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茉白左右脑互搏了一下,果断放弃了挣扎。

她就这么保持着跟程晚肩膀靠着肩膀,腿贴着腿的姿势,坦然把后面的话接上了:“……隔那么远,没什么机会一起玩。”

说罢,她若无其事的跟程晚分开,顺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程晚的碗里,笑意盎然:“姐姐在国外没什么好吃的吧?这次回来要吃个尽兴啊。”

“当然了,”程晚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次回来,我会待很久。”

她说到这个,程慕兰和顾明佳都有兴趣。

一时间,话题又拐了回去。

顾茉白看她们又开始聊什么世界经济发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天天在家打游戏的死宅,本来就对这种场合过敏,更别说程晚还坐在她身边,没一刻消停过。

这人出国到底学了什么啊?

她记得程晚以前很保守啊。

就是那种盛名在外、又漂亮学习又好,虽然冷冰冰的不理人,但不妨碍整个学校都知道她的清冷女神学姐。

要不是她胆子大,还跟程晚住在一起,她怀疑程晚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而且,顾茉白高度怀疑,程晚就是因为一心学习,从来不观赏高雅文学作品,以至于太压抑了,所以一朝开窍,才会食髓知味,一个劲儿的折腾她。

唉,这种清冷高智乖乖女,玩起来最疯了。

顾茉白在心里摇头,装出一脸乖巧的笑,说自己要去外面透透气,溜出了包厢。

一到露台,顾茉白就长舒一口气。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场合。

给前女友接风洗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家宴。

这饭就非吃不可吗?

顾茉白扒着栏杆,看着外滩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灯光织成一条五彩斑斓的河,感觉非常的惆怅。

其实吧,她也不是讨厌程晚,才要跟程晚分手的。

她这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从小就是会翻墙逃课的主儿,连顾明佳都管不住她,刚开始还会教训她,后来发现她逃课只是去追猫逗狗打游戏,也就由着她去了,只说要注意安全,成绩要是下滑了,就不会再帮她请假打掩护了。

连亲妈都这么护着她,顾茉白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要为难自己的理由。

她是一头栽在程晚身上了没错,她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程晚没错。

但她受不了程晚要管着她。

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碰。

跟朋友出去玩,程晚会吃醋。

程晚一吃醋,她第二天就别想起床。

起床了也别想下床。

虽然她也挺喜欢程晚这样惩罚她的吧……等等等等,停一下。

怎么又想到这儿去了。

顾茉白拍拍自己的脸,简直想对着月亮长嚎两声了。

话说起来,程晚当初出国读书,还是她跟顾明佳吹的耳边风,什么姐姐成绩这么好,学校里好多老师建议她出国深造,什么姐姐又拿奖了,讲得顾明佳晕头转向,天天给程慕兰打电话,程慕兰本来就盼着程晚出人头地,干脆心一横,把程晚送出国了。

最开始去的还是德国。

那边有个教授特别欣赏程晚,许诺了一堆奖学金给程晚,顾茉白看不懂也懒得琢磨。

但她知道这个国家特别难毕业。

那正好啊,去了就别回来了。

顾茉白和家长们一起把程晚送上飞机,在机场拉着程晚的手,泪眼朦胧的骗她,说“姐姐,等我毕业了,就申请这边的学校过来陪你”的鬼话,把程晚骗得眼角泛红。

那么冷淡的人,在她面前低下头,眼泪要落不落,问她:

“小茉,你会来的,对不对?”

那一刻,顾茉白的心都要碎了。

苍天呐,好漂亮,她的姐姐怎么能这么漂亮。

她点头如捣蒜,觉得等过个一两年她缓过来了,程晚没那么缠人了,她过去跟程晚一起读书也未尝不可。

拉着小手,在欧洲的街道上散步,听起来蛮浪漫的。

结果程晚一走,她立即像出笼的鸟,玩得都快疯了,发现大学生活居然可以这么多姿多彩!

看看小说,打打游戏,和朋友一起磕磕CP,看看演唱会,别提多开心了。

后来迷上了二次元,看不完的新番,搞不完的cosplay,顾茉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快乐老家,直接把程晚忘到了脑后,再一看雅思考了三回都没过,顾茉白秉承着人生在世快乐第一的原则,干脆跟程晚分手了。

现在估计是报应来了。

程晚这幅样子,一看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顾茉白吹着凉风,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根本不想回去。

直至一把比凉风更清爽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顾茉白,你这口气,透得有点久啊。”

戏谑的语气,尾音里透着愉快,像是小勾子一般,掠过顾茉白的耳膜。

“要你管,”她不情不愿的转过身,程晚的脸骤然在她眼前放大,“……你靠这么近干嘛。”

她又开始头晕了,刚刚那几杯酒仿佛是某种燃料,在她的身体里蒸腾起细小的火焰。

程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伸手捧着了她的脸。

“脸好烫啊,小茉。”

她朝着顾茉白靠过来,额头抵着额头,轻易突破了安全距离。

“怎么,不想看见我?”

顾茉白眼神乱飘,呼吸重了一点,磨磨蹭蹭的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吗?”

程晚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冷淡嗓音染上危险的味道。

“顾茉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顾茉白下意识问。

“吵架了分手了,过年还要一起吃饭,”程晚欣赏着她的表情,慢悠悠的说,“顾茉白,你看我们是不是这样?”

第3章

顾茉白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像是瞳孔骤然放大的小动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顾茉白磕磕巴巴的问,“程晚,我和你非亲非故,这种骨科经典台词可不兴说啊!”

“非亲非故?”

程晚的笑意更深一点,顾茉白心想,完了,惹到她了。

果然,程晚下一句问道:

“顾茉白,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顾茉白心一横:“前女友。”

“嗯,”程晚赞同道,又问,“那你叫我什么?”

顾茉白的心淡淡的死了,木然回答:“姐姐。”

“那我们逢年过节,是不是要一起吃饭?”程晚笑眯眯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感觉手心的温度渐高,泛起一点潮湿,“我说的有错吗?”

顾茉白:“……”

没错是没错,但她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夜风微凉,吹来草木的气息,外滩上灯火通明,不远处的江面仿佛一面漆黑的镜子。

程晚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灯光倒映在她的眼中,将她的眼眸映得格外亮。

顾茉白本就有点虚的心又软了一下,很小声的回答:“没错。”

她微微偏头,脸颊在程晚的掌心轻轻蹭了蹭:“你先放开我啦。”

程晚的手心,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掠过,转瞬即逝,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半秒后,程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是顾茉白的唇。

顾茉白正在她的掌心中,被她捧着脸,白皙皮肤上泛着红,莹润眼珠湿漉漉的,掺着几分酒后的醉意。

“姐姐,”她的声音细细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哀求,“我的头好晕。”

刹那间,程晚丢盔弃甲。

她松开顾茉白,指腹搭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揉捏着,问道:“是不是喝多了?先回去吧,我去给你叫个解酒汤。”

程晚力度适中的按摩下,顾茉白的神经松懈下来,刚刚的紧张像是流水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她好像没有在恨我……顾茉白晕晕乎乎的想,视线移到程晚脸上,仔细琢磨着她的眼角眉梢,妄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但除了纯粹的担心,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程晚正在很认真的帮她揉太阳穴,神情专注,眼神不小心跟她撞上,立马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重了?”

“没……”顾茉白眼神漂浮,“在想别的。”

程晚问:“什么?”

顾茉白闭嘴不答,干脆把眼睛也闭上了。

觉得你好漂亮这种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她的耳边响起一声很低的笑,程晚的手从太阳穴移到她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很难说到底是在帮她醒酒,还是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