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九州
“为什么一定要追着我的过错不放?!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死于天灾、死于人祸、死于妖祸,为什么不去找他们的麻烦,反而一定要盯紧我呢?!”
“把我视作天灾不就好了吗!死了的人死就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的啊!”
“今天,我们互相放过对方。等来日……我也会放过你们的啊?”
“……”残活的两个鬼杀队成员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话震惊地哑口无言,奴良滑瓢也不由挑了下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少年的声音就从黑暗中传来。
“是这样的吗?……鬼也总会消亡的,你只是提前达到了结局,为什么不高兴?”
这是不死的声音,他利用自己掌控山的能力将剩下两个鬼杀队成员转移出去,在山的吸力缠上奴良滑瓢的脚时,奴良滑瓢道:“等等!我想听听他还有没有话要说。”
这样无耻的言论等这家伙死了可就听不见了啊!
鬼舞辻无惨看过去,他看到了一个少年,银白的齐肩短发、金色如暖金的眼瞳、纯白的带兜帽的宽袖衣袍,他站在黑暗里,整个人仿佛都散发着微光。
鬼舞辻无惨握紧双拳:“……山神。”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山给摧毁吗?!”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挖得快,还是我恢复的快。
现在的山体最内层、也就是鬼舞辻无惨能触摸到的这层只是普通的土壤草木,但十米过后,包裹着山球的就全是混杂在一起的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保证鬼舞辻无惨要是挖到这一层能享受到徒手摸烧红的碳的服务。
——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是制作日轮刀的原料,不死拟态的还是被精炼过的、只差打造成形的原料。
但这还没完,他不顾奴良滑瓢的意愿将对方送出去,在奴良滑瓢消失的时候,鬼舞辻无惨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鬼舞辻无惨瞬间就朝奴良滑瓢消失的位置冲刺而去,仅仅是一眨眼就穿出了一个大洞,被十米后的日轮刀原料灼伤,然后又被不死转移回了山球中心。
一簇簇紫藤花从四面八方往中心开始生长怒放,这突然过浓的味道令鬼舞辻无惨晕眩一瞬,随后他听见了雪女的声音。
冰丽的声音如寒冰:“风声——鹤戾!”
强大的寒气凭空生起,整个山球内部都是她的攻击范围,这招的威力连神也得退让三分!霎时,整个山球都被冻结,鬼舞辻无惨狰狞的面容在冰冻重创之下也清晰可见。
但冰丽却在放完杀招后就不见了,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的事握着雷刀的勾陈,它轻轻将剑往冰层中插入些许,然后顷刻间,冰层连同着鬼舞辻无惨也化成了石屑,整个山球内部又空了下来。
随后,山球外,有几个鬼杀队成员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四肢、心脏或者大脑,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有着茫然的表情。
“我还活着?”手脚好好地。
“不知道。”心脏也好好地。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吗?”迷茫的声音。
“不是梦。”是八咫乙君在回答。
“主公!”
“主君!”
“当主大人!”
鬼杀队成员围在了八咫乙君身边,他们的目光跟随着八咫乙君看过去,他们仰头、仰头,以一种脖子都快断掉的姿势看着天空。
在他们头顶、他们的正上方,有着一颗大大的、仅仅是半径就有两三百米的奇怪圆球。
这颗圆球被无数巨大枝干支撑着,而枝干深藏地底,如同钢铁荆棘森林,庞大而又震撼。
中年阴阳师站在不远处,他拿着桧扇,赞道:“神迹啊。”
八咫乙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在等待,等待自己感受不到身上的诅咒那一刻。她转眸看了眼天空:“还有半个小时,就天晴了。惟生说,今天是个晴天。”
——惟生,天宫惟生,她的未婚夫。八咫乙君并未告诉天宫惟生这一计划,她只是让她观测了下这几天的天气,对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看了。
但是,天宫惟生有着强大的天赋。她的计划他真的一无所知吗?反正,在她离开天宫家时,天宫惟生对她道:“乙君,一切顺利。”
“不死,你说,他会死吗?”八咫乙君心抱希望地问。
不死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他也仰头看着山球,回答:“没有感觉到他的信息。等太阳出来后,就知道结局了。”
八咫乙君点头,她静静等候着朝日从东升起。
自她懂事起,时间就是一道催命符。哪怕她是女子,也要和她的兄长接触同样的教育。若没有意外,她的一生都将为了‘八咫’家而活。她的兄长没有躲过疾病的侵扰,她自然地接手了这个家族,也自然地接手家族的使命。
她从未欣赏过清晨的阳光,哪怕太阳几乎每日都在升起。
她也不知道太阳究竟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同样也不知道。
但她现在在等待,在有耐心的等待日出。
焦急和忐忑从她身上退去,她脸上唯有镇定和从容。她心想,就算鬼舞辻无惨没有死,那她也只有,用余生来继续追逐他。
来吧,来吧。
这既定的结局,不管是好与坏,我都全然接受。
——太阳,升起来了。
伴随着雪女那声“八棱冰盾”,庞大的冰晶将山球整个包围的同时,山也在消失。
山自始至终都没有脱离不死的掌握,他自然也可以将由他而延伸的‘山’给收回。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山体中射出去,然后撞在了透明的冰晶上,太阳的温和的光线对这道漆黑影子来说,不亚于焚烧他身体与灵魂的烈焰,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阳光焚烧殆尽。
八咫乙君看向中年阴阳师。
中年阴阳师会意,他在触摸规则,他在观测鬼舞辻无惨的命运,他在使用真名指引。他是花开院家现存最出色的阴阳师,也是贺茂家至今没有在与花开院联合中占上风的原因之一。
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在他踏过三十岁这个门槛的时候,新的风暴以强烈的存在感在安倍家出现,此后他也就没再像年轻时那样出过什么风头了。
好一会儿后,中年阴阳师道:“不妙的结论。八咫当家,你身上的诅咒,有在褪去吗?”
八咫乙君握紧拳头:“没……有?”她愣了下,道:“在褪去了。”
中年阴阳师:“……”
他不信邪地又算了遍,过程有点长就不说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一个贵族家中,厨房敏锐地发现‘真子小姐’的侍女已经三天没来领过饭菜了,虽然给她们的饭菜不咋样,但还能吃,偶尔她还会添一点‘多余’的饭菜过去。所以每到饭点那个新来没多久的侍女都会来拿饭菜,但她已经三天没出现过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她也跑掉了?
真子小姐的脾气虽然很怪,好吧是非常怪……跑掉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虽然惋惜这位‘姬君’的命运,但当她看着这个女孩心里都莫名瘆得慌。
想着,不放心的厨娘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就去那个偏僻的院落看了看。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倒在角落里人事不知的‘真子小姐’,她愣了下,上前摸了下这位小姐的脸蛋。
凉凉的。她有了不妙的预感,于是伸手探了下对方的鼻息:没有呼吸。
死……死了?!
——鬼舞辻无惨没有死。
他只是因为分离了‘自己’所以脱力很严重,而且又怕万一‘自己’踏入的是陷阱,怕对方顺着‘鬼舞辻无惨’摸过来,怕如果有阴阳师顺着看不见的轨迹看到隐藏起来的他,所以他断开了与‘自己’的一切联系。
他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状态,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方位,他心想,就算‘自己’失败了,他也能东山再起。
但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分裂后果好像比他被斩成了无数碎片还严重,在分离成功后似乎也将灵魂给撕裂开了,他不受控制地陷入沉睡,身体也以最节省力量的方式维持着人的模样。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这栋冰冷的宅院里竟然还有人在默默的关心他,在意识到他‘死亡’后第一想法是要带着他去看医师,慌乱之下她忘记了这个脆弱的女孩有着不能见太阳的‘太阳病’。
毕竟她虽然会关注这位‘姬君’,但厨娘也有着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她的关心就像是对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上心又不上心。
所以当她抱起这个‘女孩子’,走出门外时,阳光从天照射而下,她怀里的孩子一下发出惊声尖叫!如灰烬一般燃烬了!
厨娘:“……”
“啊啊啊啊啊啊!!!!妖怪啊!!!!!”真子小姐,被妖怪吃掉了!
第108章
鬼舞辻无惨的真正死因自然无人知晓,而另一边鬼杀队总部内,八咫乙君正在处理后续。
鬼舞辻无惨虽然死了,但很多事不是他死了就能一笔勾销的:比如鬼杀队的未来、鬼杀队成员的未来都该她这个当主好好考虑。还有与天宫家的世代联姻是否要重新讨论,天宫一族出于善良与不忍以及大义才决定与八咫家世代联姻,八咫家血脉中的‘感知’与‘预知’都来源于天宫家世代嫁来的女子。
现在鬼舞辻无惨已经死了,若是两家不再联合,必然不能草率‘分手’,若是要继续联合,以后的章程定要重新商议。
不过与天宫家的事可以过段时间再议,现在要优先的另有其事,比如先招待应她邀请前来助战的好友们。
宴会在紫藤花树下召开,应邀而来的花开院静斋(中年阴阳师)、奴良滑瓢以及冰丽都到了,石弥丸不再其列,他也是这场猎鬼计划中唯一一个没有选择复活的死者。
——不死复活别人的能力在这场计划中披上了幻术的外衣,被复活的人们大部分都选择相信这层看不见的外衣,更何况生死本来就很难让人看透,有时候糊涂一点没什么不好。
而石弥丸的灵魂在确定鬼舞辻无惨真的死了之后,据他的说法,他将前往祸津神夜斗的所在之处。他此生虽然仍然遗憾,但他该去履行自己作为‘神使’、‘神器’的职责。
此后,他或许会忘记‘石弥丸’之名,以另一个名字跟随在神明之间。
“年轻的山神哟……”喝了酒的花开院静斋突然眼冒金光,“不如跟老夫一起回家吧!老夫的家很大也很空,你过来正正合适!”
果然,只要是阴阳师就忍不住想收集……咳咳,签约更多‘式神’的想法!
不死喝了口果汁,因为他觉得酒不好喝,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喜欢。他看了眼一旁偷偷用筷子沾酒给小星宫尝尝味道的犬夜叉,觉得小星宫肯定也不喜欢喝酒。
但事实上,小星宫可喜欢了!这个半岁不到、还在喝奶的小孩子竟然已经在吃酒了!
犬夜叉对小星宫有求必得,他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清酒,顺着勺柄的管道给小星宫喂了进去,他一边喂一边嘀咕:“没想到小星竟然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花开院静斋见不死不理他,他继续再接再厉,道:“新生的山君啊!你要是去了我家…”
话音未落,就有妖怪搭了一句:“就怎样?”
花开院静斋默默转头,看着这个后脑勺一大截的俊美妖怪,道:“滑头鬼不能来我家。”
奴良滑瓢轻哼一声,他嘴角勾起肆意的弧度,嘲笑:“中年老男人的‘求爱’真是毫无新意,如果天下阴阳师的嘴都像你这样,与之契约的家伙眼睛该有多瞎。”
显然是在嘲笑花开院静斋刚刚那几句干巴巴的话,连喝了酒都蹦不出几个好词儿来,真是白瞎了这好酒。
花开院静斋不是很待见妖怪,不过他与奴良滑瓢好歹有过一起‘战斗’的情谊,所以对他有点容忍度,但,不高。他道:“你行,你上。”
“呵呵。”奴良滑瓢挑眉,他并不接茬,只是有些见不惯花开院静斋这副德行:自从平安时代落幕后,这世上的神多半都是信仰神,其中又有多少是妖怪?
这人竟然只对神另眼相看,却对妖怪不满,怪不得既不是花开院家的家主,也拼不过安倍家的当家。
宴会之后的事就和不死无关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正打算回露山。
至于这里的山?自然要与他断开联系,从而变成真正的山。
山真的需要山神吗?
不死在掌握着几座山时不免会想到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