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楚留香和姬冰雁头上重重叠叠缠着白布,草原上的蒙人喜欢这么打扮,整个脑袋都缠起来不光能防晒还能遮掩面目。
叶危峦觉得缠白布不好看,他选择更有西域特色的兜帽。
在沙漠里想休息一般都会选沙丘的背阴面或者树荫,驼铃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另一个沙丘的方向,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了那边的骆驼。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营寨已经搭的七七八八,数十匹骆驼头尾相衔围成一圈,看上去好像晚上也要在这里休息。
“这好像不是商队。”出发前信誓旦旦说当小哑巴的叶少爷还没到地方就开始说话,“商队休息的时候应该很放松,就算护卫要巡逻警惕也不能这么凶吧?”
沙丘附近没有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三个人目标也不小,出现在附近就立刻被对方发现了。
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大汉瞧见有人过来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反而弓上弦刀出鞘戒备了起来。
三人远远就停下脚步,姬冰雁眉头微蹙,“不是商队,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不是商队,看上去像纪律严明的军队,但是也不太像龟兹的人。
西域各国之间的风俗都不大相同,很多时候他们中原人都分不出来,能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说明两边的差别已经很大了。
“对方已经发现了我们,不打声招呼就走怕是会引起误会。”楚留香笑道,“营寨扎下步哨井然驼马不惊,外面的护卫看上去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应该不是草莽流寇。”
走过来的有五个人,身上都裹着很厚的风氅,头上扎着的头巾是蓝色的,每个人的眼睛都锐利如鹰,大步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要开战。
叶危峦闭上嘴巴随时准备打架,楚留香倒没那么紧张,还能跟姬冰雁一起用刚学的西域话和来人打招呼。
姬冰雁经常来沙漠做生意,和西域商人沟通不可能全靠手下人,他自己多多少少也得学点儿。
楚留香也跟着学了几句,都是日常见面时问好的话,他觉得他说的已经很标准了,结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情况?这些人和他们语言不通?
双方面面相觑,满脸青胡子的领头人瞪了半晌,最终还是主动开口,“几位是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模样看上去像是番邦外族,说的却是标准的中原官话。
楚留香:……
失策。
叶危峦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
不能怪他乱接台词,不信有谁听到这话能忍住不接。
对面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编瞎话未必能瞒得过去,楚留香便挑着真话回道,“实不相瞒,我等都是中原武林中人,此番出关本是为了寻找三位朋友,不料却节外生枝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那青胡子又来来回回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在嫩生生的叶少爷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又问道,“几位遇着的事什么麻烦事?”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们的麻烦说来话长,而且和各位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和我们没有关系?”青胡子沉声道,“方圆数千里无论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准和我等有些关系。”
叶危峦感觉那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他在沙漠里又没有熟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颜值高的惊天动地把楚留香比下去了。
天下第一帅的叶少爷戳戳退居天下第二帅的楚香帅,用气音问道,“楚哥,会不会是札木合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札木合的地盘,这人说方圆数千里哪里的事情都可能和他们有关,跟他们去山西时那个珠光宝气阁的管家的话差不多。
有底气这么说意味着他们势力很大,这附近势力大的除了沙漠之王他想不出来还有哪个,而且他感觉这人不像在吹牛。
叶少爷都能想到,楚香帅自然也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剑拔弩张之下,楚留香轻笑一声,抱拳道,“多日不见,小王爷可好?”
“不愧是小王爷惦记已久的楚香帅,果然名不虚传。”青胡子也笑了,“小王爷若能见到楚香帅安然无恙,一定不知道有多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确定这些都是黑珍珠的属下后楚留香也高兴了起来。
不过……
什么叫黑珍珠若见到他安然无恙一定会欢喜?
黑珍珠以为他遇到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玉罗刹():呵呵。
第41章
*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便到营寨里倒杯马奶酒慢慢说。
外面烈日炎炎,帐篷里凉快不少,再加上烤肉和奶酒的香气,不像是临时扎下的营寨,反而像是牧民长住的帐篷。
马奶酒是青胡子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跟龟兹的马奶酒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味。
叶危峦抿了一口,面色如常放下。
不好喝,哪种都不好喝,他更喜欢上辈子喝的奶茶。
是口味问题,不是马奶酒的问题,对喜欢马奶酒的人来说马奶酒好喝的不得了。
顶锅盖逃跑.jpg
青胡子很喜欢他们的马奶酒,满饮一杯后才叹道,“可惜香帅来的不是时候,小王爷已经入关去寻你了。”
楚留香愣了一下,“入关?他几时入关去的?为何要入关?”
青胡子听到他这一串儿问题也愣了愣,“小王爷怕你遇到危险,早在五日前便入关去查你的消息了。”
楚留香彻底懵了,“他怕我有危险?然后特意入关去查我的消息?”
怎么回事?不是黑珍珠特意把他引来沙漠的吗?怎么他到沙漠了黑珍珠却走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青胡子不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连忙把他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小王爷给香帅留了匹珍珠驹,见到那珍珠驹空骑而回便认定香帅有危险,简直一刻也等不得,当时就动身入关了。”
楚留香扶额长叹,“怎会如此?”
姬冰雁尴尬的往外看,毕竟当时要把所有马匹都留在沙漠外面的是他,如果没有把那匹珍珠驹留下,现在遇到的就会是黑珍珠而不是黑珍珠的手下。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次是他的错。
解释完之后发现只是阴差阳错岔开了而已,青胡子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神秘兮兮的说道,“小王爷对香帅这般关切,香帅难道毫无察觉?”
楚留香叹了口气,“神驹非常人能驾驭,我早该想到那匹马会挣脱笼头跑回来找黑珍珠的。”
叶危峦惊叹道,“我们走了那么多天都还没到,那匹马反而先回家了?”
马儿的速度比骆驼快,但是沙漠不是草原,沙漠里很少有能让马儿吃草饮水的地方,那匹马怎么可能比他们还快?
青胡子“啧”了一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言下之意也不恼,“大漠之上谁不知道那匹珍珠驹是小王爷的坐骑?不管谁见到它,都会带它回到小王爷身边。”
“这么厉害的吗?”叶危峦更惊奇了,“要是有人见到神驹后想据为己有怎么办?”
都说老马识途,马儿从大漠边缘跑回大漠深处的老家也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实在不行他可以自欺欺人说珍珠驹混了鸽子的血统。
武侠世界无奇不有,多神奇的马在这里都不算神奇,就算冒出来匹带翅膀的天马他也可以自欺欺人逻辑自洽。
抛开珍珠驹以神行千里的速度回家不谈,就说路上的安全问题。
马儿自由自在的奔跑在沙漠里就说明它无主,沙漠里识货的人不在少数,遇到好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直接套走,还管马儿是不是有主人?
你说马儿有主人,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黑珍珠给楚香帅留下的那匹马漂亮的不要不要的,放在游戏里能让一群天策围追堵截,咳咳,他是藏剑他也追,总之就是,好东西放在外面不安全,尤其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好宝贝,那是稚子抱金过市,危险着呢!
他们几个大活人都天天和劫匪车轮战,漂亮小马孤身上路只会比他们更危险。
“小公子多虑了。”青胡子傲然一笑,“沙漠里的恶徒劫匪不在少数,但方圆几千里内敢打小王爷爱马主意的人还没出生,就连那神秘莫测的石观音等闲也不敢来招惹咱们的。”
提起石观音,几位客人都笑不出来了。
青胡子又干了一碗马奶酒,好像已经猜到这几位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各位也许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些老王爷的旧臣之外,大漠上愿意为小王爷效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石观音纵然武功高强,可若是得罪了我家小王爷,她以后再想在沙漠里做什么都会困难重重。”
石观音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她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她聚在一起,什么时候她消失了她的势力自然也就消失了。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部落,老王爷没了他们还有小王爷,小王爷没了他们还能选出下一个首领,不管首领如何变动,他们的部落都还在。
即便他们逐水草而居没有自称为国,但是放眼整个西域能在兵力上和他们有一拼的也没几个。
他们老王爷“沙漠之王”的名号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在沙漠里自称是沙漠之王。
说着说着,青胡子又叹道,“几位若是带着珍珠驹一起来,小王爷肯定不会着急,她知道香帅也是爱马之人,路上肯定会好好照顾马儿,若非遇到危险绝不会让珍珠驹空骑而回,所以才连正经事情都顾不得就骑马入关了。”
楚留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由此可见,有时候做事不需要考虑太多,不然还可能弄巧成拙。”
姬冰雁扯扯嘴角,抬头看向青胡子,“这么说来,你们小王爷对楚留香倒是关心得很。”
说了老半天终于又说到正点儿上,青胡子又露出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容,“那可不,实在是关心极了。”
叶危峦的脑袋里嗑cp的那根弦儿动了动,怎么那么像他嗑cp时的语气呢?
姬冰雁面无表情,“你们小王爷既然那么关心楚留香,又为何将他的亲人掳到沙漠之中?”
“掳?阁下说的可是苏姑娘她们?”青胡子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小王爷办事有分寸,怎么会掳掠楚香帅的亲人?阁下只怕是误会了。”
楚留香知道黑珍珠带走三位姑娘手段肯定不会太强硬,听到这里连忙问道,“蓉儿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青胡子遗憾摊手,“姑娘们自然跟小王爷一起去中原了。”
楚留香惦记了一路,就算知道黑珍珠不会伤害他身边的人也还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能放下心来,“她们在这里玩儿的开心吗?”
青胡子笑道,“姑娘们第一次到沙漠来看什么都新鲜,这些天在小王爷身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不过你们怎么会觉得她们是被小王爷掳过来的?”
姬冰雁正要说话,楚留香便抢先开口,“是误会,都是误会。”
不用问,肯定是胡铁花念叨的时候被这家伙记住了。
青胡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三位姑娘都是我们小王爷的贵客嘉宾,她们几个相处的好极了,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能说。”
楚留香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愣了好久才试探着问道,“连、连睡觉也在一起?”
叶危峦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冒昧问一句,请问您家小王爷是男王爷还是女王爷?”
青胡子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当然是女王爷。我家老王爷没有儿子,只有小王爷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就将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还命我等属下以小王爷相称。香帅莫非不知道?”
楚留香摸摸鼻子,哑口无言。
那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叶危峦幽幽开口,“不听聪明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猜黑珍珠可能是个姑娘,还是个对楚香帅芳心暗许的姑娘,但是楚某人咬死了黑珍珠是男子,他没见过黑珍珠只能楚香帅说什么就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