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笑仙
宝玉呵嗤呵嗤跟在背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已经翘上天了。
袭人也跟进来,对尤小金友好笑笑。
她追进里屋。
黛玉这会扑床上用被子遮脸,宝玉坐在一边笑着说话,袭人跟上去,不合时宜的打断他们。
“二爷,刚老爷让人传话来,说大老爷升了官职,要开宴席庆祝,点名让你去哩。”袭人道。
“啊?”宝玉脸色瞬变,抵触的神色吞噬了所有喜悦,他犹自不信,问道,“何时的事,又升了什么官?”
“说是通州粮道提督,不日内就要去上任呢。”袭人想了想,回道。
粮道?提督?
尤小金瞪大眼。
贾赦乃荣国府嫡长子,承了一等将军的虚衔,他从少年到中老年,一直把骄奢淫逸贯彻的十分彻底。谁想到他到了这个年岁,竟搞了个粮道的差事。
他是真想死了,短视至极。
通州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又管粮,是掏油水的好地方。贾赦买这官,不为前程,只为钱。
宝玉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只想到宴席上除了贾赦还有贾政,还有那些子拍马屁捧臭脚的官员,以及贾家宗室的其他子弟。
黛玉不同,她立刻想到其中关窍,脸色变得很难看。
“走吧,快走吧。”袭人拉宝玉。
宝玉闷闷不乐的随她去了。
黛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底阴影越来越重,良久,她才起身,深深叹息。
“唉……”
尤小金看着好笑,又笑道:“还没成亲呢,就已经离不开了?明儿嫁进去当了宝二奶奶,岂不时时和他捆着?”
黛玉这次没有害臊,她缓步走出去,坐在外面。
“粮道提督,这样的官职给他们家,无异于烈火烹油,火上加火。只怕火烧的太大,波及甚广啊。”黛玉忧道。
“现在是他们家,以后就是你们家了。林妹妹是远视的人,早早的开始替家里着想了……”尤小金不接话。
“人家跟你掏心说话,你却嘲笑我,不跟你说了!”黛玉别过脸,脑子控制不住的计算贾赦买官,以及他可能捞多少钱,又会被多少人盯上,风险有多大。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没一会,她心一颤,猛的咳嗽起来。
紫鹃急急忙忙过来,以为又是尤小金惹的,不快道:“姨奶奶才来这一会,惊的姑娘咳嗽加重,以后可不敢来了!”
她说话十分直白,黛玉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这小蹄子……祸从口出便是你这么来的。”黛玉疲惫道。
尤小金也不生气,接过雪雁端来的水送到黛玉面前。
“妹妹不用说她,我看紫鹃姑娘聪明着呢。她知道我不会害姑娘,这才不怕祸从口出。”尤小金道。
紫鹃护主心切,见尤小金这么说,顿时没了脾气,上前轻一施礼:“姨奶奶,姑娘身子弱,这两日好些了,我便格外看顾,请您恕罪。”
“不妨事,不妨事。我还有事儿问你们小姐,你出去帮我弄点小甜点来便好。”尤小金笑道。
紫鹃应声出去了。
黛玉终于不咳了,稳定心绪问道:“姐姐要问何事?”
尤小金不说废话,径直道:“请妹妹告知,是在具体哪个位置看到的龙凤玉璧。”
“……”
黛玉无奈摇头:“事不寻人人寻事,龙凤玉璧不是好东西,你又凑上去做什么。”
“发现矛盾,解决矛盾,发现新矛盾,解决新矛盾。这便是人生的真谛啊~”尤小金笑容不变,眼神却格外坚决。
“……”
“矛盾人自寻矛盾事,你自去罢。”
“西北角有一处废园,内有枯井,枯井里或别有玄机。”黛玉交代道。
“香菱在旁边写诗,有了新东西,我去看看,姐姐还需保重。”黛玉说道,示意紫鹃送客。
“得嘞,祝您们诗词成册,花好月圆~”尤小金匆匆扔下祝祷词,转首往园子西北角跑。
大观园最西侧是栊翠庵,再往西北处走,再没有建筑,是一块放满了奇珍花草的无人居住地,偶尔园子里有调皮的丫头小姐会探险搬去那边玩耍。
尤小金去过那边,近几年园子疏于打理,尤其是没人住的地方,那里的花草树木野蛮生长,藤蔓缠绕,形成了一种诡谲的氛围。
就像十年未开的秘密花园。
尤小金马不停蹄跑到地,最西北处有一座小山头,这里有条上山的青石板路,不久前下过雨,石板路湿漉漉的,很滑。
山顶一座荒废的娘娘庙。
问哪里有水井,也只有曾住过人的庙宇了。
尤小金顺着石板路往上走,这里荒草丛生,好在干枯的树枝和暗黄的落叶将路面遮挡,否则她三寸小脚可滑的不像样了。
路两侧挂着剪着怪异喜字的红纸,晒久了,红纸斑驳褪色,更显诡异。
她没空恐惧,径直上山。
山路难行,虽修了青石板,但年久失修,有几块让雨水伴着泥土冲掉,她只得抓着路两旁的树缓缓上山。
“这双脚真费劲,一定是裹了小脑的人才会欣赏缠布的小脚。”尤小金脚很痛,她几乎强忍疼痛,才能在山路上继续走下去。
不比过去,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坡,她用了近半小时才登顶。
娘娘庙横亘在她眼前。
她口干舌燥,疲惫不已,眼前一阵发黑。
尤小金强撑着坐到娘娘庙前,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葫芦。
她有低血糖的毛病,尤其最近瘦了很多,坐久了猛一起来便头晕眼花。凤姐让太医给她开了许多补气血的药,也没有见效。无奈之下,只让她随身携带一瓶糖水。
今天带的是冰糖牛乳,尤小金咕噜咕噜灌了半瓶,将葫芦放在一旁。
终于不再头昏眼花,她撑地起身。回头准备给这位保佑生子的娘娘拜一拜,却一转头差点吓翻过去。
娘娘庙的门被一把大锁锁死,门口坐着两个不能称之为精致可爱,只能用恐怖狰狞来形容的婴儿人偶。
婴儿人偶坐在破木凳上,凳前散着一把香。
一个生得龇牙咧嘴,一个生得面容丑陋。
丑婴儿人偶让尤小金的恐怖谷效应当即发作,她不敢多看一眼,扭头要走。
却听“哐当”一声。
放在两个婴儿人偶面前的葫芦无风自倒,余下的半瓶冰糖牛乳倒了满地。
“……”
“你们……想喝甜的?”尤小金顿住脚步,心里瘆得慌。
白色的牛乳,扭曲的人偶,灰尘遍布的娘娘庙。尤小金想逃走,但对秘密的渴望让她逃不了一点。
“喝了我的牛奶。”
“我要找的东西一定要让我找到啊!!”
第82章 海棠娘娘
人偶一动不动,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风吹落叶声似乎在回应她。
尤小金秉持来都来了的心理,不去看那两只人偶,她来到娘娘庙前, 贴脸看里面。
是纸糊的窗,上面破破烂烂, 都不用她拿手戳, 现成的就有个大洞,她用左眼窥探其中。
不似寻常娘娘庙供奉的是三霄娘娘,这座娘娘庙只供了一位娘娘,两旁伴着童男童女。尤小金探眼去看娘娘像。
这位娘娘身着淡紫仙衣,目光慈悲,她眼观天下, 对世人有无穷无尽的爱惜与怜悯。
只是,这张脸……
怎么看怎么像秦可卿。
“……”尤小金咽了咽口水, 尝试撬锁开门, 她拔下簪子往锁孔里扎挑刺顶了半天,完全打不开。
这是门技术活。
她只能将锁扔下, 绕着娘娘庙寻找枯井,一边找一边想。
娘娘庙位置偏僻, 秦可卿死了好些年, 除了贾珍, 尤小金想不到其他人会在这里以她的面容做一尊娘娘, 受人参拜。
看娘娘像前供香, 大概几个月或者一年前还有人来。
贾珍在她房里整些神神叨叨还不够, 还把娘娘庙弄到大观园来。
尤小金又想到西北位是最尊贵的方位, 古时人将乾位, 也即父亲的位置放这里。
难道贾珍对秦可卿感情深重, 是把她当爹了?
贾敬听到该不高兴了。
多思无益,她来到后院,真有一口枯井,但上面有大石块压着,凭她一人,根本搬不开。
得把清姐他们带来。
她准备离开,转身那一瞬,突然发现井边有一块砖石松动,她指甲抠住边缘,费力将它抽出来。
一块陈腐的,混合了土味和某种怪异的甜腥味扑鼻而来,差点将尤小金熏晕过去。她强忍恶臭,抠啊抠啊抠,终于摸到一角黏腻的布状物。
小指将它捣出来。
是一块手帕大小,颜色暗沉如淤血的丝绸残片。
尤小金小心翼翼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将它包裹好,揣进袖里,那味道依旧阴魂不散,转瞬间将她腌入味。
阴风吹来,尤小金额间冒出冷汗。
好了可以了,勇者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