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安安……”
沈栖一开口,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特别是提起那人名字时,鼻音都重了几分。
“我见到程言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声,喻安的声音瞬间清醒,拔高了八度。
“什么?你在哪见到的?他对你做什么了?!你现在没事吧?!”
听着好友焦急的连珠炮似的追问,沈栖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吸了吸鼻子,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在餐厅外被强行带走,到别墅里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再到他最后撒谎逃脱,难掩颤抖地告诉了喻安。
说完这一切,他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我……”
他甚至无法准确描述出程言昼那突如其来的眼泪带给他的冲击,以及自己那瞬间可耻的动摇。
“操!程言昼这个王八蛋!自己在外面把孩子都搞出来了还在你面前装什么?”
喻安笃定程言昼只是在演。
他在电话那头气得破口大骂,但骂完之后,语气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栖仔你听我说!这次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心软,不能再吃回头草了!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的?忘了他陪时念产检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什么目的!”
沈栖闭着眼,喻安的话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是啊,他怎么能动摇?
过去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沈栖无力道:“可是……他现在知道我在海市了,也知道我成Omega了,我能躲到哪去……”
“躲?我们干嘛要躲?”
喻安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律师本职的冷静。
“栖仔,你发现没有?程言昼找到你,甚至用这种方式把你带回去,但他从头到尾,有提过一句你之前‘假死’离开的事吗?有以此威胁你吗?”
沈栖一愣,仔细回想今晚的细节。
确实,程言昼愤怒于傅珏的存在,粗暴地对待他,甚至还哭了……
但唯独没有质问他关于那场车祸的事,甚至对于“慕希”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现出困惑。
所以……他知道?
喻安继续分析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可能根本不在意,或者,他潜意识里根本不会追究这件事!他甚至确实……是希望你‘活’过来的!”
“所以,”喻安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们不必再躲躲藏藏了!你可以重新做回‘沈栖’!”
沈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做回……沈栖?
“对!”
喻安越说思路越清晰,“既然他都不计较你‘死’过一回,那你就堂堂正正地活过来!以沈栖的身份去找他离婚,如果不答应就直接起诉,你们分居超过半年,感情破裂证据充足,未必没有胜算!”
“走法律程序和他解除婚姻关系,这样,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和资格来纠缠和骚扰你!否则就是违法!这比你一个人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强多了!”
顺着喻安的话语,微弱却真实的勇气注入心间。
“……真的……可以吗?”
他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
喻安语气铿锵。
“你又不是他的附属品!你有权结束一段让你痛苦的婚姻!栖仔,拿出你当初敢死遁逃跑的勇气来,这次我们换个方式,正大光明地离开他!”
黑暗里,沈栖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7章 “不离……可以吗?”
阳光穿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半年前自己离开时一样,整洁,奢华,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栖端坐在客厅那组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安静放在膝上。
这是他专程去联系派出所核认身份,通过正规途径“死而复生”,重新变回“沈栖”后,第一次主动踏进这里。
程言昼的别墅。
来之前,他特意挑了一个对方通常还没下班的时间。
阿姨给他开的门。
看到他的瞬间,眼圈立刻就红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她的语气又是惊喜又是后怕:“小先生……您可算回来了,这大半年,我们都担心死了!还以为您真的……呸呸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拉着沈栖的手,抹着眼泪:“您不知道,程总为了找您,都快把天翻过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脾气也……唉,您以后好好跟程总过日子,啊?”
沈栖脸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耐心听着,偶尔点点头,宽慰阿姨几句:“让您担心了。”
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因为放在身旁的公文包里,装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他没办法和程言昼“好好的”了。
“程总什么时候回来?”
阿姨没注意面前这位消失半年的男主人口中的疏离,垂眸计算着程言昼回家的时间。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吧,您要不先去休息会儿?先生现在都歇在主卧,里面的东西都没变过。”
“……不用了,我在这等他。”
莫约一个钟头过去。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微“嘀”声。
即使做好心理准备,沈栖的身体还是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门开了。
程言昼推门走了进来。
他似乎有些疲惫,扯松了领带,随手将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阿姨,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
下一秒,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目光死死锁在沙发上那个身影上。
浅金色的短发,白皙的侧脸,纤细却挺直的背脊……
是沈栖!
不是幻觉!
他真的……回来了!主动回到了这里!
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冷静,程言昼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穿过客厅,朝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奔去,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伸出手,就想要将人用力揽入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栖����”
他的呼唤才刚出口,手臂尚未触及,
沈栖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避之不及的意味。
他转过身,正面迎向程言昼,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疏离。
那双曾经盛满温顺和乖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淡漠决绝。
程言昼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臂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沈栖,看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而陌生的表情。
然后,他看到沈栖低下头,打开一直放在身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A4纸,打印得清清楚楚。
最上方,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沈栖将那份协议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程言昼,离婚吧。”
程言昼愣住了。
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将他所有的欣喜庆幸砸得粉碎。
离婚……吗?
这两个字,沈栖不是第一次说。
上一次提离婚,他病情正重,还遇上了易感期,说了些没过脑子的话去拒绝。
然后沈栖就用“死亡”这种方式,离开了他半年。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该怎么办?
回忆起那次,心下只剩一片慌乱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