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78章

作者:扇葵 标签: 三教九流 成长 救赎 公路文 近代现代

韩竞把叶满挡眼睛的卷毛儿扒拉到一边去,露出整张脸,认真说:“不行。”

叶满很渴望,深刻地看着他:“那我能养你吗?以后给我生好多个蘑菇。”

韩竞眸色微深,没说话。

叶满:“以后我们煮蘑菇吃。”

韩竞微眯眼睛,盯他:“你说这话不觉得自个儿特别残忍吗?”

叶满单单纯纯说:“没有啊。”

他这样太乖了,又乖又甜,眼睛水汪汪的,双手乖乖交叠,放在胸口处,特别规矩。

韩竞逗他:“我有毒。”

叶满“啊”了声,看起来十分纠结,眉心皱出了褶儿:“那你跟我回家吧,可别让别人给吃了,会中毒。”

韩竞:“嗯,我不让别人吃。”

叶满:“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韩竞笑了笑:“行。”

叶满忽然张开双臂,冲着韩竞笑。

病房里这会儿就两个小护士,外加一个刘铁。

但是在叶满眼里,这房子里全都是蘑菇。

韩竞垂眸看了他两秒,俯下身,被叶满轻轻搂住了脖子。

他的脸颊乖乖贴在韩竞的颈侧,满脸满足放松的笑意,就好像刚认识那会儿,叶满也特爱抱着他,又主动又依赖。

韩竞低敛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任他抱着,姿势别扭累人,但是没动。

刘铁在一边实在忍到极限了,直接爆笑,凑过来,忍不住逗他:“小老板,绿蘑菇有啥好看的?养我呗,我好养。”

叶满恍恍惚惚转过视线,松开一只环着韩竞的手,向刘铁伸过去。

刘铁屁颠屁颠凑了过去,然后����

“邦邦!”

叶满伸出手掌,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两下。

刘铁捂住脑袋,惊了:“小老板,你劲儿不小啊。”

叶满脸色苍白,直勾勾盯着刘铁没说话。

护士赶紧走上来,问叶满:“哪里不舒服?”

叶满虚弱而斯文地说:“这朵漂亮的白蘑菇,你们别一直围着我跳拉丁了,我晕车。”

他的意思是,自己想吐。

叶满第一次洗胃,只记得自己很痛苦,但是又觉得自己只是在梦里遭了大罪。

韩竞一直在他身边陪着,看着他鼻子里插进管子,一直插进胃里,那人痛苦地躺在床上,眼巴巴看他,直淌眼泪。

那感觉就像叶满困在了某个地方,动也动不了,希望他拉一把,正祈求他一样。

韩竞什么也做不了,就瞧着液体往他鼻子里灌,站在他床边,想要拉拉他的手。

但是护士把他赶一边去了。

紧接着,叶满开始吐,水和胃容物都从嘴里吐出来,脖子上、头发上都是,他那么洁癖的人,这样的样子几乎崩溃,叶满不清醒,挣扎着想起来,被医生按在了床上。

韩竞没忍住说了一句:“他难受。”

护士长冷冰冰说了一句:“不洗胃他会更难受。”

韩竞不动了。

叶满被按着,又转动眼珠子看他,被按着他就不挣扎了,就跟认命了一样,连指头也不敢动,他一直盯着他流眼泪,让韩竞觉得,叶满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在哭,而是整个魂魄都缩成了一团。

直到后半夜,病房里,叶满挂上了吊针,睡得很沉。

刘铁打了个哈欠,说:“竞哥,那我先回去了。”

韩竞:“因为什么缺钱?”

刘铁打哈欠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吊儿郎当的神情收敛了不少,他在病床边半蹲下,低着头,压抑地抽了口气,说:“两个月前买了块石头,我那会儿怎么看都能堵涨,几个当地的老师傅也都坚定是好料子,我就把全副身家都压上了,要是真开出来好料子,我那店就发了。”

韩竞:“你不是那么冒险的人。”

“是啊。”刘铁自嘲地笑笑:“那会儿所有铺子都要拍那块儿石头,那几个老师傅也一直说绝对能开出好玉,我让他们说着劝着,就真信了,哥,那种时候,我再多疑心也被忽视了,就一门心思想要。”

韩竞:“废料?”

刘铁:“记得我酒吧里给小老板的玉吗?”

他慢慢抱紧头,狠薅了自个儿两下:“几百万,我就做出了那么一块破玩意儿。”

韩竞没说什么,打开钱包。

一张卡递到刘铁面前。

刘铁红着眼抬头,他竞哥还是那副冷又酷的模样:“里面有五十万,拿着应急,设的是你原来的工资卡密码。”

刘铁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么多年来,他这种情况特少,可短短一天里头就出现了两回。

一回是小老板给他倒了杯温开水,一回就是韩竞没条件就给他五十万,都没说让他还的事儿。

病房里很静,半夜住院部里头,外面灯都关了。

刘铁抹了把脸,捏着卡站起来,往病床上看了眼。

“竞哥,”刘铁笑笑,说:“你们俩还真像。”

叶满睡着了,他很虚弱,也听不到。

刘铁摆摆手,瘦麻杆儿的影子往门外晃,形单影只的:“钱我会还,走了。”

第62章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韩竞仰头继续盯着吊针。

只点了床头灯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提示音。

韩竞不是故意看的,但是叶满手机就在他手边上,一明一灭里头, 他看到上面短信的内容, 是银行发来的, 提醒他还贷款。

韩竞移开视线, 就当自己没看见。

叶满仍在沉睡着, 病房里的钟表一点点划过表盘,天快亮的时候,护士来给拔了针。

医院楼下停车场, 韩竞打开车门,韩奇奇已经把他的座椅挠出内胆了,车里一片狼藉。它冲着韩竞嗷嗷叫,韩竞把它提起来, 说:“他没事, 别叫了。”

韩奇奇对他拳打脚踢, 整只狗十分不稳定。韩竞不跟它纠缠,弄了个袋子,直接把它整个儿塞进去, 往附近的宠物寄养中心开。

时间太早了, 店还没开门,他给老板打电话,多花了两倍的钱才把癫狂小狗送进去。

韩竞快速买了早餐, 回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后一秒,叶满醒了。

“哥……”他动动嘴唇,试图笑笑。

可他太虚弱,脸惨白, 笑容透明。

“醒了?”韩竞仔细观察他:“等会儿,我叫大夫。”

叶满张张嘴,又合上。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自个儿特别丢人,特别羞耻,昨晚的事儿,他大半都记得。

大夫来得很快,给叶满检查过后,跟韩竞说:“他现在不能进食,但是能喂一点水,别喝太多。”

叶满茫然地看看大夫,又看韩竞,他脸色像纸一样,嘴唇也苍白,一直安安静静的。

昨晚上“邦邦”拍人的精神劲儿散了,往那儿一躺,像薄薄一片纸。

韩竞在和大夫说话,叶满转动眼珠,看自个儿身上穿的衣裳。

是蓝白条患者服,他模模糊糊里的自个儿昨天吐了,把头发脖子都吐湿了,但是这会儿好像没什么不适。

他歪头,试图往自个儿头发上盯,昨晚的小护士瞧见了,笑着逗他:“你看我还像蘑菇吗?”

叶满慢慢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张了张嘴,嗓子发音像撕裂了一样:“不像。”

他乖乖答道。

“我想洗头发。”叶满和医生说:“我吐到头发上了。”

大夫挑眉:“你还记得呢?”

“我帮你洗过了。”韩竞倾身,替他拉了拉被子,看着叶满的眼睛,低缓地说:“头发洗过了,没事了。”

叶满心里严重的别扭在他这句话后消解,躺得安稳了些。

他看着韩竞,对他笑笑。

“韩……”叶满轻声说。

韩竞:“韩奇奇在宠物寄养中心。”

叶满又放心一点。

“谢谢你。”

韩竞没说什么,略粗糙的大手在他的额头摸了摸,低声问:“想去厕所吗?”

叶满:“……嗯。”

他憋了很久了,醒后一直想去,可他不愿意开口麻烦别人,觉得这个生理反应很丢人。

大夫叮嘱了两句就离开了,这会儿天已经亮起来,阳光落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叶满被韩竞扶起来时,感觉自个儿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像个空心的,脚下没根。

地上有新的拖鞋,床下有新的脸盆和牙具,叶满只是看见这些就觉得特别对不住韩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