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齐昱被他扶着起身,脸色依旧发白,随后祝余又问了齐昱一个问题,“齐郎君,从齐家逃出来,你的浮票可带了?”
浮票,乃科举应试的凭证,无此票者,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得。
齐昱闻言,太子怎知他的浮票被齐家收了去?此事他在京城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当时康珪都想过收了他的浮票,可惜当时并未找到。
难道是康珪说了出去?
但这不可能,私匿人口,强征才俊这等大罪康珪是不会往外说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齐昱,太子殿下究竟盯着他有多久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派遣人马远赴齐家,细细探查了他的过往,又怎会知道,他此番来京,根本未曾携带浮票。
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立志报效朝廷,昨夜也辩解自己来京是为科举,不幸被康珪所困,错失了应试之机。
可一个连浮票都没有的人,连踏进贡院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科举,谈何报效。
这番说辞,此刻听来,竟是如此苍白可笑,自相矛盾。
而且自己若想重新办理浮票,必定是绕不过齐家的。
祝余盯着他,“无浮票,你说你为科举而来,可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这科举,又如何考得?”
“殿下……”齐昱声音干涩,低垂着头,“学生……”
“学生并非有意欺瞒。”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惊惶和不甘,带着混血轮廓的眉眼上带着痛苦,“浮票是被齐家强行收走,他们怕我考中功名后脱离掌控,怕我这夷种玷污了齐家的门楣,便扣下凭证,断我的科举之路。”
积压多年的怨愤让他的声音发颤,“学生方才不敢说,是因为齐家收养学生是看在学生在读书一道上有几分聪慧,方才培养学生当齐家子弟的代笔,学生怕此事东窗事发,齐家子弟能在齐家的庇护下安然无恙,而学生会被推出来顶罪,方才欺瞒殿下。”
“学生从齐家逃出时,也想过偷回浮票,可他们直接烧毁了学生的浮票。学生来京,本想寻机会补办,听说康珪出身康家,颇有权势,才想着与康珪结识,希望康珪能帮一二。谁知康珪假意答应,实则将学生软禁,让学生为他当代笔,连陈情的门路都没有。学生说为科举而来,并非虚言,那是学生能想到,唯一能摆脱过往,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指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了泪光,仿佛真的是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可怜人。
祝余平静地看着他,他这幅悲戚姿态下的隐忍和伪装。
他是绝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的
祝余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我且问你,你的生父生母,你可还记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齐昱心头如惊雷炸响,他身上的伪装裂开了一条巨缝,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泪光停在了眼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今的齐昱还不是卫昭透露的那样城府深沉,权势滔天的齐昱。
祝余很轻易都就看透了齐昱脸上的震惊,慌乱和仇恨。
殿下怎会知道,连收养他的齐家人都无从知晓,太子为何突然提及?
“殿下何处此言?”齐昱收好了他的情绪,装作平静的问道,“学生的生父生母不喜学生血脉混杂,这才将学生丢弃。”
祝余听到他的解释,只回,“是吗?要是你的阿父阿母若泉下有知,听到你这般说,怕是会伤心的。”
他继续说他的过往,“你幼时居于榆原县,阿母是异族女子,生得极美,昳丽的容貌格外惹眼。当年居于边府时,被一个自称皇亲国戚的人觊觎,实则不过是沾了点远支宗亲的边,仗着点关系在边府狐假虎威,鱼肉乡里。”
齐昱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伪装,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此刻越加清晰,阿母被恶人拖拽,回来时身上无半点生气,最后自悬于房梁之上。阿父被人活生生打死,无法入土。
“那人将他逼死,后来他见你眉眼似阿母,便起了歹心,想将你抢去豢养。你阿父不忍你重蹈你阿母的覆辙,连夜收拾行囊,想带你逃离,却不料被邻人告密,那些平日里与你家交好的乡邻,转头便卖了你们父子。”
“住口!”齐昱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恨意,也不顾尊卑礼节,“你怎会知道这些?”
“你阿父被那人派来的恶奴打死在野外,你应该被你阿父藏起来了吧。后来你折返回去,见着你阿父的惨死,却不敢收尸,怕那人发现。”祝余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在你阿父的掩护下逃脱,一路乞讨流亡,才被齐家收养,可齐家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看中你天资聪颖,又无依无靠易于拿捏,并非真心待你。”
齐昱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桌角,“你说得对,是他们害死了我的阿父阿母,我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何过错!”
他恨那个假托皇亲之名的恶徒,恨告密的邻人,恨冷眼旁观的乡邻,流亡路上欺辱他的人,利用他的齐家,更恨这充斥着偏见和不公的世道。
若不是大宣的纵容,他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所以你才想着借战火复仇?”
齐昱听到太子的话,坐下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冲冠眦裂,只剩一种发泄完情绪后的平静,语气平淡,“殿下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殿下的话。”
祝余瞧着他这幅模样,正要开口,喉中一痒,低头咳了几声。
今日午后,他见身子好些了,便在众人的劝阻下出门。
祝余咳了片刻,方才压下喉间的痒意,“你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被仇恨吞噬,什么都不顾了。”
“你接近康珪不是为了浮票,而是看中他与大戎暗通之事,想借此打探边境布防,为战火寻找可乘之机,你不在乎大宣和大戎交战后孰胜孰负,你只在乎交战时能不能借机登上高位,让你恨的那些人都得到报应。”
“殿下说笑了。”齐昱反驳道,“我一心只想洗刷冤屈,考取功名,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殿下若是没有证据,还请莫要妄加揣测,污人名节。”
祝余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我有没有妄加揣测,你我心知肚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当时乾武帝在知道齐昱的所做所为时,差点就想下令处决齐昱,以绝后患。
还是祝余再三劝诫,才换得乾武帝给他一个机会。
但若是齐昱再迷途不返,便是祝余也保不了他。
“要么放下仇恨,孤为你昭雪,三年后的科举为你办浮票,让你走你口中的正途;要么,继续执迷不悟,孤便只能将你视作祸国殃民的逆贼处置。你的阿父阿母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报仇,沦为自己所痛恨的伤天害理之人。”
说完,祝余不再看齐昱,推门而出,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内侍忙将斗篷为其披上。
齐昱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祝余回到东宫时,便听到东宫的人通风报信,胡太医已在东宫等候良久。
祝余听着,人有点麻。
果不其然,一进东宫,就见胡太医在殿外站着。
“胡太医,怎的不进殿等?外面冰天雪地,还怪冷的,您都这把年纪了,冻着了可如何是好。”祝余快步上前,带着几分热络和讨好。
胡太医闻言,转过身,目光扫过祝余苍白的面容和沾着寒气衣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拖着病体都要外头跑,臣在殿外等一等,又算得了什么?”
祝余被这一句堵着,赔笑道:“这不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嘛。”
二人一同进殿。
“殿下高热方退,肺腑尚弱,老臣再三嘱咐静养,殿下倒好,顶着风雪出去,是嫌身子骨太硬朗,想再添几分病痛不成?”
祝余讪讪一笑,语气软和,“我知道了,下次绝不出去,便是父皇遣人来叫,我也不出去了。”
胡太医见他服软,脸色稍缓,“殿下这话,且先记在心里。”
说罢,他从药箱取出脉枕,“殿下伸手,在让老臣诊一次脉。”
祝余值得乖乖伸出手,置于脉枕上,胡太医的三指搭在寸关尺上,胡太医面色沉静,祝余时不时偷偷抬头观察他的神色。
片刻后,胡太医眉头微松,“幸而脉气尚稳,只是脉浮而紧,尚无大碍。”
他收回手,一边整理药箱,一边沉声道:“老臣这就去煎药,半个时辰后送来。东宫的门窗务必封严,炭火添足,殿下就不要出门了。”
祝余缩回手,连忙点头,表示要严格执行胡太医的指令。
一时恍惚回到幼时,胡太医也是这般严肃,没有变过。
当时先皇后和他母妃死期相近,没差几个月,父皇与先皇后少年结发,一路扶持相伴,感情甚笃,三皇子便是由先皇后所出,若不是他死得太早了,太子之位也不会空悬多年。当时前朝后宫全围绕着先皇后薨逝之事,父皇过于悲伤,无心过问后宫,那段时候的后宫由淑妃把持。
那时的后宫可想是如何混乱,没了先皇后坐镇,人心浮动,当时先皇后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在朝政上为父皇出谋划策。
母妃当时病卧在榻,太医也不爱来一个不受宠的宫妃处,还是一个快病死的宫妃,但碍于乾武帝的威压,便推了才入宫任职不久,与众人不熟,但医术高明的胡太医出来。
后来母妃死了,因宫人眼馋祭品,便偷偷更换,此事惊动了父皇。
之后又发生了些乱象,父皇便夺了淑妃管理后宫的权利,交由女官手上,等到王贵妃升上来了,管理后宫的权利也没有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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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幕直播(十九)
喂喂介绍完这堆金饼,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走了这么久,主播都有些饿了,就让我们先移步到鱼鱼陛下帝陵外的美食街吧。】
【这条美食街可是这座城市里最出名的美食街,汇集了全世界有名的美食,不少人吐槽,这是希望让鱼鱼陛下看到我们后世这么多的美食能魂归来兮。】
【主播在这里悄悄吐槽一句,咱这座城市的旅游根本就没有淡季,只有旺季和更旺季。我们城市的文旅局还是想游客想疯了一样,恨不得从帝陵里抓起鱼鱼陛下,怒吼,别睡了,快起来揽客,让鱼鱼陛下招揽全世界的游客,“客官,快来啊~~”】
【这么多游客,招待得完吗?】
祝余盯着天幕上美食街上这么小吃,仿佛已经闻到了它们的味道。
宣朝绿色健康的吃多了,还真想尝点不健康的。
九皇子看到都眼馋,低声对祝余道:“十弟要不你就去满足主播的愿望吧,这些东西我也没吃过。”
祝余侧头瞥向九皇子,眼神鄙夷,你能出息点吗?为了这些东西,你都要买弟弟了。
饶是知道天幕上的人间是距离他们许多年了,但听到主播如此不恭敬的说辞,有些腐儒破口大骂。
揽客?
天幕上的主播是把永昭帝当做了店里的小二还是花街的老鸨。
美食街果然美食众多,但随之对应的游客也众多。
祝余看着上面火辣的小吃,喉咙微动。
【你说,嚼嚼,这油泼面怎么这么好吃,嚼嚼。】
早朝前没用过朝食的大臣们看着喂喂的吃播,也饿了。
他们也想吃啊。
当然还是有人惊叹于这条美食街上物产之丰富。
还有不同时令的菜摆在一起。
【怪不得有人说,全国游客数量最多的,一是鱼鱼陛下的帝陵,第二个就是帝陵外的美食街了。】
【主播在深感赞同此。】
第117章 静坐
祝余今日一早起来, 身子便觉得好了不少。
胡太医按时前来复诊,刚踏入殿门,就见祝余端坐案前, 在纸上勾画些什么。相较于昨日的苍白疲倦,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殿下今日看着精神挺好。”胡太医快步上前。
祝余抬起头, 放下手中的笔, 让胡太医在案边落座。
胡太医从药箱中取出脉枕,祝余将手搭在脉枕之上, 胡太医凝神诊脉,片刻后缓缓松开手, 脸上的担忧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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