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山不关
赵王嘴角溢出笑意,打断了想替赵偃说话的人,对赵壤道:“使者难得来一趟,可要安心住些日子,让寡人好生招待才好。”
赵壤还想陪着赵胜,自然答应了。
回去的时候,赵壤和廉颇一起走,其实没说什么,只是问候一下对方,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廉颇的处境倒还不错。
他其实不是亲秦党,武将嘛…肯定更倾向于用武力解决问题。不过廉颇并非极端的反秦党,也不至于坚决违逆赵王的意思,他又是赵国柱石一般的将领,所以依旧受到重用。
身体也很硬朗,亲自披挂上阵,一点问题也没有。
成阳君本想跟赵壤说几句话,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回到府中,成阳君夫人正在欣赏自己新得的发钗,见他回来随口一问:“见到赵壤了,他怎么样?”
“很好!”成阳君原本还有点不高兴,一听这话便兴奋起来,笑道,“你不知道,这孩子这几年变化大,猛的一看都不敢认。长得又好、气度又好,坐在那板板正正的,瞧着就特别唬人,不愧是我的儿子!”
成阳君夫人把发钗从髻上拔下来,也不知是觉得发钗效果一般,还是对成阳君说的话有意见,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如主君所说,倒是咱们看走眼了,从前瞧着他虽然聪慧,但是爱玩爱闹,不像是能沉下心的。”
成阳君不以为意:“人都是会变的嘛,阿壤周身的人不同,受到的教导也不同,自然会有长进,这没什么稀奇的。”
这倒也是。
成阳君夫人放下钗子,起身给丈夫拧帕子擦脸:“孩子难得回来,是不是请他回来坐坐?”
成阳君瞥她一眼:“当初不给那孩子好脸,现在想巴结人家了?迟了!”
成阳君夫人被气个倒仰。
这老东西!
她当初对赵壤是不怎么好,但也不算差了,往那边送东西从来没有言语过。这老东西身为父亲都不管亲生儿子,凭什么指摘她?
至于说巴结……叫自家儿子回家算什么巴结?这话也太难听!真要是一点表示也 没有,人家才要说当父亲和嫡母的冷情,赵壤心里又该怎么想?
她是真的为了家里好的,却得了这么一句话,把脸一板,帕子往铜盆里一扔,也不管水溅了成阳君一身,冷哼一声:“他在秦国过得好,我的日子也不差,没什么要巴结的。你爱怎么着便怎么着,我不管了!”
成阳君:“……”
等夫人甩帘子出去了,成阳君才抹一把脸,也冷哼一声:“蠢妇!”
是他不想让赵壤回来吗?这孩子打小心就冷,他这个当父亲的不亲近他,赵壤也从不曾主动示好,好似有没有这个父亲、对他什么态度都不重要似的。
成阳君养了那么多孩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当初那么难,人家没有对他弯过腰,现在熬出头了,凭什么还要迁就他们?
说到底是怕被赵壤拒绝,脸面上下不来。
其实赵壤不介意去成阳君府上走走,还是那句话,双方没有感情,但也没有仇恨,真要是上门请了,他也不会打脸。
但让他主动去就不行了,一是不愿意,二也是想不起来。
毕竟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成阳君府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所以很难想起来。
但赵壤没想到,他回到传舍之后,就见到了成阳君府上的人。
第89章
按照赵壤的想法, 从王宫出来后应该直接去平原君府上。
赵胜不止病入膏肓,而且多器官老化衰竭,的确没有几天寿命了。
他不愿意用系统里的药, 就算愿意, 赵壤也无能为力,那药剂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药, 只能治疗病痛,无法返老还童。
所以赵壤格外珍惜最后这段时光, 想要尽可能多的陪在赵胜身边。
不过去王宫时穿的是官服, 这样去赵胜府上不太方便,赵壤想先回传舍换上便服。
没想到才回到传舍, 就被告知有人来访,浮丘伯正在招待, 让他收拾好了就过去。
赵壤没多想,秦国使团来赵,有人拜访很正常,而他是使团之首,自然要招待宾客,若有事相商, 还需他拿主意。
赵壤换完衣服过去,便见浮丘伯与一人说话, 不是冯去疾是谁?
赵壤连忙关上门:“你怎么在这里?”
冯去疾负责管理秦、赵通商事宜,按理说应该在秦国。
冯去疾见他紧张, 微微一笑:“如今秦赵往来频繁,我夹在商队中过来,不会引人注意。”
那也不安全!
赵国可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与秦休战交好的,在很多人眼里, 冯去疾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万一被认出来,有人动手取他性命,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是偷偷跑到人家地盘的!
赵壤连忙安排人去打扫冯去疾留下的痕迹、又派人保护他的安全、又催促他办完事赶紧回去……
冯去疾头一次知道赵壤也这么能念叨,问旁边的浮丘伯:“公子平日也这样吗?”
浮丘伯自己平时也时常拿赵壤玩笑,嫌弃这嫌弃那,但听别人这么说就不高兴了,轻哼一声:“若非你行事不谨慎,公子何至于此?”
别没良心了!
冯去疾:“……”
他来往秦、赵多回了,真没事!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一来是不敢争辩,怕引来更多念叨,二来赵壤如此紧张,说到底是担心他的安全,心里还是有点小感动的。
冯去疾只能赶紧说正事:“此次前来,是有事求公子。”
赵壤见他正经,也在案几前坐下,点点头:“你说。”
冯去疾:“秦、赵如今虽通商,但是许多赵人依旧对秦国和秦国的东西有偏见。”
赵壤明白了:“你想让我出面,为秦国货物代言?”
冯去疾皱了皱眉,这时候代言指的是“代天子立言”,替君王起草诏命、发布政令,用在这里并不合适。
但他能理解赵壤的意思,颔首道:“赵人推崇公子,公子喜欢的东西,他们必定争相效仿。”
想法倒是没错,这就是偶像经济了。
从前赵壤可以令赵国平民投秦,现在让他们对秦国货物的接受度高一些,似乎也不是很难。
冯去疾能想到这个方法,也算是用心了,但赵壤却摇摇头:“你还记得秦与赵通商的初心吗?”
他们的目的是以交易为锚点,逐渐融入赵国、扭转赵人对秦国的看法。
不是赚钱。
也就是说,冯去疾应该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消除赵人的抵触心理”,而不是借助赵壤跳过这个问题。
这是本末倒置!
冯去疾先是愣住,然后恍然,最后羞愧:“是我想岔了。”
他起身:“那我这就回去了。”
本来来邯郸有事,现在看来不急,得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赵壤没留他,只多派了几个人保护他,至少要安全送出赵国国境。
等人走了,浮丘伯换了一个姿势,坐得更放松一些,对赵壤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只是赵壤的目标更坚定,所以看得明白而已。
也不是说冯去疾意志力不如赵壤,只是他主管通商诸事,每天听的看的都是金钱和利益,偶尔迷失很正常,实在不用苛责。
他也站起身:“我要去看王叔,你要一起去吗?”
浮丘伯:“去。”
荀子刚来赵国时颇受赵胜照顾,浮丘伯跟他也有几分交情,既然来了,合该探望一二。即便抛开这些,赵胜也是位值得尊敬的长者。
浮丘伯也换了一身衣裳,正准备出发,又有客人上门了。
来人是赵宏,就是成阳君的嫡幼子,赵壤同父异母的兄长,跟赵嘉关系很好的那个。
赵壤和浮丘伯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他们之前真没多少交情。
二人重新坐回去,让人请赵宏过来。
赵宏比嬴政还要大几岁,现在已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了,褪去一些骄矜之气,看起来稳重可靠。
三人互相见礼,赵宏坐下,看赵壤的目光有些复杂:“数年不见,阿弟变化很大。”
赵壤:“你变化也不小,听说已经入仕了。”
赵宏点头:“前几年公孙……公子嘉为我保荐,一直做到现在。”
是说现在的赵王继位后没有撸了他的官职,但也没有提拔。
这其实挺正常的,升官本就没那么简单,别看史书上动不动就是高官厚禄,但那都是背景深厚、或者能力超绝的大佬,一朝可能也就那么几个,真不是街上的大白菜。
现实中没有资历、也没有功劳的年轻人熬上多年才能勉强升上一级的大有人在。
当然,如果赵偃继位,赵嘉顺利成为太子,赵宏的仕途会顺利的多。
只能说赵王没有针对他,但也的确切断了他的青云路。
赵壤对此不做评价,只问:“六兄找我有事吧?”
赵宏沉默一瞬,点头道:“我是为了公子嘉来的。”
赵壤一愣,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态度郑重了一些,问:“公子嘉处境如何?”
从前赵嘉风光得意,赵壤动不动直接叫他名字,现在人家状况不好,反而不能随意了。
赵宏没注意这细小的差别,轻轻一叹,说道:“王上倒不曾苛待他,生活上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只是他前途没了,心里总是不痛快。”
“他做什么了?”赵壤问。
赵宏摇摇头:“什么也没做,还和从前一样读书习武,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忧心。”
这确实是,人总要宣泄情绪,否则得憋坏了。
赵壤:“那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赵宏:“我试了很多法子想要帮他,但都没有用,你想法多,不知道有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