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见她二人和谐,舅太太艳羡至极:“若老爷的妾室都像二姐这般,与主母和睦相处便好了。到底是琏儿有福气,你,平儿都是凤儿的得力帮手,每次她来都要称赞你们呢……”
平儿跟在后面,见她这么夸,想起近来这一对妻妾的反常,一句话都不敢说。
茶室里空无一人,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舅太太咳一声,冷眼瞥身边丫头,丫头立刻会意,带人往茶室边的耳房里开始煮茶,又着人去外头取点心。
“老爷真是,把人都弄里头去伺候,外面也不留一个人。”她掏出一块帕子遮住嘴,又咳两声,抬手示意二人看。
翡翠屋里墙壁墨绿,光线打去,莹莹绿光,此处不止墙壁翡翠,茶室里的桌椅茶具,都是翡翠雕成,不过颜色浅一个度,通体翠绿,而墙壁上还生出许多花草虫鱼,皆是各色宝石镶嵌上去。
单一朵花,那粉宝石,琉璃根,和田玉叶,都是数金之数,可见王子腾军旅在外,可没少捞钱。
简直是富可敌国的具象化。
舅太太叹道:“过满则溢,不满则盈,老爷以前深知此道,如今竟这般……”
“啊!!救命啊!”
“救命啊!!”
一声声凄厉的求救声由远及近,一个只着片缕的女子从翡翠屋深处冲出来,她慌不择路,见这边有光亮,一个飞跃冲出来,跌倒在众人面前。
舅太太让惊的跳起来,她指着女子,她她她半天也说不出话。众人也都大惊失色,唯凤姐与尤小金神色不变,凤姐端坐茶凳上,尤小金则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女子。
“救救我,救救我!!!”女子抓住她的手。
女子手冰凉,冷汗将手浸湿,她脸上黏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合着泪水,将妆容打花,她跪在尤小金面前,哭求她救命。
“发生何事?是谁害得你这般。”尤小金将一旁屏风上的绣布扯下,替女子遮住乌青斑驳的身体。
“是……是……是……”女子看到舅太太,她更加委屈,哭喊出声,“大太太!您要为我做主啊!!”
“翠香?!”舅太太这才认出人。
“大太太,呜……”翠香松开尤小金的手,扑到舅太太脚下。
她曾是舅太太的丫头,后面苏姨娘进府,为了要几个妥帖的丫头,便把翠香派去了,听说让在翡翠屋做事,怎么狼狈至此。
“说,发生了什么事?!”舅太太隐约猜到了点,她铁青着脸问话。
“等等。”凤姐抬手制止。
“把她们带到太太院子里,没有吩咐,不准一个人出去!”凤姐看一眼舅太太的随身丫头。
那丫头一颤,转向舅太太。
舅太太恍然大悟,点点头,丫头带着其余人包括平儿欲走。
舅太太又看尤小金。
凤姐摆摆手,示意不用。
丫头婆子们都走了,只剩舅太太,凤姐,尤小金和翠香四人在茶室,舅太太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坐在门口,将门死死关上,不敢说话。
“说吧,发生何事?!”舅太太撑桌立着,脸色难看。
“老爷……老爷让我们去……去给王府来的人……当……当……”翠香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那个字。
“当什么?!”凤姐冷声道。
“……当盂。”翠香屈辱说出这两个人,一闭眼眼泪哗啦啦的掉。
“啥?”舅太太没反应过来。
尤小金心一沉。
美人盂,明代奸臣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发明的,他患有气管炎,痰多,因此他挑选貌美女子充当痰盂,供自己及同党使用。
主人吐痰,美人盂需用嘴接住,不能吐出。
此举除了彰显权贵霸道,无一丝实际意义,令人恶心至极。
凤姐也听过这东西,见翠香如此,她眼中除了恶心,并没有多余同情。
几个人从后头追过来,一来就一脚踹在翠香后腰。
“嘿,贼□□跑的快,还不与我回去,米大人的玉液还等你来承呢!”小厮伸手就拉翠香。
“放肆!!!”舅太太怒道。
小厮见舅太太在这,也吓一哆嗦,赶忙跪下,膝行几步道:“回太太,这会子老爷和米大人正吃酒,等着让翠香去服侍呢。”
“服侍?!怎么服侍?!!我们家忠义世家,要去作践婢子来服侍?哪个米大人?谁让他要服侍的?!”舅太太怒极,在桌上duang duang 的拍,没一会手就通红。
“是……是……王爷府上的长史。”小厮瑟缩道。
“一个长史也来羞辱我的丫头?滚!给我滚!”舅太太蓦的起身,抬手就把杯盏砸向小厮。
小厮生生受这一下,屁滚尿流的跑了。
舅太太气的大口大口喘息,尤小金与凤姐赶忙上去扶她,凤姐悠悠拍背,思索一二才开口:“婶婶,先差人把翠香带回院子,跟苏姨娘一起问话。”
“叔叔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尤小金眉头紧皱,恨不得变出猴子的金箍棒,将这帮骄奢淫逸的所谓权贵全部打死。
“这事儿不能外传,知道的人,都得处理掉。”凤姐冷冷道。
“怎……怎么处理?”舅太太颤声问。
“给一笔封口费,都送走。”凤姐声音突然软下来,她眼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看向尤小金。
“总不能,这么多人都杀了吧……”
第69章 笑面裁罪
尤小金面对这样的凤姐, 就像见到另一条毒蛇。她们自小以富贵为食,以权力为养分,与生俱来优越的踩在底层人之上, 她们眼中的婢子小厮,与一套茶具, 一身衣服没什么两样。
每靠近她一次, 就能深刻感受这一点。这让尤小金想起曾经的老板,自己在他眼中比工作机器高贵不了多少。
权贵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呸!一直如此也不对。
不过是不同的人放在了不同的环境,我来都来了,定要给她拖出来。
尤小金快走几步,追上凤姐,与她并肩而行, 前面迈着小碎步的舅太太攥紧拳头抓衣裙,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崩溃。
“一会你不要说话。”凤姐突然冒出来一句。
“姐姐嫌我话多, 找针线缝上便是, 我控制不了。”尤小金道。
凤姐横她一眼。
她们来到院子,一群人都被弄进去看着, 苏姨娘正绞着手站在一边,惴惴不安。
“你进来!”舅太太带着凤姐尤小金风一般从苏姨娘身边疾驰而过。
苏姨娘小步跟上。
“跪下!”舅太太重重坐在正厅主位, 对苏姨娘呵斥道。
苏姨娘乖乖跪下。
“何时的事!”舅太太一拍桌。
凤姐与尤小金站在一旁, 看着那位柔弱美人。尤小金摇摇头, 有钱人玩的花很常见, 但这与姨娘有何干系?她也是被玩乐的物件。
“何……何事?”苏姨娘瑟缩道。
“翡翠屋, 还有那什么……盂, 以及……”
“那里面还有何事?!”舅太太几乎要淌出眼泪, 她也是高门大户的嫡女, 嫁进王家掌管家事, 一心想着家人平安,团团圆圆,现在府里竟出了这等腌臜事,实在恶心。
苏姨娘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不是傻子,那里面的事涉及当朝王子腾大人的名声,若说出来,她一个小小姨娘,恐怕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凤姐看出她的想法,走到舅太太身边,揣摩舅太太的意思,开口道:“你若不说,以后永远的住在王家后院,那里有上面的房子,也有下面的房子,最西边地里那房子将是你的住处。”
“你若说了,太太大德,今儿就给你送出去,50两银子你安身立命,有多远走多远。”
舅太太点点头。她不是嗜杀之人,凤姐如此安排很得她心。
苏姨娘猛抬头,眼里透出生的希望,但又怕是凤姐骗她,她嘴唇微张,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现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但她还是没说。
来不及多问,外面一阵脚步声。
一人慢步走进来,穿着墨色常服,腰系玉带,头发绾的随意,比起贾政的一丝不苟,他过于放松,比起贾赦的油腻自大,他又多点傲然清爽。
他露出笑容,走向舅太太,对凤姐一笑:“凤丫头来家了,怎么夫人在客人面前罚人呢?”
他看向身后小厮,笑道:“去,把米大人送回府,然后让人备一桌好菜,把东北供的那条鱼做上,要用蒜香,少辣,凤丫头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吃不得太辣的。”
王子腾,内阁大学士,掌京城军权。
权势滔天,四大家族之首者。
“红儿先起来,一会客人该笑话啦。”王子腾笑呵呵的伸手拉苏姨娘,手指碰到她的瞬间,苏姨娘一哆嗦,但她不敢反抗,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就像一只翅膀粉掉光了的蝴蝶,被困在一只不讲道理的大手里。
“老爷,你……”舅太太起身。
“有什么等会再说,先吃饭先吃饭,那边小菜都备着,厨子一炒就能上桌。”他将苏姨娘推到身后,她怕的像只吓破胆的鹌鹑,跟在他背后。
“凤丫头好些日子不回来,我还怪想念的。哈哈哈,这回把二姐也领来了,下次可记得让琏儿一起来。”王子腾上来招呼凤姐。
“老爷!翠香还在后面呢,这到底……”
“先吃饭。”王子腾看她一眼,笑面藏锋,那双眼比南极的深冰还寒冷。
舅太太心底一惊,她嫁给这人二十多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解透彻,王子腾的意思很明确,想把这事简单带过去。
王子腾来到她身边,笑呵呵的做出请的姿势,看似有礼,实则想让她迅速去吃饭,用饭堵住她的嘴。
舅太太心里渗出苦水,转瞬间将心浸透。
她一动不动,原地静坐:“你们都出去。”
王子腾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