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长舌妇?啧,二爷这跳脚夫,与我这长舌妇蛮搭嘛~您有空跳脚要银子,怎么没空给巧姐多弄些参?她病了要喝参汤,府上半天竟找不到一根完整的。”尤小金挑眉。
贾琏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休了尤小金,但他碍于凤姐威势,迟疑一会,他又挤出笑容:“我的二奶奶,你是愈发纵着这蹄子了,连我都编排。”
他从袖里掏出一小卷画,轻轻放在凤姐面前。
“我可知道你们用这东西赚了不少银子,还跟我哭穷。”贾琏抬眼,一双含情眼笑眯眯的看凤姐,“只要你愿意,别说三百两,就是三千两,三万两,也不在话下哩。”
凤姐心一震,这事儿怎么让他知道了。但凤姐处理这事儿很有一手,当即怒容满面,骇的贾琏一退。
见他退后,凤姐上前两步,昂首瞪他。
“又是跟哪听来的怪话?你说我们去做买卖?哼,你是真想害了我,给我安上这么个名头?”
凤姐越说越气:“我会什么?我又懂什么?我在这府里跟你家人斗法,上上下下都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你不去算算我们有多少进账,有多少出项?”
“平儿!拿账本!”
平儿无奈的将账本拿来,上面还有彩明的记账。
“看看,你看看,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今年庄子收成短三成,出项一分不少。我又赚哪门子钱?我有这空闲去赚?”凤姐将账本推贾琏怀里,眼泪润湿眼眶。
贾琏被塞满怀的账本,他咂咂嘴。他懒得看账本,只是缺钱,外面的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没钱她们不搭理你。
他将账本抛一边,盯凤姐半晌,转身离开了。
方成是她的陪嫁,那铺子也是,可不管自己怎么问,方成都说已离开,还给凤姐赔了钱收了铺子,现在是自己经营。
她王熙凤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看来,还得加强调查,免得钱只流她一人手里了。
贾琏暗想道。
……
中秋将至,这一年风波多多,让许多人五腑都郁结一股气,贾母趁此要好好办一场中秋夜宴,将府上那股子颓气赶一赶。
凤姐身子养好了不少,再没有血山崩的现象,尤小金对此格外警惕,一有风吹草动,她也不管凤姐讳疾忌医,拉着拽着太医就来看病,拿自己的分成例银哗哗哗往凤姐身上砸钱。
“凤辣子养病这么久,终于来了,前几次没你,宴会都少了趣味。”贾母慈爱的看着她,笑着让鸳鸯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可大好了?”
“有二姐和平儿照料,已大好了。”凤姐笑的爽朗,她将桌上茶盏拿在手中,笑道,“只一点,我可喝不了酒,只能给各位费费嘴,说几个下酒故事喽。”
“猴儿猴儿,若失了你的故事,那才少了味道哩。”贾母乐道。
她拍拍凤姐背,目光在下面搜寻,落在尤小金身上,只见她穿的规规矩矩,水红撒花的裙子,外面罩着件半新的银色比甲。
一看到她,就想起近日东府风波,虽没有亲自见着,但邢夫人禁足结束放出来,她身边那帮陪房婆子讲起话一个赛一个难听。
什么祸水引得父子相残啦,妖孽让道人除妖啦,带着浓厚的伦理及玄学色彩,让贾母很是不喜,但姑娘们和宝玉对她评价又颇高。
一个二房得了这些评价,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贾母再看看来人,宝钗一家没在,东府众人也没在,邢夫人与贾赦倒放出来了,可俩人加起来只不过一个活人,死了大半了。
“唉……今儿冷清的很。尤丫头,可有什么好听的故事?你奶奶身体还得养,你替她讲几个罢。”贾母目光锁在她身上。
尤小金起身施礼:“回老太太,请问您想听什么样的?是金灿灿的?还是银唰唰的?还是原汁原味的?”
贾母看一眼凤姐,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调理的这丫头,讲个故事拿个玩意都有这么多说法。”
“我听三丫头说,最近你弄了好些小玩意,让他们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宝玉……”贾母微微加重语气,但贾政也在一旁,再多说只怕宝玉挨打,她也没有再提。
宝玉听这话,抖的像淋雨的鹌鹑。
“怎么不给我拿个带故事的玩意?”贾母眼神有一丝冷意。
凤姐心下不安,恐怕又有谁做了耳报神,打尤小金小报告。
尤小金笑盈盈上前,双手奉上一个木盒。
鸳鸯来接过,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素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嫦娥的轮廓,同时还有一张绘着桂树,云纹的绢片在其上。还盖着一个挖了圆洞的牛角片。
“这是?”鸳鸯摆弄了一下,不解其意。
尤小金来到她身边,拿起木盒里一根细长的小木棍,就着烛光,将画中影像投在墙上。
她手指微动,墙上的嫦娥与兔子就像活了过来,影影绰绰,十分动人。
“这是村里乡外常见的影戏,我儿时见走江湖的人耍过。只要他们做好一幅画,再随意摆弄,那么出现什么样子,都由他们说。”尤小金垂头说话,意有所指。
“这东西的玩法我也研究了好几日,下次漫画课就教给大家。”尤小金道。
邢夫人一听她说漫画课就来气,想到贾琏偷偷说的外面漫画铺,她立刻开始碎嘴子。
“哎哟哟,二姐一教漫画,这玩意都流到府外面去了。听说现在有个什么漫画铺子,时兴的一塌糊涂,哪家公子小姐要没玩过,都要被笑的!”
第54章 秘卷惊尤
贾母眼皮一跳, 锁定尤小金。
入府的姨娘该伏低做小,而这尤二,前脚让人解婚约, 保不齐是攀附权贵,后又听人说她和妹妹尤三姐与东府那一对败类父子不清不楚。现在又折腾个漫画传到民间?自己做起生意来?
她脸色难看起来。
“二姐, 漫画怎会流出府外?”
尤小金站在她面前, 无语的看一眼邢夫人,惊觉此人专捅窝里刀,没有矛盾制造矛盾的搞事情。
把她放出来实在麻烦。
“二姐?”见尤小金没反应,贾母加大音量。
“哎哟,二姐整日整夜都趴在院子里,我病的这些时日, 她又煎药又尝药,事事亲力亲为, 连平儿都清闲了, 又何来的空闲去外面做铺子?”凤姐出来打圆场,笑呵呵的站在尤小金身边, 也施一礼,“二姐漫画班开的好, 许是谁的作品传出去让人看见了, 学着开铺子哩。”
听凤姐如此说, 贾母脸色好了些。
“原来如此, 只是府中物件传出去终不合规矩, 你是漫画班的师傅, 可得格外注意。”贾母道。
“注意哪有用, 今儿这个漫画拿出去卖钱了, 明儿那个也想卖, 日子久了,什么漫画班鬼画班的,统统出去经营喽。”邢夫人酸里酸气道。
贾母斜她一眼。
贾赦跟着咳嗽一声。
她才闭上嘴,面上犹自愤愤不平。她深深看一眼尤小金,试图以眼神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尤小金抬起头,眼神无悲无喜,就看着她,像是准备把她当成一件事办。
邢夫人心里一咯噔,转头避开她的目光。
呸,我是太太她是姨娘,我怕什么?
想到此,她鼓起勇气又看尤小金,却见她已收回目光,一双眼低垂,看不清她在想什么。邢夫人暗道怪异,但贾母已吩咐大家开始吃饭,便与王夫人凤姐一起为她布菜。
尤小金退出主桌,心里盘算着邢夫人,没注意身边有人凑上来。
秋桐挽住她胳膊,露出甜腻的笑容,她娇声唤道:“好姐姐,今儿月色好,晚点我那备了一桌,你可得赏脸来。”
尤小金:“?”
“二爷前几日不知从哪弄来了可大可大的鱼,和一筐肥肥的蟹,我特意求了些,配上美酒招待姐姐。”秋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双水灵灵的眼勾魂夺魄。尤小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贾琏了。
尤小金也压低声音:“妹妹在梦游?认错人了?”
秋桐面色一僵,张嘴就想骂人,但想到还有求于人,只得夹住尾巴:“姐姐是能干的人,满园子的姨娘奶奶,又有几个比得上你。”
“以前的事我有几分错,晚上我陪姐姐喝酒,呛死我,也算赔罪了?”
尤小金惊异非常,她上上下下打量秋桐,还差清姐拿了个琉璃透镜扫着她,最后要不是秋桐挂脸,她甚至准备去借个破邪的旧铜镜来照她一照。
“我诚心诚意请你吃酒,你不领情,反羞辱我?!”秋桐几乎要破口大骂,引得邻近几桌转头看她。
“哎,哎,哎。这才是我认识的秋桐妹妹,得嘞,那就去一趟。”尤小金转转眼珠,回头看一眼清姐,示意她跟好。
“哼!”秋桐涨红着脸,夹起半个肘子就吃。
“好好好,妹子别气,我让素念去拿我珍藏的好酒,连二爷二奶奶都不曾尝的,专门带去当你菜的配酒!好不好~”尤小金碰碰她肩膀。
秋桐斜她一眼,想到自己的小算盘,竟将一肚子怒火生生压下,挤出笑容:“那就欢迎姐姐了。”
众人开始讲故事,一会贾政讲个假正经的,一会贾赦讲个偏心眼的,各说各话,各有所指。贾府富贵时,一派祥和,如今入不敷出了,妖魔鬼怪都舞起来。
尤小金在角落,一边吃一边观察这些人。
贾政板着脸,他说话时不看任何人,只盯着眼前酒杯。他被圣上派出很久,才回来几日,这人不爱管家里事,就算回府了,也一天天读书对弈,做些读书人的乐趣。
这样的人有赵姨娘那样的妾,倒真是假正经。
再看贾赦,他一开口讲笑话,口水横飞,扑的邢夫人时不时就拿帕子拂面。他话里有话,贾母也不在意。
王夫人在一旁,手捻佛珠,偶尔尝两口素斋,她听着众人言语,陪着体面的微笑。
李纨则带着贾兰安静吃饭,把自己和儿子缩成饭局上最不起眼的影子。
这俩人倒是有趣。尤小金记得她的判词配图,凤冠霞帔的人站在兰花旁,说明贾兰终将得官,而她亦加封诰命。
只是她的一生,形容枯槁,满腹才情不得施展,到底沦为儿子的附庸品。
再看宝玉,自打晴雯芳官等人走后,他总是闷闷不乐,一会想着迎春要出嫁,一会又念及其他姐姐妹妹,想着终要散完,便更加痴缠林黛玉。
黛玉这些时日不再如儿时,她哭的没那么多了,也开始和宝玉保持距离。
但尤小金明白,她对宝玉的感情早就深入骨髓,她的眼泪也快要还完,前世的夙愿如冤魂般死死缠着她,让她的全世界也就贾府这么一片天,贾宝玉那么一个人。
真想把林妹妹带回现代,现代文学家又有谁堪相比?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凤姐身上。
她言笑晏晏,完美的周旋在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身边,每一句话都像提前预演千百次,说的恰如其分。
周旋了这些年,一定很累吧。就算她好大喜功,爱揽好活,再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一定是累的。可惜自己来得晚,没能从一开始就陪在她身边。
凤姐隔空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眸一笑。
尤小金彻底移不开眼,直到日下二更,宴席都散了。
秋桐在一旁拽拽她的衣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几个收拾残羹剩饭的婆子,秋桐费解,但还得喊她:“姐姐神游天外呢,刚才这席吃的拘束,与我一同回去罢。”
平儿恰好来请尤小金,见她与秋桐相互挽着胳膊,俩人脸上都带着甜蜜的笑容,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入了梦,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可奇了,今儿是中秋月圆,姐姐们怎的都得了呆症,一立着就动不了了。”秋桐笑道。
见秋桐罕见的说了人话,平儿更讶异,她看看秋桐,又瞅瞅尤小金,也笑了:“二奶奶让我来问姨奶奶,还打算在席前坐多久,若饿了,她差人去厨房弄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