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可是,谢晚辞的心已经筑起了高墙,那是就连叶瑾希都不可逾越的边界。
她强行压下纷乱心绪,勉强自己写了几道题,最终熬过整场晚自习。同学陆陆续续离开,走廊出现许多结伴离去的身影,说笑声此起彼伏。
叶瑾希一个人走在路上,面对同学打招呼,她也只是点点头。
她走出教学楼,手拿着蓝伞,却没有撑开,而是一个人走进了雨幕里,细细的雨滴淋在身上,她只觉,这场雨,远不及谢晚辞离开时那样密集。
她骑着机车回家,经过了谢晚辞家的那个路口,骤然停下,她犹豫片刻,发丝已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最终,她还是驶回了自己家。
回家第一件事是抽张纸巾擦擦手,脱掉湿透的校服外套,换了鞋,拨到手机通讯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迟疑好久,上次通话的时间还停留在她们决裂的时刻。她迟疑许久,终究是没有拨出电话。
冲过澡后,从不看天气的她,却突然想看看明天会不会下雨,发现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几天都会下雨。
她手指动了几下,这一刻,她反倒没有再迟疑,打开微信,给谢晚辞编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她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复。
望向她没有带进学校的练习,盯了好久。她熬过了一个晚自习,这时候该学习吗?头会不会又因为高强度运转而发疼?如果这时候谢晚辞在这里,是会劝她早点睡觉,还是休息一会再学。
胡思乱想间,头部又传来一阵钝痛,她迅速起身躺到了床上,终于不再硬撑。她手机开了响铃,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梦里,她撑着伞站在谢晚辞家门口,雨点猛烈敲击着伞面,雨幕隔绝了她与谢晚辞,天色昏暗得令人惊恐又绝望,她看不清谢晚辞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就站在对面。
她想看到谢晚辞的表情,却又怕解读出她眼里的冷漠或厌恶,谁都没有说话,她们就这样站着对望,直到叶瑾希缓缓睁开眼,心传来重重的痛感。
第28章 花束
谢晚辞缓缓睁开眼,莫名的忧伤骤然涌上心头,缠绕在心间,她手指蜷了蜷,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冷风,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皆属于梦境。
“这束花……你喜欢吗?”叶瑾希轻轻抱起一束花,其外观长得小巧精致,蓝色花瓣簇拥着黄色花心,从包装里探出来。
她听见自己说:“看着挺小巧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勿忘我。”
梦中,谢晚辞问她,这花的花语是什么。
叶瑾希勾起唇角,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随即开口说:“是,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我们相处的每个时光,留在回忆里,永远不会褪色。对我来说,如果我们之间的相处总是蓝色的,那它永远会是蓝色,如果你是谢晚辞,那我至死不渝的爱,就只给谢晚辞。”
谢晚辞看到了她眼里的柔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等她回话,叶瑾希继续说:“你希望我,以什么形式把它送给你?”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话,她一直看着叶瑾希的眼睛,边界几乎要松懈了,随后,她听到自己说:“以你还在的形式。”
场景迅速从花店变回学校走廊,天幕漆黑,一眼望不到星辰,叶瑾希手上还抱着花束,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笑。她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你”字,就再也没有了后文。
谢晚辞右臂搭上了围栏,抬头望了一眼皎洁明月,道:“叶瑾希,如果你不爱我,你就不会替我挡一下。”
叶瑾希依然没有笑,拿花束的方式,已经变成了单手攥住花束的握柄,道:“我说过的,我后悔了。”
谢晚辞静默一瞬,突然冷笑一声,继续道:“可本能不会骗人,你受伤了,离开我,你以为你在折磨谁?我吗?”
“叶瑾希,你在折磨你自己。”
梦到此刻戛然而止,谢晚辞再也不能听叶瑾希的后文了。
解锁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她和叶瑾希的聊天框,目光停留在那句“明天下雨,记得带伞”上,迟迟不肯点开虚拟键盘。
昨晚她淋了一身雨,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换衣服,深秋的季节下着雨,她洗的却是冷水澡。
等身体适应了寒冷,她便放任冷水在身上肆意流淌,企图用彻骨的寒意,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些声音再次没有了踪迹,留给谢晚辞的创伤却依然存在,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而且当事人被她瞪了还有反应,这让她更加怀疑那些声音真实存在。
她分不清真假。只知道,如果是真的,叶瑾希为她撑伞算什么?一时消遣?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心里自嘲了两句,是或不是,全是叶瑾希,如今她走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弄得很清楚。
但她心口有些隐隐约约的痛,一直在提示她心中的不舍,那些声音还在脑中反复出现,每出现一秒,就让谢晚辞一身傲骨被折几分。
她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该吃药了。她总是忘记吃药,症状波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想起那段信任叶瑾希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流言,那块名为自尊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缝。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倒头睡去,什么都不用想了。
“呵……”她冷笑一声,不知这次放手,到底是为了成全她的自由意志,还是以此逼迫她看清现实����看啊,你的判断是错的,错得离谱。
叶瑾希说谢晚辞是她的充分必要条件。
可她走了。
没有她的她,照样过得很好。
所以她的充分必要条件,不成立。
谢晚辞这么想。
她靠着枕头,撩了撩头发,闭上眼睛思考这一切。
谢晚辞不会因为觉得人会离开,就断绝与所有人的来往,只是,不论从前她有多信任一段情谊,那些人最终都成为了她生命中的过客,回想自己人生这十八年,留住的又有谁。
也许是这样的经历,塑造了她冷漠的交际观。
让她现在很重人对她的价值,情绪价值是价值,利益关系也是价值。她总能明确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义,只是很多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不信世俗对于陌生人的关系,只要她不认可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谁都可以称之为陌生人。
有的陌生人,只是远远站着,有的陌生人,与她保持表面友好,可有些人……
刚想到这,手机弹出了新消息,是来自林雨婷的好友申请,她看到她的申请信息:晚辞,你好,就是你上次写的练习,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谢晚辞通过了申请记录,发了一句“嗯”,对方立即发过来一句“谢谢你”,和一个说不清意味的表情符号。
方才沉浸在与叶瑾希的过往,林雨婷的消息让她找到了一点实感,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却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大世界。她找出生物练习册刷题,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叶瑾希。
写了一段时间后,谢晚辞抬头看钟表,构思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才决定起身。
万事俱备,脚步刚往屋外踏一步,骤然间想起什么,拿了一把透明伞。
走在路上,她已经逐渐忘却梦境里的台词,却清楚记得那束勿忘我,还有叶瑾希眼里的柔情,与现实决裂对比形成极大的落差,叶瑾希的脸,叶瑾希的话语,叶瑾希的行为,都在心里乱成一团。
阵阵混乱感让她烦躁,她不理解叶瑾希言行的割裂,也不懂自己的动摇。
明明是叶瑾希先说的到此为止,她却还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给予超越界限的关心。而她,嘴上强调已经决裂,却还是会在大课间,走后门看叶瑾希,看到她头疼,拿出早就准备在口袋里的薄荷糖。
她们都是说分开的人,却都是那个一直在越界的人。
病症让谢晚辞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导致她今天还是不能确定,昨天听到的声音是否存在。当她听到那些话语时,她感觉到心里一阵忧伤,甚至还有一些失望。
可是,当她什么都没拿,想着自己淋雨回家时,叶瑾希把她护在伞下,挡下了所有浇在身上的雨,听到她对自己说“我送你”,心头的寒冷在无止境地蔓延……
她们从家到学校的路线有重叠部分,她不知自己是否会遇到叶瑾希,所以一步步走着,不紧不慢,却本能地留意着周围的事物,心里泛起涟漪,期待与叶瑾希的相遇。
但现实告诉她,期待落空了,一路上,她没有遇到叶瑾希。
第29章 你离开的事实
叶瑾希在学校走廊偶遇了谢晚辞。
彼时对方拿着一张表格,刚出教室那一刻低头看着,下一秒抬头却对上自己的目光,谢晚辞的表情瞬间更冷了几分。
叶瑾希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谢晚辞,也许应该像她一样冰冷,显示自己作为推开者的角色。所以尽管她被谢晚辞的目光刺到,她还是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她们变成这样,不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吗,是她偏执地认为自己在守护,亲手掐灭了她们之间的温存……
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至少到此刻,她还有能够掌控的东西。只是在与谢晚辞异路错过的那一刻,她还是会想,谢晚辞会因此恨她吗?
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回到教室后,叶瑾希原想转移注意力,继续做练习,动作却在瞥到林雅的练习时顿了顿,视线落在上面。
她见过那本练习的排版,特征高度符合谢晚辞之前用的,那时候,谢晚辞还在叶瑾希家,用这本练习给叶瑾希讲题。
只是这本练习,相比那些高名气资料,算得上无人问津,可谢晚辞觉得用着很舒服。
叶瑾希喉结微动,哑声道:“林雅,这本练习,你觉得好用吗?”
林雅抬眼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叶瑾希见她点了点头,听到她说“挺好用的”,还追问她是想买一样的吗。
听到她的话比以前多了,叶瑾希却毫不意外,因为有个比林雅更冷的人,短暂地对她敞开过心扉。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却成了叶瑾希脑海里不可抹去的回忆。
叶瑾希嘴角扯了个微笑,道:“不,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说它挺好用的。”
林雅闻言,欲言又止,叶瑾希捕捉到了这个异常,嘴角的笑几不可察地淡了,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维持一个假笑,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而林雅只是摇摇头。
叶瑾希也没再坚持,没有再回话,心中又是一片酸涩,连她周围的细节,都在提醒她还喜欢谢晚辞,可是谢晚辞已经不在身边。
整个上午,她发现自己经常注意力涣散,回过神还强行撑着听课,临近下课那股钝痛就会从颅内传来。最后一节课,这种感受又如潮水般袭来,将她包裹在名为疼痛的海。
她又想起了谢晚辞,想到她今天冷漠的神情,与她错开的瞬间,回忆里的温柔在此时翻涌,对她的心进行了凌迟。
放学铃已响,教室里人群已经离开,正涌向走廊,叶瑾希还一手扶额,疼得不想起身,眉头紧锁,眼睛已然闭上。
“你怎么了?”林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叶瑾希睁眼,抬头看她,说:“头疼。”
“要不要带你去办公室?”
叶瑾希咬了咬牙关,低声道:“不用。”
林雅见叶瑾希这么坚持,真的离开了教室。
叶瑾希以为只是短暂的疼,熬一会就过去了,却不曾想,会有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让她猛地起身,不安的情绪在血液里肆意流淌,她迈着大步想朝一班走去,眼前景象却逐渐失真,重影不断。
视线逐渐模糊,她能感觉自己撞到了好多人,情急之下随便抓了个同学,嘴里念着谢晚辞的名字,突然眼前一片黑暗,再也没有了意识。
叶瑾希摸到的是一个男同学,随后昏倒在地,那男同学猝不及防被人抓着,一时间还在发愣,热闹的走廊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瑾希身上。
那男同学终于反应过来,望向一班教室大喊谢晚辞的名字,喊了两次,他刚想喊第三次,就见谢晚辞皱着眉快步走来,目光落到叶瑾希那一刻,眼里闪过一瞬不可置信。
她迅速跑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叶瑾希打横抱起,是命令,也带着明显驱赶意味,却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她说:“让开!”
堵成一块的人群一滞,随即迅速往两边挤,然后眼睁睁看着谢晚辞抱着叶瑾希冲到了办公室。
叶瑾希意识逐渐回笼,耳边的声音都在唤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三位女老师。见叶瑾希醒来,林老师立刻递过去一条已经打开包装的巧克力,放到了叶瑾希嘴边。
两根巧克力下去后,其中一位剪着大波浪的老师有了笑容,“脸色变好了”。
叶瑾希脑子还在发懵,轻声问了一句话,声音听着虚弱无力:“老师,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谢晚辞。”回话的是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