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花间
他之前在梅庄特意找红兄打听过,按照红兄复述的情况,玉罗刹确实跟传闻中有很大不同。
即便不算他和叶城主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玉罗刹也不是嗜杀之人。
能跟他们叶小公子玩儿到一起去能是什么坏人?只是个用凶恶的外表来掩盖真正的自我的江湖前辈罢了。
不用解释了,他都能明白。
这下表情古怪的变成了两位听众。
叶危峦皱着脸戳戳旁边的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冷静的看着龇牙咧嘴的小弟,俩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玉罗刹好相处?陆小凤在说什么鬼话?
不过以陆小凤那让他活着就是好相处的标准来说,也确实不能说玉罗刹不好相处。
陆小凤不觉得他说的是鬼话,他觉得他的标准很合理。
那可是凶名远扬的大魔头,又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江湖人,哪能按照对普通人的要求来要求邪恶大魔头?
虽然他是被大魔头算计的倒霉蛋,但是话又说回来,能让玉罗刹那等宗师级别的人物算计何尝不是他的荣幸。
叶危峦:!!!
完了,陆小凤好像疯了,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身为受害者却不停的给加害者说话,他是被CPU了还是患上了那个歌德什么摩的综合征?
“我早该想到的,玉罗刹传出死讯只是他的手段。”陆小凤已经做好了彻夜不眠的准备,他不睡小伙伴也不能睡,都来听他亲眼见过玉罗刹之后的感慨,“罗刹教是玉罗刹一手创立的,玉罗刹希望它能永存天地,但是如今的罗刹教实在太过庞大,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造次,可这一旦他驾鹤西去,罗刹教的人会继续效忠他的子孙吗?”
连最纯的金子里都有杂质,何况罗刹教那么庞大的组织。
玉罗刹早就意识到教内有对他不忠的人,他要为他的子孙留下这份基业,就得在活着的时候把那些藏在暗中的不臣之人给找出来。
就跟煮饭一样,煮饭之前得先把米里的稗子挑出来。
但是找出不忠之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些稗子天生就是白的,混在白米里很难分辨出来。
除非那些人主动露出马脚,不然就算是玉罗刹也分辨不出哪些人对他忠心耿耿哪些人对他虚情假意。
然而他在罗刹教内积威甚重,只要他不死,所有人都不敢显出原形,因此他只能用诈死这种手段。
手段不怕老,好用就行。
他承认玉罗刹的计谋很成功,惹他不快的飞天玉虎死了,接下来黑虎堂大概率会被罗刹教吞并,罗刹教内的最难解决的叛徒也死了,以后就算他真的死了罗刹教的人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技重施再次诈死而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人知道玉罗刹有多大岁数,也没有人知道他那个境界的高手能活多少年,就算接下来的新教主能力不怎么强,二三十年内也没人敢跳出来惹事。
以玉罗刹的本事,应该不会将教主之位传给一个当了二三十年的教主还没本事镇压手下叛乱的人。
可问题又来了,玉罗刹给他的继承人留下了至少二三十年的保障,他的继承人呢?
玉天宝已经死了,玉罗刹也没有别的儿子,继承人都没了还要保障有什么用?
身为胆大包天的江湖新秀,他一贯是有什么疑惑就直接问,毕竟玉教主神出鬼没的,这次不问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问了。
陆小凤关好窗户,又去检查门后面的门栓结不结实,然后才神秘兮兮的说道,“玉教主可能是觉得我这个工具用着顺手,还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
“……”叶危峦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让话落在了地上。
连负责接话活跃气氛的叶小公子都哑火了,就更不用指望寡言少语的西门庄主有话说了。
陆小凤知道这个秘密放到江湖上会是一石惊起千层浪的那种大秘密,不用叶危峦接话茬便继续神秘兮兮的用气音说道,“玉天宝不是玉罗刹的儿子。”
只能说前辈不愧是前辈,寻常人走一步看一步,聪明人走一步算三步,玉教主那样的走一步能算一百步。
能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策划,心机可见一斑。
罗刹教的长老护法执事弟子都跟随他多年,不会认不出他的儿子,他也是心狠,在亲生孩子小时候就将人送走,留下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带在身边当挡箭牌。
玉天宝死了没关系,罗刹教真正的少主还没有出现在人前,玉罗刹根本不用为继承人的事情发愁。
虽然不知道玉罗刹为什么告诉他这个秘密,但是他还是想感慨,“听玉教主的意思,他对罗刹教真正的少主非常满意,待他百年之后,新上任的教主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时关内关外都是罗刹教的势力范围。”
西门吹雪扯扯嘴角,“他对继承人非常满意?”
陆小凤点点头,“当然很满意,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要是不满意也不会特意告诉我。”
叶危峦心头一动,看了眼眉头越皱越紧的西门吹雪,小声说道,“爹爹可能是对我很满意。”
首先,吹雪哥哥很优秀;其次,吹雪哥哥不愿意和罗刹教扯上关系;最后,他这个便宜儿子接班的意愿很强。
西门吹雪年纪轻轻就是江湖人人赞颂的剑神,玉罗刹身为父亲对这样的儿子肯定很满意,但是这个儿子不愿意接班自己的事业,父子俩一见面就为此吵架,所以玉罗刹对这个继承人也是又爱又恨。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玉教主不光有不愿意接班的亲儿子,还有个非常愿意接班的假儿子。
只要爹爹开心,他和吹雪哥哥还能演一出真假少爷来给他助助兴。
让叶吹雪去白云城当二公子吧,罗刹教交给他玉危峦就行。
西门吹雪不知道他弟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过他也觉得玉罗刹满意的是小弟不是他。
陆小凤狐疑的看着俩人,“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爹爹?”
陆大侠现在对“认爹”有点敏感,毕竟叶小公子被绑走之前才因为“在外面随便认爹”被叶城主教训过。
因为场面过于吓人,他生拉硬拽也要带着和他一样同为无关人士的一点红离开。
当时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是玉罗刹一厢情愿他们叶小公子是被迫的吗?怎么现在喊爹喊的这么顺嘴?
他们刚才说的是玉罗刹,这小祖宗上次“认爹风波”中的“爹”也是玉罗刹,怎么着?真把玉罗刹当爹了?
陆小凤脑筋转的飞快,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次的兄弟大战。
认爹可以说是玉罗刹强迫的,那外头的哥哥呢?
外头的哥哥可以说是结义兄弟,那所谓的爹爹呢?
哇呀呀,好大胆的小屁孩儿,行事竟如此荒唐,他们叶城主的鸡毛掸子可不长眼睛!
还有就是,西门吹雪你又是怎么回事?
大魔头拐走小孩儿后直奔万梅山庄让这家伙救也就算了,他能闭着眼睛无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忽略下去了。
玉教主和叶小公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理应跟万梅山庄没有关系,可是自从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他的耳朵里,事情就再回不到正常模样。
总不能西门吹雪就是那个被玉罗刹藏着掖着不敢带在身边教养的亲生儿子吧?
开玩笑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一顿分析猛如虎,分析着分析着就把自己给分析笑了,“你们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叶危峦:……
西门吹雪:……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事情必须得让小伙伴知道了。
玉罗刹已经铺垫了那么多,他们要是还瞒着不肯说,过些天陆小凤自己发现真相非得跟他们绝交不可。
与其让陆小凤回过神琢磨出真相来找他们对峙,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叶危峦郑重其事看向陆小凤,“陆哥,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听了千万别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陆小凤撇撇嘴,“你要说什么?西门吹雪真的是玉罗刹的亲生儿子?还是你其实叫玉危峦,西门吹雪才是白云城的正牌二公子?”
叶危峦忸怩片刻,小声回道,“陆哥真聪明,这些都是我想说的。”
西门吹雪真的是玉罗刹的亲生儿子,他也可以真的叫玉危峦,让西门吹雪改名叶吹雪去白云城顶他的缺。
陆小凤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些让他不高兴的话,“祖宗,你想上天吗?”
叶危峦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陆哥冷静,虽然事情有些难以接受,但是真相就是真相,你捂住耳朵也没法逃避。”
陆小凤要疯了,“西门吹雪!你就这么看着他往你身上泼脏水?”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他没有往我身上泼脏水,玉罗刹确实是我的父亲。”
陆小凤缓缓石化,好像风一吹就能直接吹散一样。
叶危峦赶紧捂住他的嘴,“陆哥,大半夜的不能尖叫,这个点儿尖叫属于扰民,待会儿整个客栈的客人都会过来骂我们。”
他知道忽然听到这个消息会很想发泄心情,但是真的得换个方式。
陆小凤:……
他像是要尖叫的样子吗?他是要碎掉的样子好不好!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他早十年前就不是闭上眼睛只知道尖叫的半大孩子了。
叶危峦不走,首先他已经不是小孩儿,其次留吹雪哥哥在这儿他真的会事无巨细什么都解释?
现在不是破案,不需要问一句才答一句。
所以他非但不能走,还得扛起解说的重任。
早就说了,这个家没他不行。
身为房间里知道事情最多的那一个,叶小叽老气横秋的拍拍陆小鸡的肩膀,“年轻人,玉教主不希望有人觉得西门庄主和西方魔教有关系是污点,下次说话注意点儿,否则晚上睡觉就留一只眼睛站岗吧。”
陆小凤想撞桌子,又怕动静太大真的让整个客栈的人都来骂他,“西门吹雪!你说句话啊西门吹雪!我们两个认识了那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朋友?”
“有。”西门吹雪先回答后面的问题,然后顺应陆小凤的要求开始说话,“小弟说的没错,玉罗刹希望我和西方魔教绑在一起,如果让他听到你刚才的话,他很可能会把你今天要挨的揍一起补上。”
陆小凤:???
不是兄弟,这对吗?
他只是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而已,为什么还要挨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玉教主不喜欢他刚才的话,西门吹雪对玉教主直呼其名,叶小公子话里话外都透着这父子俩关系不好的意思……
该不会是西门吹雪死活不愿意继承罗刹教,所以玉教主一怒之下去把叶小公子抢走当继承人了吧?
陆小凤脑子里的Q版小剧场堂堂上映。
洁白无瑕的剑神小人冷酷的抱着手里的剑,非常不愿意和浑身都笼罩在黑雾里的教主小人交流,教主小人多次沟通都铩羽而归,一怒之下黑雾笼罩了整个万梅山庄。
����你不是说剑道是你的全部吗?那你去白云城找叶孤城练剑去吧!罗刹教从此和你再无关系!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万梅山庄,剑神小人却不为所动。
����可。
教主小人更加愤怒,既然糟心儿子一点儿都不为他着想,那就休怪他这个当父亲的做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