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爱情 第40章

作者:傅云见 标签: 强强 甜文 青梅竹马 校园 近代现代

于是,在这个让人喘不上气的盒子里,他们相互靠近,抱着取暖。

“哥,你还没走?”闻岁沙哑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好像带着哽咽。

江暗坐在那条长椅上,回头看他:“想想也无处可去,也猜你可能会找我,就想在这坐会儿。”

闻岁吸了吸鼻子,忍着哭腔说:“我爸妈刚走,你看到他们了吗?”

“看到了车,没打招呼。”江暗看他有些泛红的眼睛,察觉出情绪不对,轻声问,“跟他们吵架了?”

闻岁慢吞吞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低低出声:“你知道我爸妈就那样,强势又��嗦,每次都逮着一个事情不放,死钻牛角尖。”

江暗嗯了一声,不打算发表其他的言论。

“你走之后吧,我就跟他们关系搞僵了,现在还没缓过来,是不是挺小孩子气的。”

闻岁自说自话,看着对方漆黑的瞳孔闪了一下,又坦然承认,“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劝我懂事,我就是在耍脾气。”

提到往事,他不自觉地又开始掐自己的食指,一杠一杠的全是深痕。

江暗把外套脱下,搭在他肩膀上,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想了一会儿才说:“不劝,你自己的家庭关系你会处理好,如果你认为这样做能让你舒服,我不会插手。”

闻岁点了点头,他哥好像一直是这样,很有分寸,也很成熟。

他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自乱阵脚彻底失控的时候。

“那我要说这个,是为了让你心疼呢?那三年你不好过,我也没好过多少。”闻岁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有些恶劣,在用这点情绪去博取同情,矫情得要死,却控制不住想要说出口。

今晚旧事重提,那些陈年情绪一起翻涌上来,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也觉得心里委屈。

自从重逢之后,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再提起那件事,可是现在,他就是任性想提。

闻岁很轻地吐了口气,在黑夜里晕出一团白雾:“我确实一直挺自责的,很多个晚上都睡不着,想你在做什么,一个人怎么生活,没有朋友怎么办,又不能联系你。我觉得你原本可以生活得更好,都是我造成的。哥,你如果怪我,我不会生气。”

江暗把手从兜里取出来,扣住他的大拇指,握在手心里:“之前一直没说,是怕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现在你主动提,我就认真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所以不用感到愧疚。”

原来把那些困扰了他很久的情绪说开是一件这么简单又容易的事情。只是因为不敢触碰伤疤,所以迟迟不敢开口。

只是这个回应真好,江暗说没有怪他,就算是哄他的安慰,他就甘心被骗。

闻岁眼眶红了,有一层很淡的雾气浮了上来,几乎压不住想要落泪。

“岁岁,我过得很好,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江暗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低声叹道:“只是一直很想你,所以大学来找你了。”

闻岁感觉指尖一片温热,被掐过的痕迹被温暖覆盖,他指节弯曲,很轻地勾住对方的食指。

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靠近,也像是示好。

闻岁仰头看着江暗,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感觉到一阵风扫了过去。

眉毛边上浅浅的疤痕露了出来,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又被江暗的手拨开。

“别看。”闻岁低低开口。

伤口是当初救江暗的时候被划伤的,河流湍急,水下有一截钢丝正正戳到了眉骨。

医生说再偏一点蹭到眼睛,大概会失明,也是所有事情爆发的导火索。

江暗的指尖抚过那条藏在眉尾的疤,淡淡说:“不是要让我心疼吗?这个伤口疼不疼?”

其实已经过了很久,当初的鲜血淋漓在时间里,也变成了无关紧要一嘴带过的少时壮举。

只是现在,那个地方伴随着三年的分别又隐隐作痛起来。

闻岁眼底氤出一团雾气,抬手抱住人的腰身,埋进他的怀抱里,在深夜里终于汲取到唯一的温暖。

“哥,很疼,你哄哄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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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江暗很少看到闻岁这样的样子, 他平日里嚣张,散漫,不可一世, 什么事情都觉得矫情, 懒得多说。

总是用吊儿郎当的语气把事情三言两语就带了过去, 掩藏很好,生怕泄露了自己半分情绪。

只是现在,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 凛冽的肩胛骨在风里很轻地颤。

他抓着自己衬衫的手指揪得很紧,看上去很是脆弱, 不堪一击。

江暗刚说了谎, 他那三年的确过得不好, 甚至很糟。

离开闻家的时候还在暑假,他搬进了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等着开学的时间,零散接着零工。

因为未成年, 店铺都不肯要,于是只能干线上陪玩,或者给初中生当家教赚些外快。

更多的,是无止境的孤独。那会儿奶奶还在乡下,母亲生下他就去了国外,从未见过。爸爸更不必说, 早就变成了一����土。

他没有朋友, 没有亲人, 甚至连个稍微熟悉能说上话的都没有。

但他不敢跟闻岁有任何联系,三年私立的学费仍然负担不了,他受制于人, 联系方式也被删了个干净。

两人明明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偶尔转个街角就能碰到的距离,却不能上前一步。

跟闻岁分开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过得像是行尸走肉,毫无生趣。

于是在很多个零碎的时间,他都只能站在三中门外,远远看着。

看他一开始独来独往,到后面身边偶尔会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有时候在打闹,有时候在沉默。

他羡慕那些能跟闻岁勾肩搭背的同学,甚至路边售卖商品的小贩,都能跟他说上句话,可是自己不能。

相册里带锁的那些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各式各样的角度,远的近的,清晰的模糊的,却从来没走上去打过一次招呼。

想念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他把自己的时间填得很满,拼命做题,拼命攒钱,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陀螺。

到后面好像变得习惯,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固执地翻着那些照片,一遍又一遍。

心中的想念偶尔也会被恐惧占据,怕小朋友难过伤心,怕他慢慢忘记自己,怕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生疏陌生。

只是现在,这个人埋在自己怀里撒娇,说他很疼。

这份刻入骨髓的情感牵连,让他觉得此时此刻的难受比过去三年都要来得痛苦。

他很轻地拨开闻岁额前的碎发,低头靠近他,轻声说:“闻娇矫。”

闻岁眼睛仍然是红红的,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愣神。

江暗指腹抚过那个很浅的伤口,很轻地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

“你哄小孩呢?”有一股风扫过眉骨,闻岁没忍住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就是哄小朋友,我该拿你怎么办。”江暗捏着他的下巴把脑袋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叹道。

闻岁仰着头跟他碰上视线,总觉得他哥眼睛里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对不起,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自己从地上被拎了起来,很用力地抱住了。

他的手臂小心环上江暗的肩膀,整个人密不可分地被锁进怀抱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对方一声比一声强烈的心跳。

他听到江暗贴着他的耳朵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错。”

“好,以后不说了。”闻岁埋进他的颈窝里,喃喃道,“哥,我们和好好不好。”

好像到了这一刻,之前那些欲盖弥彰的情绪才全部宣泄,他们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彼此。

这一个月来那些小心翼翼的揣测和试探,心里翻来覆去的忐忑,终于落到了实处。

离开的时候,他们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甚至没完整说上几句话,就那么匆匆一瞥,就是三年。

现在重新见面,没人打扰,多了很多的时间,可以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千万个字堵在胸口,最终还是只剩下这一句。

哥,我们和好好不好。

江暗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低声说:“好,我们和好。”

闻岁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凭他抱着,很用力的力道。

不知道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他终于不好意思开口:“我们……还要抱多久…”

江暗被逗笑,很轻地放开他,掀起眼皮看人:“现在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其实也不是多大回事,就是刚一下子情绪没控制住。”

“嗯,看出来了,我要是没等你,是不是得自己裹在被子里偷偷哭。”

情绪稍微缓和过去,闻岁才有些迟来的害臊,只能捏着他的下巴凶巴巴威胁:“我没哭,你看错了,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那是我哭了,行不行?”江暗抬手在他眼尾很轻地抹了一下,指尖上有些潮湿。

“你好烦。”闻岁飞快地抿了一下唇,从他身上起来,坐到长椅的另一边。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那辆来时的车,又问:“你租的车呢?”

江暗淡淡回:“送完你就还回去了。”

闻岁侧头看他,有些震惊:“你还了车又打车过来了?”

“嗯,都说了,无处可去。”江暗自嘲地笑了笑,又说,“酒店也是一个人,很无聊。”

闻岁张了张嘴,不知道他刚刚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个长椅上的时候,看着自己家亮着的灯,心里在想些什么。

周围每一家都是灯火通明,却只能孤零零坐在外面,肯定很孤单吧。

他觉得心脏堵得慌,手指缓慢伸过去勾他哥的手:“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看看,反正他们不在。”

看着他有些期待的眼神,江暗没忍心泼冷水,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今天闻岁实在太让人心疼,于是格外纵容。

两人像小时候那样勾着手,慢悠悠晃着往家走,好像这只是高中下了晚自习一个平常的夜晚。

只是很多事情还是不一样了。

进了玄关,江暗没换鞋,只是从鞋柜里拿了一双鞋套套上,像是一个来家里做客的客人。

闻岁看着他的这些小动作,欲言又止,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抓着江暗的手腕上了二楼,进了自己卧室隔壁的房间推开,打开房间的灯。

“你走之后,这个房间我也没动过,跟那个时候一样。虽然你没住了,被子床套我让阿姨还是经常都在换洗,总觉得万一你哪天回来了还能住,是不是挺傻的。”

江暗环顾四周,书柜里的书还是初中的习题册,墙上挂着的元素周期表,桌上整齐叠着的课本,还有笔筒里那几支用了一半的签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