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卧室里昏昏暗暗的，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小块冷白色的光。
顾茉白刚睡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骤然对上那片光亮，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刺得眼睛发酸。
手机的光落在被子和枕头上，将周围映出模模糊糊的轮廓，反而衬得房间更加昏暗。
刚从睡梦里醒来的人本就意识迟钝，在这样的光线下，连看清屏幕上的字都显得有些费劲。
顾茉白睡得脑子晕乎，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由得有几分刺目生疼，不由得叫道：“开灯。”
她记得她们搬进来之前，那个管家介绍过，她们这间公寓里所有的灯都可以智能声控，现在正是该用到的时候。
结果她叫了两声，灯没有反应，倒是程晚被她叫进来了。
程晚看她趴在床头，捧着手机，脸都快要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毛茸茸的头发散落在肩背上，在昏暗室内显现出一点奶茶般的棕色。
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只留一层纱帘，让窗外天光得以洒落进来，照亮室内的一切。
“声控灯早就被你关掉了，忘记了？”程晚说，“你嫌人家听不懂你的意思，骂它是人工智障来着。”
顾茉白只觉得周围骤然一亮，手机屏幕没那么刺眼了，本来还以为是灯开了，猛地听见程晚的声音，颇有些不自在。
她在网上被骂得死去活来这事儿，她是一点都不想让程晚知道。
“哦哦，我忘记了。”
顾茉白把手机放下，顺手塞进枕头底下，抬起眼来，看着程晚：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开会吗？”
“我怎么过来了？”程晚笑了一声，“你的声控灯没理你，只能我来被你声控了啊。”
“……”
顾茉白更不自在了，轻咳了一声：
“怎么说话的，能不能注意一点。”
程晚开会开到一半，本来帮她把窗帘拉开就想走，听见她这么说，脚步又停下来了。
“声控怎么了？”程晚问道，“等会好好说清楚。”
顾茉白心想，我要跟你说清楚还得了，绝不可能。
她对程晚笑笑，嗓音里透出一股虚假的甜意：“好好好，等会你开完会，我再跟你说。”
程晚一听她这样说话，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多半是指望着她开完会之后，把这事给忘掉。
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会现在就停下来，跟顾茉白好好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惜她这个会确实重要，耽误几分钟没事，要是耽误的时间久了，投资人那边难免会有想法。
程晚帮她将门带上，微微虚掩。
顾茉白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才再次将手机拿起来，开始看微博里的骂战。
【外滩豪宅不是一般的有实力，估计是攀上大老板了吧hhhhh】
【难怪忽然说要自己做游戏，有人包/养就是爽啊】
【找到了主播以前的cos照，长这么漂亮啊做游戏主播确实是可惜了】
顾茉白两眼一黑，这上辈子的事情怎么又被翻出来了，她玩cos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高糊照片能看出什么啊？！
她心惊胆战的点击查看图片，果然是她的古早cos照片，还不是她大学的照片，是她高中的照片。
顾茉白看着那一头乱七八糟的粉毛假发，不算合身也不精致的白色连衣裙，还有她古法手搓的花弓，感觉自己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造她的黄谣，说她被包养还不够，还要把她这种陈年老照片给翻出来鞭尸的吗！
这种照片一出，骂她的方向就更多了……
顾茉白一阵淡淡的无力。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往下一滑。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新出现的评论不是在骂她搞cos不还原，就是在骂她不好好打游戏，靠脸上位傍大款。
顾茉白很无奈，她当时发照片的时候，只是和往常一样，跟粉丝分享生活。
却没有想到，她随手发的几张照片，会随着流量大涨，引来这么多的争议。
这就是当网红的感觉吗？
顾茉白没有经纪人，也没有签公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杂音。
纱帘严严实实地垂在落地窗前，将外面的阳光滤得柔和了许多，浅金色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纱帘照进来，在地板和床边铺开一层朦朦胧胧的暖光，偶尔有微风吹动窗帘，光影也跟着轻轻晃动一下。
顾茉白盯着纱帘，不知不觉的走了神，程晚现在在做什么？
跟她一墙之隔的程晚，应该还在开她那个重要的会，无暇顾及到她这边。
其实，就算程晚有时间，在这种事上，也帮不到她什么。
比起她这个重度网瘾少女，程晚的互联网生活，简直可以称得上约等于无。
顾茉白很难理解，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硅谷这种一听就很互联网的地方拥有一家公司的，但有时候转念想想，可能高新科技跟爱不爱上网也没有必然联系。
程晚上学时是理科，她那个课本一翻开，顾茉白就想睡觉。
从那个时候开始，顾茉白便认清了自己，她对数字过敏。
顾茉白的思绪乱飞了一会儿，刚点掉的小红点又冒了出来，不出半分钟，已经变成了99+。
这速度有点快啊……顾茉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从高中开始，天天在网上看动画片，和同担一起打游戏，也是经历过几次圈内小风暴的，但今天这种阵仗，她是真的第一次见到。
顾茉白略一思索，给萧绿发了条微信。
萧绿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很快就小有名气，后来出了几本书，还有专门跟她对接的编辑，应该对这些事比较有经验。
萧绿大概是正好有空，她的消息刚发过去，萧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茉？”
顾茉白开了外放，萧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多少有些失真。
“你还好吧？”
萧绿平时说话，总是温温柔柔，语调缓慢，给人没什么脾气的感觉。
今天却不一样，听起来有几分急切。
顾茉白愣了一下：“我吗？我还好，没什么事，我在家呢，刚起床。”
萧绿：“真的吗？你是第一次被网暴吧？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小心低血糖，晚点再慢慢看，我帮你先盯一会儿，要是有太过分的，我先帮你点举报。”
说起这种事，萧绿很有经验。
她比顾茉白还死宅，小学就开始追星搞二次元，说起处理方式来，比吃饭还简单。
顾茉白一向心大，听她这么说，还奇怪的一下，问道：
“这算是网暴吗？我觉得还好吧，对，确实负面的比较多，但是也没怎么骂我，至少没让我死全家是不是？”
电话另一头，萧绿沉默半秒，无力的回答：“总之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要是事情闹大了，你以后还播吗？”
顾茉白刚开始直播的时候，萧绿就对她很担忧。
好几次欲言又止，她性格比较软糯，说话做事总是犹犹豫豫，来来去去几次，顾茉白终于憋不住了，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跟顾明佳一样觉得这不是个正经事，还是觉得她没天赋做不好？
萧绿想了又想，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拉着她的手，对着两杯草莓芭菲，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干这个很容易挨骂的，你受得了吗？
顾茉白：？
顾茉白心说挨两句骂算什么？又不会掉一块肉。
她兴致勃勃的开始了主播生涯，不温不火的播了几个月后，刚一有了流量，就遇见了这种事。
“以后吗？当然要播啊，”顾茉白下意识的回答，“不过，这事儿闹大了是不是不好？以后她们提起我，想到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当然了，而且这些完全是造谣，难道你就让他们这样造谣啊？”
萧绿已经打开了电脑，非常熟练的搜索顾茉白的名字，从第一条开始，挨个将恶评举报了一遍。
“没事，你别担心，我去帮你问问怎么办。”
顾茉白没有想到，萧绿平时在自己的事情上面拖拖拉拉，对她的事情倒是很上心。
一时间格外感动，对萧绿一通感谢后，约好了下次请她吃饭。
电话挂掉后，顾茉白一看时间，居然快要十一点了。
她记得她和程晚一起醒来的时候，时间才九点不到，程晚去开会，她趴在这里看了看手机，打了个电话，怎么已经这个时候了？
之前有事情要做，顾茉白还不觉得饿。
现在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胃都有种绞在了一起的感觉。
糟了，她都没吃饭，程晚更是不可能吃饭了。
顾茉白顾不上再琢磨她那个互联网风云了，把手机一扔，急匆匆的蹿进厨房。
路过走廊的时候，从程晚虚掩的书房门里，听见一串快得像是咒语一样的话，顾茉白屏息凝神，特意听了一下，好吓人，怎么会有人把英语说成这样？
顾茉白摇着脑袋，背着手穿过走廊，从冰箱里摸了两个鸡蛋出来，准备做个早饭。
作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顾茉白认为自己是不可能做出“午饭”这么正式的东西的。
顶多煎两个鸡蛋，热一热面包，先垫一口，之后等程晚忙完了，再一起吃午饭。
顾茉白站在料理台前，左看看右看看，先抽出平底锅，把火开到最小，不等油烧热，哗啦一下把鸡蛋打进去，看着鸡蛋在锅里缓慢的形成一圈白边，心里长松一口气。
不错，首先蛋黄没有打散，第二整颗蛋没有炸起来，假以时日，它一定会变成一颗漂亮的煎鸡蛋！
比起煎蛋这种一定要自己操作的东西，面包就简单多了。
她们虽然没有在家做过饭，但家里各种厨房小家电格外齐全，顾茉白将吐司塞进烤面包机，按下开关，再次回去盯着她的鸡蛋，顺便扔进去几只改过花刀的章鱼小红肠。
等烤面包机“叮”的一声，提示她面包可以吃了的时候，她的鸡蛋也煎好了。
顾茉白做饭水平不怎么样，但摆盘技艺是相当高超。
白色餐盘里摆着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边缘微微焦脆，看起来格外松软。旁边是一枚圆圆的太阳蛋，蛋白边缘带着一点浅浅的金黄色，蛋黄饱满完整，稳稳地卧在中间。
几只切了花刀的小红肠被煎成了章鱼的模样，红彤彤地围在煎蛋旁边，卷起的小触手看上去格外可爱。
盘子空着的位置还点缀着几颗油浸小番茄，鲜红透亮，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旁边撒着一点欧芹碎和黑胡椒，让原本简单的早餐一下子变得精致起来。
整个餐盘颜色丰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临时做出来的早餐，说是咖啡店里专门摆出来拍照的早餐套餐，也会有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