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他父皇在听完后,险些立马拟旨废除保义伯爵位。
还是在祝余的劝说下作罢。无缘无故废除朝中勋贵,易惹百官非议。
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也不好。
幸得保义伯一双儿女年龄尚小,还没到做恶的时候。
不然,废除的理由就名正言顺了。
“陈小叔,我建议此事先由荣庆侯出面主持公道。毕竟荣庆侯是保义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辈分高、分量重,又向来明事理、持公正,朝中府中皆有威望。此事关乎家门清誉、骨肉人伦,交给荣庆侯处置,才是最稳妥、最公正的路数。”
陈执缓缓地点头,还没从保义伯夫妇带给他的震撼中走出。
唯一的念头是千万不能交给保义伯夫妇自行处理。
不然……
陈执显然是不敢想。
念此,陈执起身作礼,“多谢宋郎君。”
不然他如何能得知此等密辛。
只是,原先想着自己的生身父母为保义伯夫妇,养母亲子想是不会受委屈。如此看来,受到委屈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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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杖一百,追埋葬银一十两。若因奸盗而威逼人致死者,斩;若威逼期亲尊长致死者,绞;大功以下,递减一等。——《大明律》
第131章 清查
今日, 一位郎君给了荣庆侯府递帖子。
如果是寻常递帖求见者,多是攀附钻营之流,侯府门房见多了, 懒得理会。可今日这郎君不一般,递上的帖子有皇室的印记, 且观这郎君的面相, 这眉眼间与府内侯爷有几分相似。
门房不敢耽搁,慌忙捧着帖子通传。
荣庆侯正在处理朝中事务, 听得“帖子上有皇室印记,相貌与自己极为肖似”两句, 沉吟片刻, 便让人引到正厅。
不多时,陈执被引至正厅。
荣庆侯一见陈执的脸, 像, 果然是像。
不等他发问,陈执躬身行礼,语气平和, 将当年襁褓被换,当初白氏落下的信物,身世原委一一道来。
荣庆侯从陈执口中得知现在保义伯长子非亲子,也非他的亲侄儿时, 白氏将自己的孩子与他人的孩子调换了,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荣庆侯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他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怀疑陈执所言。
当时白氏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从南方归来,无事发生,他心里还在犯嘀咕,这里面有没有幺蛾子。
如今看来是有的。
这幺蛾子还不小。
第二反应就是请罪。
不是荣庆侯不想相信保义伯, 是他难以相信自己的亲弟弟。
过往保义伯夫妇所做之事到如今还历历在目,以至于他对自己亲子都抱着宽容的态度。
孩子傻点没关系,只要不像他二伯这般癫狂就无事。
他实在是遭不住折腾了。
但白氏委实是胆大包天,调换亲子,乱萧家血脉,这一瞒,便是二十多年。
荣庆侯握住陈执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从陈执处得知当年白氏是和怀泽陈家孩子调换,荣庆侯诡异生出几分心虚。
怀泽陈家是个顶好的人家,家风清正,世代耕读,出了好几个进士,举人秀才就更多了,还有几个陈家人正在翰林院当差,清贵人家。
荣庆侯一向是对读书人很敬重的,但家中小辈偏偏是没有读书天赋,让他们舞刀弄枪还好,读书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头疼。
族中读得最好就是他弟的长子,也就是被调换的陈家子,前几年中了举。
那时他以为是祖坟冒青烟,破天荒出了个文曲星,如今才知这文曲星是陈家的种。
他就说,萧家的儿郎怎么忽然读书开窍了,闹了半天,是陈家的血脉落在了他们这。
听到陈执也是举人功名时,荣庆侯心中对陈家可是感激不尽。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让你在萧家受半点委屈。”
京城权贵间冒出了一件大事,保义伯府的大公子竟然不是亲子,保义伯夫人当年在南方避乱生产时,慌乱之间与他人之子抱错了。
清楚保义伯夫妇荒唐事的人,一听就知道里面还有文章。
不然亲子才回来多久,保义伯夫人就抱病深居府里静养。
碍于荣庆侯的颜面,也不过是在私下猜测。
荣庆侯也很头疼,这件事原是他们对不起陈家,幸好保义伯之位不可世袭,不然就犯了欺君罔上之罪。
只当是当春阴差阳错间报错了,但现在查明真相,骨肉归宗,各归其位,全了两家的颜面,也算一桩美谈。
奈何保义伯,他的亲弟弟实在是带不动。
待风头过了,他怎样处理白氏都好,但偏偏火上心头,得知自己白养了旁人的孩子,选在这紧要关头处置白氏。
他是生怕没人知道抱错亲子的事,还有白氏的手笔吗?
蠢货啊!
这蠢货怎成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弟?
保义伯府错抱亲子之事一出还让京城不少勋贵人家后怕,开始了倒查。毕竟当初天下纷乱,一个说不好,还真有可能发生抱错之事。
保义伯运道好,是与怀泽陈家错抱孩子,便是换走的孩儿养在彼处,也不曾耽误半分。要是与寻常农户之子错抱,孩子纵有再好的根骨,少了栽培,那人可就废了。
心狠一点的,不想换回来捏着鼻子就认了,顶多打发一笔钱,家中这个假子再慢慢打算,反正家中还有其他孩子,假子是绝不可撑家中门楣。
这股倒查血脉之风,祝余暗地派人去煽动,还添了一把火。
京中各处茶肆酒楼,权贵府邸闲谈间多了不少似是而非的旧事传闻。当年时局如何混乱,不说权贵人家,就他们身边就有一些人家孩子不见了。有人意有所指某家儿郎,性情长相与父兄全然不符,不知是否……
这等顶级大瓜将京中勋贵文官注意力全然引走,少有人注意到一队队人马暗地出京,直奔南方。
就算是察觉了,也会以为勋贵怀疑报错孩子,暗中派人去调查。
毕竟当年孩子又不是生在京城。
向杏芝与柳应佑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成功把乾武帝和祝余的目光投向了吏部侍郎向家及他背后的南方,向家与南方各世家豪强之间的关系犹如蛛网,错综复杂。
当时因七皇子之事,清洗了一次世家,康家事发后又清洗了一遍。
如今一见,南方比他想的还要富。
祝余已经开始畅想,南方落,万地生。
这队出京的人马派去南方的目的就是两个字。
查账!
南方都如此富了,才贡献了全国税收的十之二三,这合理吗?
于是南方就再次倒霉了。
明面上各精干官吏以钦差巡察,地方勘灾,漕运核验等各种名义南下,暗地里飞鱼卫,亲信时辰,潜入南方各府各州,只待时间一到,同步起查。
保证让那些南方官吏没有需要通风报信的烦恼。
祝余就是如此贴心。
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含元殿早布下了冰鉴。
“都准备妥帖了?”
“回父皇,各路人员已按计划潜入各府州,只待时辰一到,便同时锁城封库,同步查账,能叫他们来不及串供毁账。”
江南暖风熏人眼,京城来了一位大官,为了得这位大官宴请的一纸请柬,南方的世家豪强,府县官吏可谓是挤破了头。
银丝烛台,丝竹之声,赴宴的南方士绅,带着亲眷个个锦衣华服,笑语盈盈。
主位之上,端坐的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户部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江南督粮理税的大臣,袁谌。
这位新来的钦差年纪尚轻,资历不算深,又初入南方,根基不稳,在一众南方世家豪强眼中,正是最适合拿捏,拉拢的对象。
上一位钦差不也是被他们好酒好菜供着,金银美人送着,长久孝敬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新来的钦差也伺候好,日后夏税怎么征,漕运怎么算,盐利怎么算,全都又这位钦差在朝中替他们遮掩,天高皇帝远,这方天地,都由着他们只手遮天。
向家的老太爷坐在首位旁侧,他身旁的人端着酒杯,身子前倾,脸上堆满了笑,开口试探,“袁大人出来江南,想必对此间风物还不甚熟稔,某在此经营二十余年,山川人脉无一不晓。大人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开口,某定当效犬马之劳。”
话罢,满座宾客纷纷附和,七嘴八舌自保家门,亮着家底,言语间尽是招揽之意。
加入我们吧,以后你定当有享不完的美酒,看不尽的美人,数不清的金银。
袁谌始终低头吃着菜,听完,抬头面上挂着一抹笑意,既不应允,也不推辞。
反倒让众人心里更有把握,这人动心了还端着架子,不过就是拉不下脸,还需多给些甜头。
向老太爷见状,抬手接过亲信捧着的紫檀木盒。就这一个木盒,就能让一户人家不吃不喝三年才能买下。
他亲自将木盒递到袁谌面前,“袁大人,老夫听闻大人素爱古玩字画,恰好我也喜爱。这是前朝谢松照的《秋江渡图》,老夫珍藏多年,今日便赠与大人,聊表心意。”
袁谌打开了这紫檀木盒,一幅古卷铺陈而出,袁谌眼眸转动,众人一看,这袁谌心动了。
只见袁谌将这幅古卷放回木盒,抬起案上的杯盏,回敬向老太爷。
向老太爷一看这就成了,连忙敬回去。
可下一刻,袁谌的动作就让满堂的宾客心头一沉。
杯盏碎裂之声骤起,一队队侍从从暗处而来,围了这满堂宾客。
向老太爷举起酒杯的手还僵在原地。
“袁大人,这是何意?”
“向老太爷。”袁谌声音冷冽强硬,“此画虽为真迹,这画背后可藏着脏事,我拿着可心虚得厉害。听闻,此画乃五年前,向家以权压人,从一寒门士子手中夺来的,那士子一家因此家破人亡。此事,你可敢认?”
向家老太爷脸色煞白,明白这是被做局了,“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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