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不苦
这些东西里有宝石有手串,全是高价拍卖来的,每一件都很珍贵。既然没替身那档子糟心事,苏闻禹就觉得没必要那么贪心了,想着干脆借机物归原主,他们两个各自归还一部分东西,也算公平。
闻言,霍城从接到电话开始就产生的那种喜悦,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沉声道:“送你的就是你的。”
“太贵重,我没有收藏这些的习惯。”
“那就放着看。”
苏闻禹看他固执,只好实话实说道:“但我其实原本就不太喜欢,在我手上实在浪费了。”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和霍城不太一样,一直不算很喜欢太过扎眼的东西。比如那台风腾ZUE,配置高价值高,但配色外饰对于他而言其实过于奢华醒目,这些礼物也差不多,都是个顶个的高调。
然而霍城听了,就像是被人闷头狠狠打了一棍,面色瞬间苍白起来。
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怔忪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青年,嘴唇翕动,下意识地开口道:“你不喜欢?但是,以前你没有说过……”
苏闻禹怎么不说呢?
霍城实在没想到,以前送的这些礼物,苏闻禹竟然完全不喜欢。
苏闻禹似乎愣了一下。
而后,他竟也点点头,承认了下来:“是啊,我不爱说这些,所以不怪你。”
他好通情达理,甚至一点都不辩解,什么都不否认,还大度地表示理解,好像觉得自己也有错,可是霍城却觉得像被冰水浇头,从头凉到脚,连指尖都开始发冷。
他嗓子哽了一下,马上放柔语气解释道:“我不是指责你,只是你以前每次收到,都很高兴,我以为����”
闻言,苏闻禹眼神微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确实是喜欢的,高兴也是真的。
那是因为霍城无论送什么,苏闻禹都会喜欢啊。
就好像奢侈品有品牌附加价值一样,霍城送的礼物,也有附加的价值,这种价值太高了,比什么都重要。
更何况,那些都是霍城喜欢的东西。
霍城喜欢收藏宝石,收藏艺术品,收藏古董,所以买来作为礼物送给他,也是一样的。
不过,现在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所以苏闻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可是霍城却有了从未有过的敏锐,从青年一闪而过的眼神里,立刻大概察觉了他的未尽之意。
无非爱屋及乌。
而现在,他连人都不要了,更何况房顶的乌鸦?
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想想,到现在为止,自己送过真正合心意的礼物有什么呢?
他记得苏闻禹喜欢茶,所以失忆那阵子带了绿头翁回来,好像还拍下了珐琅彩的茶碗,但除了这个之外呢?
好像就没有了。
认识六年了,苏闻禹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平时的习惯禁忌也一清二楚,他总是能让自己觉得高兴。
可自己对苏闻禹的了解有多少呢?又做过多少事,费了多少心思?
而且苏闻禹真的没有说过吗?
霍城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细细回忆。
其实曾经是有的。
比如那些画,比如那只鸟。
可是自己没有同意,他就很乖地不再提第二次了。
后来……后来就没有再说了。
霍城忽然别过脸,感受到一种席卷而来的荒唐和狼狈。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磨着似的,没办法再纠结这件事,干脆把人往楼上带,然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怎么突然想起要拿走这些画?”
“参加画展。”苏闻禹边走边言简意赅地解释。
霍城今天的态度和昨天又大有不同,平和又冷静,他是来拿东西的,自然也没必要给个冷脸,所以两人气氛勉强还算平静。
听了这么简短的回复,霍城识趣地没有多问,问了苏闻禹也不一定会回答,于是只说了声“恭喜”,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又随口问:“非卖品?”
他语气是笃定的,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画上的内容他很清楚,自然不可能对外售卖,可是下一刻,却看见苏闻禹摇了摇头����
“是出售的。”
霍城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瞬间如遭雷击。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刚失忆的时候,他忘记了很多事,和苏闻禹从前相处的大部分回忆也想不起来了,但奇怪的是,有些东西倒还记得很清楚,尤其是生意上的事。
医生就推测,大概是重要的事情会记得比较清晰。
当时苏闻禹听了,其实能看出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振作起来,抱住他胳膊,露出一个甜笑安慰他。
“没关系的霍城,想不起来就算啦,回忆是过去的,我们以后还可以创造更多的回忆。”
苏闻禹亲口说了“以后”。
而现在,苏闻禹已经要把他们的“过去”,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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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的后悔
昨天晚上,霍城一个人捧着这些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很久。
每一个布局,每一处构思,甚至每一点细节,他都有了具体的描摹,并且和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夜里睡不着,想着画上面透出来的浓烈情感,还能稍微舒口气。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念念不忘作为慰藉的东西,现在对于苏闻禹来说,已经是可以随意售卖的存在。
真的不在乎了吗?
霍城脸色铁青,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浑身僵直,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的时间有些长了,惹得苏闻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然而被问到的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径自推开大门快步往里走。
他眼底带着阴鸷偏执的惊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又轻又小心,把之前整理好的画一一取出,然后眸光一转紧紧盯着苏闻禹。
苏闻禹被他看得不明所以,不过霍大少喜怒无常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也无暇关注这人多变的心情。
他把头一侧,避开这股怪异的视线,然后扫了眼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却发现这些裱好的画不但没有落灰,反而被打理得很好。
“我之前替你先整理了一遍。”还没等他发问,霍城就已经说出了实话。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谢谢。”虽然心里有点诧异,但苏闻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道了谢,然后伸手过去准备把画收拾好带走。
不料才刚伸到一半,衬衫包裹住的有力手臂就横在眼前,霎时拦住了他。
“你要出售这些作品?”霍城语速很慢,一个字碾一个字地又问了一遍,明知道答案,却依然不死心地想要再确认一次。
苏闻禹越过他的手,点点头:“嗯。”
“为什么?”这声质问仿佛已经忍了很久,来得又急又凶,像骤雨噼里啪啦打下来。
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波涛翻滚,情绪如有实质落在苏闻禹身上,有不解有不悦,也有强压的怒气,甚至……居然还好像有那么点受伤和委屈。
这是在干什么?
苏闻禹好看的眉头瞬间拧起,对男人莫名其妙的情绪十分不解,直接反问过去:“为什么不呢?”
霍城嘴唇微动,在他理所当然的态度之下不由得怔了一瞬,刚才礼物被全部退回的难受感又还没完全消退,两相交叠,简直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
他缓了一会儿,等到嗓子里的哽涩感压下之后,才抽出其中一幅,艰难地开口道:“这是公主湾。”
“画的这片区域,是你那时候经常写生的地方,旁边就是你打工的咖啡馆,我谈完工作你又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在露天的花厅坐一会儿,聊聊天。”
只不过说是聊天,基本都是苏闻禹说得多,绞尽脑汁努力找话题,偶尔还拐弯抹角想探听对方的喜好。
这也正常,霍城性子淡,平时的话一直不多,但是眼下却一反常态,语速还快到让旁人根本插不进,话音未落,又拿出另一幅裱好的油画。
“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前面有两条长街,我和你一起走过,街边路灯经常坏。”
苏闻禹眉心一跳,想要开口,又被男人抢先截断。
“还有这里,是你学校的钟楼,旁边是教学区。你为了省时间午饭只买牛奶面包,就在楼下的公共长桌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去上课。”
那个时候霍氏旗下的科技子公司正好和科大有合作研究项目,霍城去学校的频率不低,两人撞见过一次,后来总想请他到外面吃顿好的,还非不乐意。
霍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不打招呼,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吸着牛奶,还陪着一起吹冷风。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他眸色暗沉,带着隐约的控诉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最是能引人遐想和回忆。
就好像在说,那时候我们多好啊,在一起多快乐,难道你都忘了吗?
苏闻禹微微抿唇,神色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画室的窗门开了一半,外面的风轻轻吹过他额角的碎发,半遮半掩的温和眉眼在此刻看上去,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锐利锋芒。
“我当然记得。”他说。
声音轻到仿佛一声叹息。
而后,苏闻禹静静地看着霍城,目光不动,眼睛都没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