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凄寒雨季
而此刻,她就打算去接那个敢在会上与她“争锋相对”的人。
每一次,那个人都能让叶瑾希松懈了边界,不再是职场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可以开玩笑逗她,也可以对她流露片刻柔软。从大学开始相伴的这七年,她们的感情还和高中时一样好。
这段关系最煎熬的时刻,是大一时,叶瑾希和谢晚辞一起去家里取落下的东西,亲昵间,她们察觉到同一道目光,是谢婉允正在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她们。
谢晚辞见状有些意外,但还是尽量冷静地与自己母亲沟通,哪怕谢婉允明确表示不接受女儿同性恋,谢晚辞没办法说服她的同时,也让谢婉允没有办法拆散她们。
那段时间谢婉允总会介入她们的事情,努力阻止她们在一起,言词激烈,骂谢晚辞的同时说叶瑾希心理变态,劝谢晚辞去看看心理医生……谢晚辞自然没有去,是谢婉允自己去了,但那一去,谢婉允就没有再给谢晚辞发消息。
谢晚辞逐渐察觉到母亲的异常,主动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却听见对方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我跟那些医生说什么他都要怼我,硬要说什么我有偏执人格障碍,我不信,但去了那么多家医院,我已经跟他们吵累了。”
“之前我情绪一直很激动,可你永远抓着她的手不放,我才发现,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劝你放下反而是在折磨我自己……这几天累了,冷静了一点,我就想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叶瑾希记得谢晚辞跟自己说过,她当时的回答是“喜欢”,短短两个字说出来后,谢婉允语气里仍有些恨铁不成钢,絮絮叨叨好一阵,却又只能无奈地说一句:“那你们继续在一起好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走不下去的。”
那段时间谢婉允休了一段时间假,叶瑾希有时间就去看她,无论谢婉允怎么不给好脸色,叶瑾希都没有介意她的抵触,一番操作下来,谢婉允只是嘴上还在说风凉话,眼里没有一丝怒意。
谢婉允回去工作后,那段时间还会主动联系谢晚辞,叶瑾希也偶尔会出来问候她几句,某天,谢晚辞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我妈同意了。”
在那通电话里,谢婉允说话声音很轻,疲倦地道:“我很想拆散你们,但是我想起当年,我不想嫁给你爸,也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只记得,彼时我很难过。”
“虽然你高三这段时间,有些事情做得我不满意,但我拿你没办法……随便你了。”
隔着实际距离,谢晚辞仍能从她的话中听出软意,小时候母亲天天看着她,对她要求严格,同时却也不会让谢晚辞太难过,反而是谢晚辞寡言冷淡的性格,让她有些受伤,不止一次说过“你看别的小朋友多活泼”。
谢晚辞知道自己母亲嘴硬心软,也是在她服软时,她终于能和叶瑾希安安稳稳在一起,一年又一年,母亲逐渐接纳了叶瑾希,对她说话经常笑眯眯的。
岁月一晃,就到了她们都二十五岁的今天,谢晚辞本科毕业后直博,是叶瑾希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也是该司首席科学家,掌握公司最核心的算法,高冷疏离,却也实力过硬,全公司员工无一不敬佩她。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叶瑾希到了目的地,前台莞尔一笑,道:“叶总下午好!谢首席还在实验室呢。”
等到了办公室外,叶瑾希没有贸然进去,只是隔着窗玻璃,望了一眼她肖想了一整天的脸,才肯找个空位坐下,拿出记事本安排一切,安心等候谢晚辞出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叶瑾希全神贯注统筹着一切,都没有察觉一道落向她的目光,等人都走到自己面前了,她才猛然抬头,随即绽开一个愉悦的笑容。
“叶总今天谈判顺利么?”
谢晚辞身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叶瑾希抬手碰了一下她微凉的手腕,又碍于休息室有别人在,很快收回。周身锋芒尽数褪去,她站起身凑到谢晚辞耳边说:“今天挺顺利,反而是你,明知道我在外面等,还让我等了这么久?这么不会心疼我。”
这句话里撩拨意味明显,谢晚辞微微笑了笑没有接,带她离开了现场,没有加班,坐着叶瑾希的车,同她一起回了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家。
晚饭叶瑾希早就备好了,进到家门就能吃,无奈谢晚辞才吃了一点就起身,叶瑾希的询问声被她甩在身后,她接了一句“没胃口”就独自回了房间。
叶瑾希不意外,谢晚辞已经这样很多次了,所以她这一次特意没有多点,勤俭节约。
她收拾完一切,就走上楼梯,敞开虚掩的房门,一手撑着门框道:“吃完了怎么不留下来看我,你那些代码比我还好看?”
“只是的确没胃口,你比它们好看多了。”
见叶瑾希进门,谢晚辞合上了手上那本资料,从容地应对叶瑾希的调侃,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壶,两个杯子倒到半满。叶瑾希自然接过,一饮而尽。
“怎么,不怕我在水中下毒?”谢晚辞抬眼看她。
叶瑾希闻言一愣,这句话勾起了她的回忆,曾经,在她与谢晚辞高中毕业,正式同居的第一天,叶瑾希就这么逗过她。
“哈……”,叶瑾希轻笑一声,脑子里闪过她们走过的,曲折坎坷的道路,曾经难熬的时光,一个个筑起今日的温情,这层高楼的存在映射着伤心的过往,却也让这份感情更有力量。
“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那个晚上……我这么说你,如今却被你学去了”,叶瑾希道。
语音刚落,谢晚辞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她站起身抱了一下叶瑾希……什么都没说,松开后,伸手抓起一袋药,取出几颗,喝着水带进身体里。
“晚上,我们去上次那家咖啡厅。”谢晚辞放下水杯说了这句话。
“好。”叶瑾希答应了。
她们共处一室,各自处理事务,闲暇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叶瑾希讲了今天工作发生的趣事,谢晚辞分享自己跑数据得出的感悟,没有半点隔阂。
临近晚上十点,谢晚辞倾身碰了碰叶瑾希的肩,伤口已然痊愈的叶瑾希回头,当即会意,笑道:“咖啡厅是吧,走。”
院子外停着两辆车,分别是叶瑾希和谢晚辞的私人车,一白一黑形成对照。
她们从来都没有分得很清楚,有时候出门故意开走对方的车,留下自己的,等着对方在车里留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当作调情。
此刻,她们乘了谢晚辞黑色汽车,叶瑾希转方向盘,谢晚辞坐副驾驶,全程欣赏路边的风景。夜风通过车窗缝隙灌进车内,让她们感觉到恰当好处的凉意。
就像以往的每个晚上一样,她们在夜晚一起出门,只因谢晚辞喜欢晚上,连带着叶瑾希也逐渐对夜晚这个时间点产生别样的情感。
她们最后停在一家咖啡厅外,找了空位各点一杯拿铁,无意间,谢晚辞瞥到叶瑾希手上的银戒指,下意识抬手看了一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情侣款。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叶瑾希捕捉到,低低笑了两声。谢晚辞抬眼,明知故问:“怎么?”
“想到你当年拿着它向我求婚。”叶瑾希言简意赅。
那也是个夜晚,谢晚辞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叶瑾希没有睡着,接她进门,看她周身一阵疲惫,陪她一起在浴室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后,她们踏上楼梯,谢晚辞中途脚步顿了顿。
“嗯?”叶瑾希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尽管谢晚辞已经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谢晚辞没有回应,等她们一起到了房间,叶瑾希低头看了一眼记事本,就听见谢晚辞在她背后叫她叶瑾希。
她刚想委屈道“你为什么叫我全名”,就见谢晚辞打开手上的小盒子,一枚银戒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谢晚辞嘴角的笑极淡,嘴上说着:“嫁给我。”
“你不应该单膝下跪吗?”彼时,叶瑾希故意问她。
谢晚辞却阖上眼眸偏了一会头,道:“我不屑于学那种方式。”
看她这副傲娇模样,叶瑾希没再逗她,收下新戒指,取下手上原来那个,瞥了一眼盒子上的字:一辈子只能送给一个人,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一个晚上,她们呼吸缠绵,身形交叠,心中炙热的爱意已经无法言说,所以她们都换了一种形式表达。
谢晚辞还记得,彼时叶瑾希真的把她弄得眼眶温热,叶瑾希见状不道歉,反而逼她叫她姐姐,谢晚辞却执意挑衅她:“我不叫,怎么样呢?”
随后,一整个晚上,叶瑾希都没让谢晚辞睡着。
不是叶瑾希不允许她睡,是叶瑾希不停止自己的行为,一直到半夜,谢晚辞那时已经睡意全无了。
只记得叶瑾希停下的时候,谢晚辞胸口剧烈起伏着,感觉有些缺氧,突然又像是气笑了,顶着隐隐的难受说了一句:“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敢这么对我,是要承担后果的。”
“我等着。”叶瑾希轻笑一声,话里挑衅意味浓厚,还俯身吻了一下谢晚辞泛红的眼尾。
她以为,谢晚辞是真的打算和她在年龄上倔强一辈子了。却未曾想,在她起身那一刻,谢晚辞终于叫出了那句“姐姐”。
叶瑾希顿时噗嗤一笑,抬手揉了揉谢晚辞头。
如今回忆又在此刻翻涌,顿时让叶瑾希意识到,她们之间朝夕相伴,在一起的瞬间已经数不清。戒指是她们爱的实体化,却不是终极表达。
“明天我能把数据调好,然后休两天假。”谢晚辞道。
叶瑾希脸上笑意收敛,指尖微蜷,似乎有些遗憾,道:“但我还有事……”
“我的意思是,这两天,我来找你,你最好不要因为我不心疼你的事报复我。”谢晚辞接了话。
“不会的。”
叶瑾希说的是实话。
谢晚辞也没有质问她,因为叶瑾希的神情认真,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叶瑾希说话作数的表现。
关灯后,叶瑾希抱着谢晚辞,一起在月光的探望中沉沉睡去。
从前,她们无数次地在夜晚想起彼此,如今,她们终于能够在夜里安稳相拥。
没有现实的隔阂,没有伤与病的困扰。
叶瑾希没有立即睡着,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头发被怀里的人撩起,睁开眼睛,对方的脸就近在咫尺,眼里是藏不住的执着。
她们注视着对方,等谢晚辞说出一句:“我的病好不了,此刻却只想留住这片刻的温柔。”
叶瑾希瞬间想起谢晚辞将伴随一生的病,以及整天泡在办公室的身影,心有些疼,道:“晚辞,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满。”
“今晚,你好好睡,醒来后,你就会发现,我还在这。”
第56章 谢晚辞的回忆录[番外]
1.
我想你将难缠心事抛之脑后,转而投身于只有你我的世界。当我牵起你的手,当我吻上你的唇,你就该知道,我无意征服你。
我呼出的气息在你颈间萦绕,胸口的起伏代我为你讲述一切真实,你投身于我的怀抱,我收紧双臂让你感受这片刻的温存。
你低头依偎在我颈肩处,指尖有我留下的痕迹……而当你将月光揉进我的身体,当我亲手撕碎你我鼻尖的距离,小希,你就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她的。
只记得一开始,她朝我走来,我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她身上,最初仅仅只是观赏她的外貌,认为如果这时候有个摄影师,他应该会按下快门捕捉那一刻,极致的美丽。
但凭我那时候对她的在意程度,我不会向摄影师要这张照片。
我不喜欢拍照。
对我来说,美景存在过,却不适合永久保存,比起强行留它在身边,等到哪天不以为奇,我更想记住回忆里惊艳的那一刻。
后来见到她,我们总能在一片人潮中对视,我也开始用微表情回应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会止步于此,却不曾想一次又一次的偶遇,一次又一次地表情交流,让我一点点深陷于她主宰的海。
物理课上骤然顿住的笔尖,以及与她擦肩而过后却想回望的瞬间,让我逐渐意识到了,我对她微妙的在意。
对此,我尝试过强行压抑自己的心意,不再对她产生别样的情愫,积攒起来的疏离感高墙,却在每一个遇见她的瞬间,顷刻崩塌,灰尘满身。
没意义。
2.
在升到高三之前的暑假,我每天进行高强度的学习,母亲那段时间回来,见我每天都能保持高度自律,脸上总会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会在我学习的时候,轻轻敲我的房门,得到我的允许后打开门,轻手轻脚地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桌上。
我有时候会选择一饮而尽,却也有的时候,把它晾在一边,等我终于忙完手上的事,牛奶已经凉了。
我却十分钟爱它冰冷的温度,享受将它饮尽时的清爽。
整个暑假,我经常会想起叶瑾希的脸,但我总是会克制自己不去为她动容,在我看来这份好感不用多久就会烟消云散。
暑假临近尾声时,班级查询结果出来了,我依旧一班。查完自己的,我却还没有离开微信的小程序,思来想去,还是往名字框里输入了“叶瑾希”三个字。
她也在一班。
3.
开学后,叶瑾希主动跟我说话了,她问我物理的学习方法,我那时候,将自己的经验简要概括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