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札诺尔赞道:“殿下为我肃清王庭,安定草原,札诺尔感激不尽。”
他目光落在那几卷账簿上,问道:“这是?”
“这是王庭的户籍,草场,账目,还有已被处置的贵族名单,及个部族的安抚方案。你拿去看看,三日后继位,可按此行事。”
札诺尔深感震惊。
“王庭旧贵族盘踞多年,鱼肉百姓,私吞草场。这些抄没的贵族家产,有三分入了大戎国库,供你继位后安抚各部,赈济流民,另外的七分,我已命人装车,随大军带回大宣,充作北征兵粮。”
祝余拿这些东西坦荡,平乱出兵耗费巨大,取叛臣家产充作军资,天经地义。
“孤已传令下去,三日后,在王庭为你主持继位大典。礼成之后,大宣大军,便会班师回朝。”
“殿下……”札诺尔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大宣军会在王庭驻守许久,没想到大宣太子竟如此干脆。
祝余声音放轻,语气中带着警醒,“孤能扶你上位,便能亲手将你拉下。今日纳穆济,特尔云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札诺尔浑身一震,立刻行礼,“札诺尔以草原神灵起誓,此生此世,大戎永为大宣藩属,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绝不叛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大戎国破族灭。”
祝余满意地点头,“很好。”
他抬手示意札诺尔起身,语气缓和,“快去歇息吧,一路奔波辛苦,三日后还要行大典。”
待他离去,陆展与札诺尔擦肩而过,他进殿对祝余道:“殿下,这札诺尔算是被您彻底收服了,北疆百年之内,再无叛乱之虞。”
祝余道:“收服,谈不上。他只是看清了,顺从,才有活路。”
“百姓要活命,札诺尔要汗位,大宣要太平,我不过是让他们各得其所。”
祝余对陆展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大典结束,即刻收拾辎重,班师回朝。”
祝余望着这片草原,内心可惜。
如今大戎精锐尽丧,贵族被连根拔起,王城空虚,部族无首,将这片草原划入大宣版图,改土归流,设官置守该多好。
可惜,这不是将大戎纳入大宣的时机。
吞不下,管不住。
三日后,便是万里无云。
大戎王庭内,各部族首领,残存贵族,满城百姓皆等着这场大典。
札诺尔身着可汗服饰,一步步踏上高台。
祝余展开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戎逆臣纳穆济,弑主篡位,祸乱草原,涂炭生灵,天人共愤。今元凶授首,乱源已清,草原安定。大戎王子札诺尔,心性仁厚,奉正道,顺天命,众心所归,宜承国统。朕念其诚,悯草原苍生,特册立札诺尔为大戎可汗,承续大戎,统御草原各部,保守草原,用弘我同仁之化,共享太平之休。故兹诏示,俾咸知悉。”
札诺尔跪地恭敬接过诏书,沉声道:“札诺尔,谨遵大宣皇帝陛下圣谕。”
高台之下,万众齐呼,“大宣与大戎永世安好,北疆太平。”
祝余抬手虚扶,“可汗请起。”
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杨柳依依。
祝余出征时,雪下的正大。回来时,已经是又一年的夏季。
百姓挤于官道两侧,翘首以盼。
他们自发跪倒一片,高呼“太子千岁”。
他们都听闻北疆的传闻,太子不屠城,不害民,以仁心治草原,换得大戎归顺。
祝余声音清和,“都起身吧。北疆安定,非孤一人之功,是将士用命,是朝廷庇佑,更是天下百姓所愿。”
百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得胜归朝。”
为首的冯丞相捧着捷报,“陛下在宫中已设下庆功宴,等候殿下多时。殿下此番北征,定北疆,立藩属,安万民,功在社稷,功在千秋。”
一行人渐近宫门,金吾卫开道,宫门洞开。
祝余远远便看见,乾武帝立于阶上。他快步上前,至阶前,躬身行礼,“儿子,不辱使命,归朝复命。”
乾武帝望着面前这个儿子,眼底藏不住的赞赏。他亲手扶起祝余,沉声道:“你做得很好。你平定北疆,立藩归心,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祝余语气谦逊,“儿子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此后大宣不必受北方侵扰,朝廷可休养生息,百姓亦可安居乐业。”
乾武帝颔首,拍了拍他的肩,“摆宴,今日,朕与群臣,共贺我大宣太子,凯旋。”
宫乐声起,太子随陛下步入宫门。
这一场庆功宴彻底稳固了祝余的储位。
祝珺也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得以进出军营。
宣朝第一个因军功被封为将军的公主。
宴罢出宫,夜色已深。
因今日大贺,特开了夜禁。
祝余喝了点酒,就有些受不住了,特意向宫人低声嘱咐,将杯中酒全换成清水。
平日里祝余咸少喝酒,能躲过去就躲。只是因为今天太高兴,他又是主角,免不了被人祝酒。
因为祝余是个一杯倒。
小时,祝余好奇古代的酒是什么味道的,悄悄在宴席上尝了一杯,结果把柔嫔吓得够呛,还以为酒被下了迷药。
后来查清,才知道祝余是一杯倒。
后来稍微大些,祝余不信邪,再次进行尝试。
好消息,不是一杯倒了。
坏消息,是两杯倒。
经过祝余不懈的努力,进阶为三杯倒,甚至能撑过第四杯。
方才祝余喝了两杯酒,就觉得头昏的很。
之后马上让宫人换成白水,今天也是混个水饱。
祝余瞧着外边灯火如昼,想着散散酒气,不欲即刻回宫,宴罢后便出宫游玩片刻。
他抬手止住随行亲卫,“不必簇拥。我独自走走,散散酒气。”
亲卫心中一紧,正要劝谏,却对上太子沉静自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领命,率人远远尾随,隐于街巷暗处,不敢惊扰。
祝余卸下一身冠冕,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像个寻常的清贵公子,缓步走入长街人流之中。
祝余想起他出征是巧好错过了元宵灯会,如此看街上各色灯笼,便也觉得满足。
街边店旗招摇,食肆飘香,孩童提着花灯追逐嘻戏,祝余一路慢行,最终停在一家酒楼门口,他望见几道熟悉身影。
祝余抬步走去。
“许郎君,陈郎君。”祝余叫道。
酒楼处正是许慕白和陈砚。
他们也没想到今夜会遇到太子殿下,忙拱手行礼。
“殿……”
祝余抬手止住了他们,他们紧忙改口,“宋公子怎在这?”
“出来赏灯。”祝余语气随意,“二位也是来赏这夜街灯火?”
许慕白定了定神,低声应道:“我与陈弟再此等人。”
陈砚连忙回道:“等我的小叔,他稍后就到。”
祝余点点头,“想必陈郎君的小叔定是位不俗之人,不然二位也不会在这良夜枯等。”
陈砚闻言,面色微微一僵,“确……确实不俗。”
“我本也是出来散心,无甚要事,也想见见陈郎君那位不俗的小叔。”
陈砚干巴巴应了一声,目光止不住地到处飘,“殿下谬赞。”
祝余瞧着陈砚火急火燎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他那位小叔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陈砚不想他与自己相见。
祝余开口问道:“陈郎君高中进士,不知令叔可有功名。”
陈砚低声道:“功名倒是有,只是……”随后他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许慕白回应道:“陈弟,你不是说你那位小叔曾是案首,如今也是举人功名了?”
祝余听了,诧异道:“案首出身,又是举人,这已是千里挑一的才学,怎会不值一提?”
陈砚苦笑一声,“宋公子所有不知,我这小叔,他不适合做官。”
“为何?”
“因为我小叔不善言辞,说话容易得罪人,为了保陈家门楣尚在,我小叔选择不继续再考。”
毕竟考得越高,得罪的人身份就越大。
祝余点头,这种人他在朝堂上也见过,大多去当了御史。
有时他听着那些劝诫,都有些憋不住气。
不知为何,这夏风吹得人有些冷了。
陈砚低声叹道:“我小叔性子太直了,心里藏不住话,眼里揉不得沙。而且于劝人一道,颇有天资,得罪了不少人。”
许慕白也在旁点头,“我见过陈小叔的文章,才学是真的好,若是去春闱,何愁不中。”
陈砚附和道:“小叔性情太过刚直,又不愿依附权贵,几次入仕之机,都被他自己推了。”
祝余静静听着,“这般人物,比朝堂上许多人更胜一筹。”
陈砚想起了童年阴影,他小叔的那张嘴,骂得人无地自容,但偏偏他说得也对,让人无法辩解。
也正因如此,才让一身才学无处施展。
但他那位小叔也不在意,每日清茶书卷,反倒比他活得自在通透。
此番来京是有要事,但家中也没跟他细说,只说小叔会同他讲的。
这态度反让陈砚心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这才拉着许兄过来让他一同与他等小叔。
听说小叔正要立书,他倒是觉得他小叔最该写的事如何骂人之道的书,包管供不应求。
祝余听着,也有些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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