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她没有再执着于在气场上和谢晚辞对抗,眼神里的冷冽碎了些,沉默片刻,才问出一句:“你应该,没把我当成什么不速之客吧?”
谢晚辞却说,“我们首先要定义,什么叫不速之客?”
叶瑾希感到一阵寒冷。眼前这个人在此刻变得陌生,说出来的话却也很符合她的性格。但她并没有因此就表现得软弱。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大众如何定义。”叶瑾希强忍着心中的委屈道。
“我的确,不太知道。”
这句话彻底撕裂了叶瑾希的理智,没有让她当场崩溃亦或者哭天抢地,却是激起了她骨子里浓厚的占有欲,她没忍住冷笑出声,走近半步,“那我告诉你吧”。
没有等谢晚辞反应,她很快把谢晚辞揽近,接着强硬地吻上她的唇,被亲的人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叶瑾希会这么做,却也没有拒绝。
周遭是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氛围逐渐变得暧昧缱绻,不知过了多久,叶瑾希才想起什么,抽空看了一眼屋子布局,带着谢晚辞移到了开着门还亮着灯的房间附近。
手从腰肢往下滑,叶瑾希带她进了房间,关上灯,顺势把谢晚辞推倒在床上,随即靠近,将她双手举过头顶。
那一刻,谢晚辞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傍晚在操场,叶瑾希说,她谢晚辞要是敢后悔对叶瑾希负责,说什么都要把她绑回她身边。
尽管谢晚辞并没有后悔,但她还是想起了那个傍晚。
很快,一声有些哑的声音打断了她走神:“在想什么?”
谢晚辞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在叶瑾希吻她的间隙,叫她一声:“叶瑾希!”
“嗯,我在呢。”
顿了顿,叶瑾希继续道:“我是问你,在想什么?”
谢晚辞:“……”
听着谢晚辞有些乱的呼吸,感受她身体的紧绷,察觉她似乎想做些什么,却又没等到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心里的委屈翻涌让她越来越失控。
月光下,她把谢晚辞按在床上,不甘心谢晚辞冷落她,不甘心就这样和谢晚辞彻底结束,偏要撕碎所有的体面,封死退路,也要逼谢晚辞说出她的真心话。
她们身形交叠,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格外扎人,谢晚辞仅存的理智也被一点点瓦解,和叶瑾希沉沦良久,直到叶瑾希停下所有动作,和她分开一段距离,看着她时,谢晚辞突然道:“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叶瑾希本能地说出这句话,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谢晚辞的眼睛逐渐因为情绪波动染上薄红,这些天来的幻觉也让她显得疲惫,甚至脆弱。
叶瑾希看清这些,她低头亲谢晚辞,眼泪却落在了那人脸颊,顺着皮肤滑落到枕头上。
谢晚辞顿时感到一阵心疼,却只能看着眼前的叶瑾希努力调理情绪,说出那句:“我要你不要再瞒我,你不要再自己硬撑了,你……”
“……我没有想瞒你,我只是有点难过。”
没等叶瑾希反应,谢晚辞继续道:“小希,尽管我现在能触碰到你,你的表情,你的话,都可能被我的大脑曲解。可我辨不清真假。”
叶瑾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打算就这样提醒我多久?一直这样到某一天你也累了吗?”
“累?”叶瑾希轻声道。
顿了顿,她才翻身躺到谢晚辞旁边,手臂挡住了眉眼,深呼一口气,才说:“晚辞,说实话,我现在就已经很累了……但这点疲惫不足以让我放弃。”
叶瑾希搂她,谢晚辞却拿开她的手,反而把叶瑾希圈在怀里,提起被子,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对她说:“我不讲大道理,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伤还没好,就不要任性。”
*
叶瑾希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睁开眼睛后,她望见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意识到此时天已经亮了,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谢晚辞,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在看自己,手里还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见自己醒了,还将头发缠在指尖绕了个圈。
叶瑾希见状,轻呵一声,问眼前那个不动声色的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闲致,弄我头发……”
“可能昨晚把什么都交出去了,有人兜底,轻松些了吧。”
叶瑾希想起昨晚的一连串事情,心里疼惜,谢晚辞却只是轻呵一声,没等她作出反应,就说了一句:“没意思。”
她摸起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掀起被子起身就走向窗前,眺望了一眼远方风景,没有过多留恋。
叶瑾希:“……”
几天不见,谢晚辞还是这么拽。
不可一世。
但她没心思回怼谢晚辞,只是询问她洗手间在哪,就几步离开房间。
等她回到安静的房间,谢晚辞头都没回,手刚好在此刻翻页,淡声道:“去我书包里拿本练习,写半小时就停。”
叶瑾希瞥到放在地上的黑色书包,从里面找出了一本数学练习,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已经被谢晚辞占了,叶瑾希因此坐到床上去写,她刚坐下,就看到谢晚辞动了动手指,开了30min的倒计时。
看谢晚辞似乎已经调理好了一切,叶瑾希沉默。昨晚她们把话说得很满,好像也没必要再重复了,知道谢晚辞现在也不想说,便没有说下去。
谁也不再煽情。
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她们谁都没有打扰谁,但,谢晚辞会在叶瑾希看了一道题目很久时,起身站在她旁边看一眼题干,浏览完后拿笔标注几下,嘴上什么都没说。
这场景,让叶瑾希想起了出院后,谢晚辞陪着她刷题的每一个夜晚。分开后,她不愿承认,她很怀念那段时光,想念谢晚辞的沉默相助,也想念,谢晚辞无意碰到自己手背时留下的温度。
回忆会让人变得感性?
她记得自己推开谢晚辞时内心的挣扎,以及说出那些话时的决绝,谢晚辞没有怪她,反而是在第二天问她,她背着她扛了些什么。
想起头部剧烈疼痛时的煎熬,低血糖的极度难受,谢晚辞陪她熬过去了。
也想到自己因为受伤导致的成绩下滑,想起那天林老师通知她调班时,自己心里的意外,还有谢晚辞眼里的忧伤。
她忽然觉得不理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认为离开便是守护,让谢晚辞一个人熬过了那些幻觉,无数个怀疑叶瑾希真心的瞬间,她都没有陪她。
“在想什么?”谢晚辞嗓音依旧冷冽。
叶瑾希骤然回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恍惚了一阵,垂眸斟酌了一阵语言,才抬眼看向她道:“你经常忘记吃药,听到了很多不存在的声音。”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晚辞闻言,薄唇微启,翻了一页练习随意扫了一眼,才回应:“我承认。别说了。”
叶瑾希静默一瞬,真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36章 月亮不会说话
在叶瑾希眼里,谢晚辞除了各种幻觉,似乎就没有别的症状了。
因为谢晚辞从来都不主动提起,哪怕是她们重新在一起后的那几天,谢晚辞依然对自己的病只字不提,所以叶瑾希仅仅只是提醒她吃药,也做不到替她分辨现实和幻觉。
但谢晚辞听到提醒之后,经常喜欢搁置一会,过去一段时间之后就忘记,等什么时候叶瑾希想起来了,问她,她总会坦然回答:“忘了。”
如果叶瑾希说:“虽然你的病是轻度的,但是你不吃药,越来越严重了怎么办?”
谢晚辞曾在这时候耸耸肩,说:“没关系,最坏的情况,不就是病情加重么”,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当谢晚辞坐在书桌前忙着做题,又搁置吃药这件事的时候,叶瑾希只好给她倒了杯水,把总共四种药送到她嘴里,无奈道:“非得我喂你你才肯吃吗?”
彼时,谢晚辞放下水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她说:“我说过,你应该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你在劝我,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走?”
“因为我自私透顶。”
叶瑾希曾问过她,怎么每次她家里都只有她一个人,谢晚辞说是父母离婚跟了母亲,母亲在外地工作。叶瑾希也曾问过她,对于她动手这件事,学校是怎么处理的,谢晚辞却只道是写了一份检讨。
叶瑾希没再追问。
但那段时间,经常有人打电话给谢晚辞,一开始叶瑾希在旁边,听到对方情绪激动,谢晚辞却关了免提走到卧室外去了。后来有人给她打电话,她都是离开叶瑾希接听的。
对谢晚辞行为疑惑的情绪不断积累,等到那一天,谢晚辞和别人打电话,对方情绪激动,谢晚辞却只是淡淡回应,待谢晚辞放下手机,叶瑾希原来强行压下的疑问彻底超过阈值。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说什么?这几天都是他吗?”
“我妈,也没说什么,吐槽我爸骗婚罢了。”
“骗婚?”叶瑾希还不知道骗婚的点。
“精神病生孩子有概率遗传。”
谢晚辞这句言简意赅的话,瞬间让叶瑾希弄懂了一切。她心里也越发疼惜。
而在某个交心的夜晚,谢晚辞终于肯主动提及自己的症状。
叶瑾希到现在还记得那夜,谢晚辞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脸颊,她动作很慢,听着谢晚辞慢悠悠道:“高二的时候有个男的说喜欢我,向别人要到了我微信,那段时间,我一直听到周围的同学议论我们,偶尔发一条朋友圈,第二天就会听到一阵议论声。”
“但后来,我教一个同学做实验,向他询问了这件事,他说他可以用人品担保,他经常围着那群人转,没提过我。”
“那你信他吗?”
“那人……可信,假的也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在彼此交缠的呼吸中,叶瑾希没有应答,只是谢晚辞在努力控制着不呻吟。
叶瑾希于是突然哼笑一声,语气里却流露着几分疼惜:“别忍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忍,关于真假,我会辨认。”
谢晚辞没有回应。
良久,谢晚辞在叶瑾希吻她时,抬手拍了拍叶瑾希后背。
这间隔小的拍拍,让叶瑾希意识到,她好像在喊停,于是问她,嗓音有些哑:“晚辞,你想说什么?”
“我……”,谢晚辞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伸手环住她后颈,似乎想让这渺茫的距离彻底没有缝隙。
她的动作带着很强的占有欲,却只有叶瑾希知道,谢晚辞眼眶里盛着泪,一时竟让叶瑾希也分不清,是她让谢晚辞流泪的,还是谢晚辞此刻真的有些忧伤。
「你将清冷月光揉进我的身体,又用滚烫体温侵蚀我的感官。」
「你在我耳边喃喃我的名字。」
「当我忍不住想索取更多,希,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等她们都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叶瑾希还是搂着谢晚辞。
谢晚辞默许了,没有让她分开。
*
在学校,叶瑾希和谢晚辞会时不时见面。
从前,她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桌,现在,她们能见面,全都是她们强求来的,如果谁都不主动找对方,也许她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见面。
谢晚辞永远能找到叶瑾希,叶瑾希却不一定能找到谢晚辞。
叶瑾希怀着满心期待来到一班,谢晚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刷题等她,她看到的是一个空位。她以为谢晚辞去洗手间了,等了一阵,上课铃都响了对方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