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瑛纪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浮现疑惑和不耐烦,“……那我也提问,你是谁?”
果戈理:“哎?”
戴着高礼帽的小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不认识我?”
瑛纪一脸迷茫,像是在嫌弃:“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果戈理像是遭到了人生重大打击一样,碎碎念:“怎么会这样?可恶的mafia!他们居然什么都没说!但不对啊,我都在他们总部里转了好几圈了!”
他努力微笑,有点咬牙切齿,“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尼古莱��G,尼古莱��果戈理,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哦。”
瑛纪静静地看着果戈理。
果戈理眨眨眼,“给点反应嘛。”
瑛纪平静地说:“人类都有名字,但名字不能说明你是谁。”
果戈理怔了怔,猛地捂住脸,发出了更加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真是太惊喜了!天啊没想到小龙彦这么可爱!”
下一秒所有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神色沉郁而悲伤,“你说的对,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标签,根本无法描摹出我的灵魂和我的意志。”
异色瞳孔的青年摘下了礼帽,他微微欠身行礼,郑重地说:“我是一只鸟,一只自由自在飞翔的鸟,追寻着永恒的自由。”
瑛纪微微抬头,金色瞳孔倒映着果戈理的身影,他轻声道:“你不自由吗?”
果戈理仔细想了想,“我觉得还算自由吧,但总会有些时候觉得……啊,好难以形容啊,就是那种……”
瑛纪:“无聊。”
果戈理大声道:“对!无聊!”但下一秒他又咯咯笑,“不过费佳总是能找到让我兴奋的乐子,我还是很开心的。”
瑛纪立刻反问:“如果他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你还算自由吗?”
果戈理一脸苦恼,“啊呀被你发现了,我和费佳玩得好啦,我也很乐意帮费佳,费佳的计划听起来也超级有意思,但偶尔也会觉得费佳束缚了我。”
既然加入了死屋之鼠,和费奥多尔成了朋友和搭档,那不管做什么都得考虑费奥多尔的计划和想法。
虽然费奥多尔总是对的、总能达成目的,但从果戈理的角度来看,有点无聊,又很不方便。
总觉得费奥多尔的存在,让他这只自由的鸟儿被迫选了阵营和势力呢。
瑛纪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若此刻中原中也看到这样的瑛纪,必然会觉得胃疼,因为太宰治想算计人时,也会流露出极为相似的、琢磨不定的笑容。
瑛纪手中的金色小太刀消失了,他双手收拢在长长的袖袍里,束手垂眸,轻声道:“有人告诉我,人类总是在做愚蠢的事,失去时才意识到什么是重要之物,死亡时才能顿悟生命的珍贵,罪恶的深处才能开出纯善的花。”
果戈理怔了怔,他看向白发少年。
瑛纪侧头,他看着脚边涓涓汇聚的溪流,月光落在水面上,微微颤动着。
“我曾经的主人涩泽龙彦也觉得世界很无聊,一切事物都无法超过他所思所想,所有异能都只是他藏宝室里的一枚晶石而已,他寻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于是他请求我,杀了他。”
“什么?”
果戈理惊异不已,他下意识地问:“他让自己的异能杀死自己?”
“为什么不可以?”
瑛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刚才看到了异能奇点对不对?涩泽龙彦对自己释放了异能力,自相矛盾的能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异能奇点,如此,我诞生了。”
果戈理倒吸一口冷气,他喃喃地说:“对自己使用异能力……”
瑛纪抬眸看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果戈理,露出纯然而懵懂之色,“涩泽龙彦生前寻求死亡,因为他无法在活着的世界里找到生存的理由,于是他选择了死亡。”
瑛纪无缝衔接了太宰治之前的迷茫,“既然在生这一面找不到未来,那不如去死那一面看看,涩泽龙彦是这么想的,于是他走了,我留下来,成为了他,但也不是他。”
白发少年脸上露出些微落寞和茫然,“我虽然以他的名义和力量存在于世,但我依旧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
然后他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一样,警惕地看着果戈理,“我说了我的事,作为交换,你也要说你的事。”
果戈理忍不住笑了笑,他像是螺旋般在圆木之上旋转了几圈,张开宽大的斗篷,像是在为观众献上最精彩的表演。
“人生存在世间,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和桎梏,我戴上面具、披上斗篷,人们只看得到我的笑容和面具,我将不受任何限制,我可以自由地在舞台上尽情演绎自己。”
白发少年像是在思考,他缓缓道:“我懂了,你是胆小鬼,用小丑当做借口迷惑所有人?”
“不不不,你搞反了,我是为了摆脱人类的规则,才要变成小丑。”
“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站在我面前,质问我刚才发生的事,还要与我做交易呢?”
果戈理:“……”
果戈理惊异地打量眼前的白发少年,他沉吟许久,才神色凝重地说:“真是惊到我了,出乎我的意料,小龙彦是纯粹的异能力,反倒可以摒弃人类的思维和束缚,问出这种让我后背发寒的话呢。”
瑛纪定定地看着果戈理,一脸失望,“归根结底,你终究是人,是人就要选择一边。”
果戈理挑眉:“那你呢?作为一个非人类的异能体,为什么要站在交易师那边?”
“……和交易师没关系,是虎请求我的帮助。”
白发少年再一次垂眸,身上泛出浓烈的悲伤和茫然感,“交易师可以交易异能,我可以剥离异能,我们两个的能力几乎重叠,于是出现了异能奇点,而虎他……”
“虎说,他将抵达全新的世界。”
瑛纪抬头,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无声而轻柔的安慰,泪水顺着白发少年眼角处突兀落下,纯澈空白的异能人型在为失去自己的指引者而悲伤痛苦。
“在他提出帮忙时,我答应了,但当他消失后,我才意识到,我不该答应的。”
他哭着,却还在茫然地询问果戈理,“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失去最重要之物的感觉吗?原来虎对我来说是如此重要吗?”
直面这样的泪水,甚至还有天上银月的打光滤镜,果戈理拼尽全力无法抵挡,他的身体晃悠了一下,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深受震撼,想要说什么,但白发少年却突兀睁大眼睛,金色眼眸里的泪水不断涌出,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事实,却又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少年脸上那一如既往的淡漠被打破了,就像天上的仙人落入了凡尘,他呜咽了一声,居然直接蹲下来,笨拙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低低地哭了起来。
果戈理张了张嘴,他迟疑着,轻轻跳到水流清浅的洼地中,他弯下腰,试探着去抱白发少年。
然后他真的抱住了。
像是落入水中的挣扎者,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白发少年哇一声,反手抱住了果戈理。
他肆意哭泣着,曾经冰封和不懂的情感破开了冰冷的封印,奔腾而出。
果戈理:“……”
果戈理长出一口气,他安抚一般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心情复杂而深受触动。
他诚恳地提出建议,“既然虎已经走了,那要不你也……”
你也去死吧,我送你上路,你们死在同一个地方,岂不美哉?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少年像是被惊醒的兔子,猛地后退了几步。
“我怎、怎么……不对,额,抱、抱歉……”
白发少年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他眼眶红红的,还在抽泣着,“我居然向一个人类哭诉,真是太丢人了,总之,算了,不管你了。”
话音落下,白发少年如泡沫般,消失在果戈理面前。
果戈理看着瑛纪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回神。
第1725章 瑛纪:我断联啦!我free啦!
“小丑好坏呀!”
一离开那片山林,瑛纪就忍不住和兰堂絮叨起来,“我明明哭的那么惨,他居然起了杀意,想直接干掉我!”
瑛纪对杀意非常敏感,果戈理抱住他的时候,刚开始还有些怜悯、震撼和同情的情绪,可下一秒居然无缝转成了郑重的杀意。
瑛纪本来还想再暗示一番呢,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做出不好意思、干了蠢事的懊恼之情,如兔子一样跑掉了。
兰堂近距离旁观了这场精彩演绎,宕机了许久。
此刻听到瑛纪的骂骂咧咧,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啊?”
“你啊什么?张开你的亚空间,找到手机,联系一下保罗哥哥,我们要和他汇合了。”
“不是,等等,瑛纪,你刚才在演戏吗?”
“对啊,我演的怎么样?”
瑛纪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骄傲和自豪,“前段时间发言人去见导演,因为哥哥让他去演反派嘛,导演觉得发言人的外形和反派不沾边,质疑发言人是否能演好,于是发言人就现场演绎了失去重要副手后的痛苦戏码,给十恶不赦的反派增加了一抹人情味,导演非常认可发言人的临场发挥呢!”
瑛纪简直得意坏了,他不仅现场实践了一番发言人的话术和套路,还成功与果戈理达成了交易!
一开始瑛纪说的是用你的一切来换,果戈理可能没在意这句话蕴含了其他意思,后面他说的交易应该指的是互相交易情报。
毕竟在果戈理的认知里,白发金眸的少年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力龙彦之间,并不是交易师。
如今交易成立,瑛纪随时都可以拿走自己的报酬:果戈理的异能力外套。
但瑛纪没有立刻行动,毕竟很多人买了东西也可以要求商家延迟发货的,对吧?
兰堂的声音听起来很震撼:“啊?你跟着发言人学怎么骗人?你何必舍近求远?太宰也很擅长这个。”
“我也用哥哥提供的情报了啊。”
瑛纪兴冲冲地说:“哥哥之前提过一次,果戈理是和他极为相似的人,只有在失去时才会意识到什么是最宝贵之物,既然果戈理和魔人玩的好,那果戈理完全可以杀死魔人,来确认魔人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啊。”
“哥哥会暗示和催眠的话术哦!我有见他和mafia成员交流时用过,这种技巧很简单啦,再配合发言人的异能,真的超级好用。”
瑛纪咯咯笑,兴奋地说:“哥哥还教过我怎么利用一个人的真实设置陷阱,我虽然不了解果戈理,但有哥哥的评价,我只要根据那一点真实设置话术就能骗到他了!”
兰堂:“……你搁这叠buff呢?”
瑛纪:“什么?”
兰堂又是无语又是惊惧,虽然当初瑛纪契约他成为器时,他就已经被瑛纪吓了一跳,但亲眼看着这孩子的成长,兰堂有些不敢想以后了。
具备恐怖的实力,又有如太宰那样的智慧,甚至还掌握了专业演员的技巧……
“没什么。”
兰堂深吸一口气,算了,他的担忧害怕毫无意义,他已经死了,如今被契约成了一把武器,人世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提醒瑛纪,“你误导果戈理,将一切都推到虎的头上,万一魔人又回横滨操纵特务科找敦的麻烦……”
“不会的,我觉得果戈理甚至不会告诉魔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瑛纪反问兰堂,“如果魔人知道我说了什么,你觉得魔人会想到小丑的心态变化吗?魔人知道小丑想杀他,肯定会采取行动,那么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