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茉白把车门一拉,兴致勃勃的跳下车,绕到主驾驶附近,替程晚拉开车门,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们去抓娃娃。”

程晚定定的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茉白一直朝她伸着手,见她没有反应,又把手伸过来一点,就差伸手过去拉她了。

“程晚,你不会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吧?”

顾茉白一边摇头,一边拉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刚说了两句,就觉得有点不对,开始为程晚找补。

“也是,这地方不是我们以前抓娃娃那个游戏厅了,那边之前经营不善,整个商场一起倒闭了,现在是重新招商的,不过这地方大差不差,和以前的配置一样,还是有游戏厅的。”

她下了电梯,看着五光十色的店门口,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抓娃娃还是要来这里才行。”

去别的地方,和其他的人,都不是这种感觉。

只有和程晚一起,在这家游戏厅,才是她的初恋。

第38章

“程晚,我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我觉得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没想过还会跟你再来这里。”

顾茉白站在扶梯上,商场里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衬出一层毛绒绒的暖黄色。

“……这几年一直躲着你,对不起。”

她没来由的说,将眼神偏开一点,不想去看程晚。

却又在程晚伸手过来的时候,悄悄瞥她一眼,观察着她的表情。

喧闹的音乐隐隐传过来,电梯将她们带到一楼。

商场一楼的游戏厅亮得晃眼,五颜六色的灯牌不停闪烁,抓娃娃机整整齐齐排成几列,透明玻璃柜里堆满毛绒玩偶。音乐声、游戏音效和人群说话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热闹得几乎停不下来。

“不要说对不起,”程晚摇摇头,“我没有怪过你。”

“真的?”顾茉白缩着脖子,小声问她,“那怎么一回来就把我按在车里艹,还艹那么狠,我还以为你恨死我了。”

程晚的呼吸忽然顿了一瞬。

片刻后,她轻声说:“那是因为太想你了。”

头顶的光线太明亮了,程晚感觉眼睛有点酸。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疼,灯光刺眼,白得有点过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说不出更多的话。

程晚能做的,只有将顾茉白的手牵得更紧一点。

纤细指节缩在她的掌心,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程晚将她的手打开,顺着指间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十指。

顾茉白抬头看着她,指着不远处的游戏厅:“那个,快到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

程晚在她的面前,一向是游刃有余的。

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什么事情,程晚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流露出脆弱。

顾茉白以前想过很多次,程晚是不会有软弱的时候吗?为什么她永远那么冷静,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她很想知道在程晚冷淡的笑意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正是这种好奇,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接近程晚,用尽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去琢磨程晚的那颗心。

但直到分手之前,顾茉白都没琢磨清楚,而且越琢磨越看不清,只觉得这个人占有欲强得莫名其妙,而且一言不合就把她按着艹,像是有瘾似的,实在是吓人。

����在这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刻,站在喧闹的游戏厅前,程晚忽然说,那是因为太想你了。

脸偏过去,避开她的视线,愈发显得脖颈纤细修长,宛若漂亮的天鹅。

而她的眼尾,泛着一点微微的红,在无法掩饰的脆弱之间,令顾茉白非常想伸手触碰。

“姐姐……”

顾茉白的心跳加速,犹如擂鼓。

“我该怎么办呢?”

她的理智告诉她,程晚现在心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和平时不一样,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旦错过了,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情绪。

但她的心又在狂跳着,不停的叫嚣着,好漂亮,程晚现在太漂亮了。

好漂亮,好可爱,好想亲。

不能现在亲,不能在这里亲,不能显得自己像是色/欲熏心。

“程晚,你现在实在是太可爱了。”

顾茉白喃喃自语,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的在程晚的眼角亲了一下。

“别难过了,我已经回来了。”

转瞬即逝的吻,轻得像是羽毛,几乎是不存在一般,在程晚的皮肤上留下了短暂的触感。

嘴唇柔软温热,没有试探的意味,只是很纯粹的吻,除了顾茉白在这一刻很想吻她之外,代表不了任何意义。

就像是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顾茉白给她的东西。

令人沉迷的、轻飘飘的爱情,一旦逝去,就什么也抓不住。

“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吗?顾茉白,你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程晚站在游戏厅的门口,不愿意走进那一片绚烂的灯光之中,只是固执的站在外地,站在广告牌浅淡的阴影之下,仿佛被独自留在了过去。

“你说要跟我谈恋爱,说以后会来找我,我相信了,但是你没有来。”

她的声音很低,几近呢喃。

如果不仔细听的话,会被淹没在喧闹的音乐中,消散在春日的空气里。

“原来姐姐这么在意,”顾茉白的愧疚心浮现了一瞬间,很快又被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一把拉起程晚的手,“但是你先别在意了,我已经是你老婆了!”

顾茉白掷地有声的来了一句,拉着程晚往店里冲:“走走走,我们去抓娃娃,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程晚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出了阴影之中。

热闹音乐钻入耳朵,无数音符从程晚的脑中跳跃而过,将深深刻印在她脑海之中的画面推开,印上一幅新的图景。

抓娃娃机那排区域亮得像一片小型灯海,机器边框闪着粉蓝色灯带,透明玻璃被照得干干净净,里面堆满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偶。

白色、奶黄色和浅粉色的娃娃挤在一起,有些被压得东倒西歪,只露出半张圆乎乎的脸。机器顶部的屏幕不断播放着动画和彩色特效,灯光一闪一闪落在人身上,把顾茉白的发尾都映出一点柔软亮色。

“程晚,现在我们订婚了,大家也都知道了,你要甩开我也很难了,所以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反正你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顾茉白把她拉进抓娃娃机的那一排,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兴致勃勃的开始挑选,嘀咕道:

“现在先把娃娃抓了,你喜欢哪一个?”

程晚抬起眼,各式各样的娃娃机排成一排,灯光明亮,里面的玩偶都是憨态可掬,等待着顾客来把它们带走。

圆滚滚的爬爬小熊,奶白色绒毛被灯光照得发亮,脖子上还系着浅蓝色蝴蝶结。旁边是一排长耳朵兔子,耳尖微微垂下来,脸上是无辜的表情,团子娃娃有很多颜色,浅粉、奶黄、薄荷绿挤成一团,软绵绵地堆在一起。

机器顶部的灯光照下来,把那些玩偶的绒毛映得格外柔软,连玻璃上都反射着彩色光点。

“我……”

程晚下意识想说,我不知道。

她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兴趣。

上次跟顾茉白来这里的时候,她也问过这个问题。

当时,程晚站在一堆毛绒绒的玩偶面前,对它们都没有兴趣,只有眼前的顾茉白,是她眼中唯一的色彩。

她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游戏厅也不重要,只要是跟顾茉白一起来玩,去哪里都不重要。

顾茉白喜欢抓娃娃,那就让她抓,抓到了要送给她,她就收下。

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程晚而言,全都没有意义。

除了顾茉白。

“不许说不知道和都可以。”

但是这一次,顾茉白提前打断了她。

“你过来,一个个慢慢看,这个喜欢吗?这个是三丽鸥的,这个是迪士尼,这应该是个普通的兔子,不过长得挺可爱的,我记得上次抓的就是兔子吧,要不要再抓个兔子吧,跟上次一样,更有纪念意义。”

顾茉白松开了程晚到手,整个人都凑到了机器面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毛绒玩偶。

机器里面整整齐齐堆着一大片兔子玩偶,款式几乎一样,只是颜色各不相同。最上面那几只被灯光照得格外显眼,奶白、浅粉、薄荷绿和淡紫色挤在一起,毛绒绒地堆成一团。

每只兔子都有圆圆的脸和短短的小鼻子,漆黑眼珠发呆似的直直望着前面,耳朵软趴趴垂下来,有些还被别的兔子压得东倒西歪。

整台机器放眼望去全是软绵绵的兔子,被彩色灯光一照,像一团蓬松又乱糟糟的棉花糖。

“程晚,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顾茉白琢磨得差不多了,将程晚从旁边拉过来,让她看机器里的毛绒玩偶。

“是不是跟以前那个差不多?”

以前那只兔子具体是什么样的,顾茉白已经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游戏厅,娃娃机里还没有什么正版玩偶,抓娃娃机里出来的兔子做工粗糙,大概只是哪个玩具工厂里出来的东西,完全称不上精致可爱。

但程晚一直将它放在床头。

顾茉白去她房间的时候见过很多次,粉红色的小兔子坐在程晚的枕头旁,显得很乖巧。

她还问过程晚,晚上是要抱着兔子睡觉吗?程晚竟然点头了,让顾茉白吃惊了好一阵。

后来,程晚出国了,那只兔子也不见了。

顾茉白不敢问,到底是扔掉了,还是带走了?她想不明白,干脆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忘记得干干净净。

连那只兔子究竟长什么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至她搬进程晚的酒店套房,又一次看见了那只兔子。

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粉红色已经非常的浅,原本细腻的毛绒变得有点粗糙,程晚大概是很想延长它的使用寿命,给它穿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仍旧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

顾茉白看见它时,不是惊讶程晚为什么还留着它,而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