去,让老道和姨奶奶,单独说几句。”
第41章 道裂禅机
贾琏迟疑道:“二姐是女眷,您……”
“我是活神仙!”张假人大喝一声,惊的贾琏一哆嗦,他看看尤小金,又看看张假人,嗐一声甩袖子出去了。
张假人抛了个纸人在门上。
“此乃秘密纸人,有它封门,我们说任何话都不会被外面人听见。”
贾琏半蹲身靠在门口,努力窃听。
却听见叽叽喳喳鸟叫声。
贾琏:“?”
尤小金虚弱的走到桌旁,将茶杯端起,饮酒般饮茶下肚:“道长,有何见教?”
“老道一直以宇宙为水泡,无数个水泡即芥子世界。尔乃异界魂魄,穿越时空而来,我且问你,你从何处来?”张假人点出她来历。
“几百年后吧,不对,或许是……另一个世界。”尤小金认真回答。
张假人眨眨眼,突然来到她面前,盘腿坐在地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是何等世界?”
尤小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不大,眼屎也没擦干净,浅色的瞳孔却透出修行人该有的清澈。
她笑了。
回想过往,她突然生出一丝眷恋:“那是一个铁鸟巡天,神舟环宇的世界。在那里,女子不必缠足,像这里男子搬读书立业,入朝为官,做规则的建立者,亦能婚姻自由。”
“那里可千里传音,不用术法就能与远方的人面对面谈话,共赏同一片美景。”
尤小金想起被手机支配的时光,想起被领导压迫的日子,也苦涩笑笑:“却也人心浮躁,欲壑难填。人们困于方寸荧屏,虽相识满天下,却无一人知心。”
“……”
张假人非常认真的思考她说的世界,时而目露憧憬,时而冷笑一声,最后他思绪汇于一点,开始攻击尤小金。
“呔!阴阳有序,乾坤有定。女子若不守闺阁本分,抛头露面,牝鸡司晨,岂不天下大乱?!尔等以此为正道。真真是纲常颠倒,伦理尽毁!”
张假人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尤小金说道:“吾乃修道人,有好生之德。尔既来此,我不干涉。”
“还望你恪守妇德,顺夫敬嫡,那些离经叛道之念,趁早断了为好!”
尤小金没想到这么个修道人竟是个当世教嘴子,大失所望。本就失望,又听他干涉自己思想,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啊唾!你这贱人定是吃屎长大的。”
她怒火滔天的掀岸而起,满桌茶具跌落,摔得哐哐响。尤小金不顾张假人又脏又臭,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明白吗?!”尤小金喝道。
张假人被她突然暴起惊了一惊,但与人论道,尤其是异世人论道实在趣味,他立刻点头。
“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尤小金问道。
“喝酒论道,游乐人间。”张假人答道。
“呵呵,现在开始,你是我,贾琏的二房。”
“你被困贾府,脚缠的拳头大,大门不许出,二门不准迈。酒不能多喝,喝不能喝大醉。”
“你当如何?!”尤小金几乎吼出来。
“……我在家相夫教子,每日晨昏定省也就是了。你这婆娘只经历两世懂什么,男尊女卑是自然天理。这辈子当尊贵的男人,下辈子当卑贱的女人。一世尊贵一世卑贱,此乃中庸轮转……”张假人嘴硬道。
尤小金啪的给他一巴掌。
张假人竟没用纸人挡巴掌。
“屁话!”
“什么中庸轮转,什么男尊女卑。”
“你自诩修道人,能看世间轮转,那我问你,能不能看到贾府的未来?!”尤小金吼道。
“……天机不可泄露。”
“泄你老爹地的腿。老娘告诉你,贾府四世而亡,不得善终,在此庇护下的大多人,都将经历惨痛至极的未来!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尤小金又揪起他的衣领。
“嗨呀!不可说不可说啊!”张假人用脏手捂住她的嘴。
尤小金一口利齿不顾肮脏,将他的手差点咬了对穿。张假人吃痛松手,目露惊惧。
她立刻确认,这贱人能看见贾府未来。
“我告诉你,我来这里扶将倾之大厦,挽崩溃之狂澜。我要救她,我要带她走!她的才华,她的能力,若不是女人,她定能在史书留名!”
“我不要她那么屈辱的死!也不想看到她们那么悲惨!明白吗?”
“异世人,尔且冷静,听老道说一句。”张假人拍拍她脑袋。
“放!”尤小金一抹眼睛,喝道。
“还是我刚说的,一世尊贵,一世卑贱,循环往复,全部体验,如此方得圆满。你强扭大局,又有何意义?”张假人摆摆手,无奈道,“居其位,谋其事,宇宙轮回才能生生不息嘛。”
“意义?你跟我提意义?”尤小金失笑。
“嗯?”张假人跟着笑。
“你说来回轮转是意义,你说今日富贵明日卑贱是意义。万物皆意义,我居其位不做其事怎么没意义?谁定义女卑男尊?难道当年则天皇帝君临天下,没意义?难道前后百年,千年乃至兆年再出不得一个女皇帝?女皇帝没意义?”
“嗨呀,我不是这意思。”
“那女皇帝有没有意义?”尤小金狠狠掐他的脸。
“有!”张假人不假思索。
“那我居姨娘位,跳位夫君有没有意义?我赚钱养家,救无辜之人有没有意义?”
“……”张假人脑中天人交战,一方面他觉得尤小金说的对,一方面自小受到的教育和这个环境对他的影响又一时半会掰不回来。
“别人有意义,就我没意义。你修道有好生之德,这德行我没份?薛大傻子你都救一下,到我就是忍让孝敬?啊?”尤小金双手齐上,狠狠掐他的脸,“你是这么修道的?”
“贾府败亡乃是宿命,你……”
“你看得到未来,那你看到我了吗?”尤小金问道。
“……”
张假人愕然。
他真没看到,他能看到这世界原本的流程与结局。但尤小金从另一个世界嗖一下蹦进来,他完全看不到。
这道行白修了?
张假人陷入内耗。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