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第一次跟我说累诶,好可爱。”

脸颊上传来有点微凉的触感,顾茉白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好心疼。

心疼程晚被自己弄成这样。

更心疼程晚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作为程晚曾经的恋人、朋友、妹妹,其实没有哪怕一秒钟,真正爱过程晚。

顾茉白想,我真是个混蛋。

第47章

搬进新家的第二天,和顾茉白正式同居的第一天,程晚发烧了。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完全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陷入了一阵接一阵的昏沉睡眠。

“大概多久能好?”

顾茉白很担忧,医生上门问诊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一叠声的问道:

“是什么原因?昨天晚上着凉了吗?”

医生是顾明佳请来的,顾明佳本人也在。

听说程晚生病了,她匆匆跟公司那边打了个招呼,叫了熟悉的私人医生就过来了,还不忘叮嘱了梁姨,晚点炖好鸡汤带过来,正好给两个孩子补一补。

“病人是普通的发烧,今天挂完水之后,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要是明天还没有退烧,到时候我再过来看看,注意照顾一下,不要转成肺炎了。”

医生看看顾明佳,又看看顾茉白,她以前就是顾家的私人医生,给她们家服务过很多年,对程晚这个人还有点印象。

以前寄住在顾家的小姑娘,当时看起来就是纤细单薄的一个人,后来说是出国去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程小姐以前就身体不太好,小时候一直是上的寄宿学校对吧?青春期底子没打好,这个抵抗力一直比较差。”

“对,她后面出国了,是不是这个也有影响?”

顾明佳关心则乱,连忙补充道:

“程晚之前一直待在国外,说是吃饭之类的没怎么注意过,读书的时候还要工作,作息也不稳定。”

“嗯,确实是一个原因。”

医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顾茉白,顾茉白不解其意,也跟着看回去。

“程小姐本来身体就不好,之前几年又太累了,应该是压力也比较大,现在忽然放松一下,是比较容易感冒发烧的。”

顾茉白接上一句:“那就是着凉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不在沙发上做了,她记得明明开空调了,家里也不冷。

顾茉白摸着下巴,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听见医生问顾明佳,平时是不是不在这边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一脸严肃的转过来,说要跟她说点事情。

顾茉白:“?”

什么事情,只跟她说,不跟顾明佳说?

然后,她看见顾明佳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医生。

顾茉白睁大了眼睛,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医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

而且看起来这么乖,这么懵懂,实在是难以启齿。

医生看看顾茉白,又看看正在挂水的程晚,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嗯……?”

顾茉白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怎么了?”

“咳咳,小茉,这个,你们这个年轻人的事情……”

医生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觉得自己年过半百,要跟一个小辈讲这些,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们这个生活呢,还是要节制一点,不要太激烈了,对身体不好。”

顾茉白又眨了眨眼睛,说:“哦……阿姨,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医生:“……”

看看,看看,这是说的什么话?

医生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谨慎发问:“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哦哦,”顾茉白大胆发言,“是说性/生/活太激烈了导致的发烧吗?”

顾茉白虽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但以她丰富的文艺作品鉴赏经验,她完全可以猜出这段掐头去尾的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顾茉白正想回忆一下到底是什么行为导致了程晚发烧,但她刚一回忆,脑子立刻烧糊,耳朵一红,整个人顿时变成了煮熟的虾。

医生听见如此书面的语言从顾茉白的嘴里冒出来,刚刚那点看小辈的无奈烟消云散,再一看顾茉白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当即叹息了一声,跟她讲了一遍注意事项,叮嘱她之后不要这样了,就先出去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跟她说:“放心吧,我和你妈妈出去逛逛,等会水快挂完了,我们再回来。”

面对她的贴心,顾茉白莫名其妙的害羞起来,看着她出了房间门,才把门关上,蹿到程晚到身边,贴贴她的脸。

好愧疚。

顾茉白诚心忏悔。

她昨天晚上只是觉得爽……

很爽,感觉天灵感都要爽飞了……

完全没顾及到程晚到状态,一不小心就做过头了。

程晚就不会这样,不管有多激动,她从来都不会超过顾茉白的承受范围。

顾茉白深刻反思,认真回忆,越想越上头,脸越来越红。

受不了了,顾茉白双手捂脸,感觉自己从混蛋升级成了禽兽。

卧室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丝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整面落地窗,将外面的城市灯火隔绝在外,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点冷淡光泽。

桦木地板被夜色浸透,只能隐约看见木纹舒展的纹理,空气里残留着淡淡木质香气,让整个房间都显得格外安静。

厚重的丝绒窗帘之间,一点点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桦木地板上勾勒出一条长长的细细的线。

顾茉白没有开灯,她不想惊扰了程晚的睡眠。

昏暗的室内,她借着窗帘缝隙那一点点光,一瞬不动的看着程晚。

视线犹如温柔的手,从程晚的脸上抚过,细致的描摹过她略显苍白的唇,流畅的下颌线,和睡得并不安稳的眼。

顾茉白犹豫几秒,还是凑了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得本就不太安稳的程晚,在松软枕头间瑟缩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顾茉白:“……”

糟……糟糕!还是把她吵醒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程晚缩在蓬松的被褥之间,只露出一双眼睛,问她:

“我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略显沙哑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比平时稍微多点温度,听起来没有那么冷了。

语气有点无奈,听得顾茉白心里酸酸的。

“哪有,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可不兴乱讲的!”

顾茉白立即摇头,吧唧一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很是认真的开始解说:

“就是普通的发烧,医生刚刚过来看过了,说是只要挂个水就好了。”

程晚应了一声,太阳穴和后脑都是熟悉的痛楚,细小的针刺般的痛正在缓慢的在整个脑子里蔓延开来,让她没什么精神。

“应该不是普通的发烧吧,”她说,“是不是做过头了?”

“嗯?”顾茉白一愣,“你知道?”

程晚很轻的叹息了一声:“知道啊,以前也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发烧让她神志不清,程晚没有办法再在顾茉白的面前伪装了。

她总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一种残忍的温柔,粉饰着她们之间的曾经,将它变成初恋到结婚的粉红色泡泡。

“什么时候?”顾茉白抓住了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

程晚的手腕被她握在手心,细伶伶点一截,皮肤白得过分,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泽,顾茉白看着她的手腕,上面还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她昨天晚上给程晚擦过药,但很显然起效没有那么快,皮肤上的红痕和伤疤无异,刺眼的扎在顾茉白的视线里,让她本就泛酸的心脏开始若有似无的痛。

“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你还在上学。”

程晚轻描淡写的说,声音很平静,视线却跟她错开,像是不想让她知道一般,掩饰着自己的心情。

“正好是暑假,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影响你比赛。”

顾茉白用力闭上眼睛,又缓慢的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还是和程晚一起,在属于她们的公寓之中,被柔软的黑丝绒窗帘包围,看不见外面的阳光。

她没有办法回到那一年的暑假,没有办法去设想,如果那时候多关心一点程晚,事情会不会不太一样。

比过期的爱更可怕的,是错位的爱。

即使程晚现在依然爱着她,但顾茉白在想到有那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她明明就在程晚的身边,但却又和她那么遥远……

总会觉得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