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衰期 第33章

作者:薪费复苏 标签: 近代现代

这时候楚鸿也站了起来,直直朝贺一言走来。

贺一言瞬间睁大了眼睛,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下。

就在贺一言要问楚鸿怎么了时,楚鸿快步从贺一言身边溜过,和他身后那组的人交谈起来,留他在原地。

季唯笑得十分玩味,卡牌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问:“Augus,买点什么?”

贺一言:“……”

贺一言买完粮食,把东西递交给管物资的人,然后走到楚鸿那边去,探听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同事甲:“四六分,这总可以了吧?”

楚鸿:“五五,我们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水和粮食给你们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贺一言听了半天,原来是最近的宝山已经被他们组挖空了,其他宝山路途遥远,一个组难以抵达,于是出现了外交合作行为����一组把资源提供给另一组,自己团灭,另一组挖回黄金后分一部分给资源组,相当于一个组成了另一个组的血包。

同事甲这边想要占大部头,楚鸿觉得没自己这边提供资源的话,对方也根本挖不到,应该五五。

出现谈判了。

这个游戏近乎真实地模拟了公司运作、团队运营,消耗是成本,天气是风险,小道消息是专业建议,黄金是利润。团队内可能出现沟通、冲突,团队外可以出现竞争、压力、合作和背刺。

就在楚鸿和同事甲谈成死局的时候,另一个组的同事乙跑出来,表示可以跟同事甲四六分。毕竟有点儿是点儿,总比最后一点金子都没有好。

楚鸿:“啊这?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甲乙达成交易,开始前进挖金。

不远处的项婉招招手:“我们又要嘎了。”

楚鸿冲面前的贺一言瘪瘪嘴,正准备回去。

贺一言挡在他身前,忽然开口:“就没想过跟我谈?”

楚鸿眼睛一亮,缓缓回头,望着贺一言:“嗯?我们……我们……”我们拿什么跟你们这么肥的团队谈啊!

贺一言幽幽道:“我们的载重全用来装黄金,返程的时候你们来提供粮食和水,你们可以反复团灭,反复出发来供给我们。只要我们把别的宝山也挖空,其他队就挖不到了。最后按你们提供的粮食和水量给你们返黄金。”

“没问题,Sir!”楚鸿一听,狼灭出现,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因为此时靠他们自己是真挖不到了,掘个金都有红利期,风口一过只能吃沙。

“别急啊,我有条件。”贺一言忽又改口。

楚鸿听这语气,心中莫名发毛,也是呢,他们组无论有没有补给都是稳稳的第一了,凭什么合作。

“贺总监有什么条件?”楚鸿摊摊手,“我们组也没啥可图的了呢。”

“谁说我图你们组,”贺一言双手插兜,站得松弛,“你做点心挺好吃的,你来我家帮我做一顿。”

楚鸿内心狂敲问号?????

敲问号不说,心跳怎么这么快?????

“不方便就算了。”贺一言转身欲走。

“等等,”楚鸿拉住贺一言的袖子,“没问题。”

“那,”贺一言转过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楚鸿握上那只手:“合作愉快。”

干燥、温暖,盈盈一握,随即放开。

第34章 代谢(4)

在楚鸿组的反复牺牲下,贺一言那边又成功挖空了一座宝山,因为有持续的供给,所以应挖尽挖,考虑到总共只有六十天,必须按期返回大本营,还是往回走了。

组员问楚鸿:“老大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我们是全赔进去了,一点把柄都没有,黄金始终在他们手里。”

楚鸿张大嘴,偷看贺一言:“不至于吧,一个游戏而已。而且……”而且还有别的交易,交易没结束。

组员:“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

白记了半场天气的项婉十分无语,两个周期后发现大概每六天必出一个恶劣天气,只是他们用不上预判了。项婉复读:“一个游戏而已。”

事实证明,虽然都是已经上班的成年人了,但大家的价值观还是很不一样。进了人堆里,发现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真有计较这么点虚假利益得失的。

隔壁同事甲那组,在返回大本营后,坐地起价,原本承诺的四成黄金要补给组花钱买。

楚鸿在贺一言这组算着黄金,感叹到:“抽象。”

贺一言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扯皮的两组人,八卦道:“那个人很油滑的,他入职那会儿,跟同期说领导的坏话,又跟HR姐姐来姐姐去的。”

同事乙是个忍耐型标准社畜,这窝囊气咽就咽了,扭头回组。当然,也可能是不在意。

楚鸿收回目光,顺着贺一言的话,说了句:“紫啧,紫啧。”

贺一言:“……”

楚鸿小声:“怎、怎么了……”

贺一言:“别这样说话,怪恶心的。”

楚鸿内心挥拳,恶心,恶心你之前诓我喊什么一言哥。

“那,贺总监怎么知道他私下这样?”楚鸿数完金票,问到。

“我办公的电脑是Mac的,当时有点事需要用Windows系统,找HR借了一下电脑。”贺一言讲起来,“上面挂着她的办公号,那人跟她说,美女辛苦了,他们这群不懂事的,您受累啦,消消气。”

又补充:“不是偷看啊,右下角会弹消息。”

贺一言的脸上不会出现什么大表情,老给人一种猜不准他什么时候就要生气的错觉。仔细想来,他其实脾气挺好,话也不少,不管是叨叨闲话,还是讲白藏的瓜、讲公司里的瓜。

模仿那个“您受累啦”、说“不是偷看啊”时,原本娇俏的语气词被冷冷淡淡的人机音读出来。怪上头的。

“还好贺总监您是个诚实守信的人。”楚鸿双手举起金票,“我真心想跟您混。”

楚鸿说完这句话,贺一言没做声,抄着手望着他,似是揣摩真假,又似发问如何证明。

“我先回去了,拜拜。”楚鸿下意识逃避这个对视。

不付父老乡亲的期望,他带着金票回归。

游戏结束,贺一言那组毫无意外是第一,楚鸿组靠抱大腿竟然混了个第三。出人意料的是,宋思礼带组拿了第二,和和气气、默不作声、吭哧吭哧就把金子挖了。

楚鸿越品越觉得宋思礼有点东西。听他说年纪上来了,不想跑动,想转MA,转什么MA,这是纯纯当管理的料啊。

愈谷大气,没想到第一名奖品是奢侈品牌的护肤套装和剃须刀。

项婉扼腕,早知道就用点心了。楚鸿夸夸,婉姐你天生丽质,不用护肤也很美,给其他姐妹留点活路。项婉欣慰,小楚你真是妇女之友。

晚上在一家汤锅店聚餐。

大冬天里,喝一碗靓汤,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愈谷没什么酒桌文化,又是医学部自己内部聚餐,大家就比较随意。不过有好酒的同事开了瓶白的。

一些讲礼的人,这个场合还是会去找人敬酒,一旦敬酒,当然无可避免得敬贺一言一杯。

贺一言以开车为由,以茶代酒。

热气腾腾,眼镜容易起雾。楚鸿摘了眼镜,大快朵颐,和自己这一桌的人酒来酒往。他不喜欢敬酒那种虚情假意的场面。

楚鸿和朋友喝啤酒、果酒和鸡尾酒居多,喜欢的是摄入酒精后微醺的感觉,所以试过自己的极限,大概十二瓶啤酒,再多就断片,他会控制摄入量。

第一次尝试白酒,最初辣嗓子的那一阵过去之后,竟然也蛮香。

透过汤锅升起的白雾,楚鸿时不时瞄到邻桌的贺一言。

久居领导层,但并没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来人躬身敬酒,他也站起来回敬。冷酷的外表下,大概只是性格天生沉静。

他也看过来好几次。

楚鸿的眼神有些混沌朦胧了,他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白雾,一切并没有变得清晰。

呃呃呃,不是吧,白酒后劲儿这么大?

楚鸿感觉脑袋越来越重,枕后有一股下坠的力,啊,我失控的小脑……

这会儿,贺一言好像是直直地看过来了。

楚鸿不确定,好昏。

“贺总监,这一杯……”

“楚鸿!”

玻璃杯闷顿地砸在桌布上,贺一言箭步冲到楚鸿身边,在他半截身体快和地面平行的时候,托住了他的脑袋。

手掌心传来他侧脸软软的微热温度。

“呀,小楚这是喝醉了吗?”“快看看。”“说晕就晕呢……”

一行人帮忙拼了几张椅子,给楚鸿放平。

贺一言问:“你们喝了多少?”

和楚鸿喝酒的其中一人晃了晃瓶子,发现三人快干完一整瓶白的。“呃,没记错的话有一半是楚鸿喝掉的。”

喝太急了。

贺一言快速掠过一眼,注意力又回到楚鸿身上。

贺一言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翻开楚鸿的眼皮,去照他的瞳孔,被这家伙一巴掌挥开,于是直起身,说到:“没事,他就是喝醉了。”

项婉这时候拿着瓶维C饮料从外面进来,喊到:“诶,帮忙推起来一下,给他喂点这个。”

贺一言握着楚鸿的后颈将人托起来,问:“这能解酒?”

项婉满脸高深莫测:“跟ICU主任学来的邪修解酒法。”

喂得慢,那嘴一抿一抿的。

贺一言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唇上,一会儿落在眼睫上,一会儿落在滚动的喉结上,最后他无力地望向天花板。

项婉给喂了小半瓶,他不喝了。

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楚鸿就一直在旁边躺着,贺一言时不时过来瞅两眼。

包厢里温度有些高,这人套上了羽绒服的帽子,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到最后散场,楚鸿还是没能醒过来。

贺一言对项婉说:“你这邪修不够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