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份薯条
老爸在职的时候工资很高,当时的他一个人就能有富余地完成还款的动作,但现在没了工作,因为赔偿金的问题跟前司撕破了脸。新上任的领导是他没站队的那一个,手段脏,攒着劲地想给老爸扣一顶难堪的帽子,不仅让他可能需要打官司,也让他在柏市少了很多选择。再加上涑市的工资水平远不如柏市,这种落差让老爸变得有些萎靡不振,特别是严谨城把卡递到他面前,这种挫败感让他几乎红了眼眶。
但严谨城只是拍了拍老爸的肩膀,接纳着他的情绪,并且冷静地跟他说:“古霞路的那套房子找中介挂了卖掉吧,虽然是老小区不值什么钱,但好歹也能让手里有资金握着。”
“你妈她不...”
“别指望短时间内会有什么转机,这种事情就算打官司也是特别漫长的过程。”严谨城没敢问总欠款到底是多少,但根据老爸的工资和柏市的房价他几乎能预估出一个数字,并且知道可能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一家都要被巨额债务笼罩着。
可是严谨城依然是那句话,除了身体健康以外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过苦日子而已。”
他云淡风轻地笑着,“没什么稀奇的。”
*
再次见到姜栎是严谨城回学校收拾东西的那天,袁磊趁着人齐说要吃一顿散伙饭,顺带着喝顿小酒,把以前没喝尽兴的今天都给补回来。
前段时间因为备考跟李运承他们不太见面了,除了手机里的小群还依旧火热地聊着天。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凑在一起面对面地讲话了,所以严谨城没拒绝,说把东西送回家就过去。
姜栎没发表什么意见,只一味地点头,跟在严谨城的身后安静地走着路,直到后面人群散了,他才顺理成章地进了严谨城的宿舍,转过身把门给关上了。
“考得怎么样?”严谨城的后背靠在床的栏杆上,双手抱胸地看着姜栎走到自己面前,随意地问了一句。
姜栎笑了笑,“还行吧。”
严谨城嗯了一声,淡淡地开口:“挺好的。”
也许就是从那一夜过后,严谨城跟姜栎之间总会有很多突然的沉默,曾经袁磊连话都很难插进,如今却相顾无言到冷清的地步。
严谨城留在学校的东西不多了,一个背包就能收拾完,姜栎就等在一边,期间帮他递递东西,两个人就这样维持了大概几分钟的平衡之后,一通电话打断了这样的平和。
“哎我靠!你们知道李运承之前跟秦潇分手了吗!他今天要重新表白!我靠好刺激,你们收拾完了赶紧过来啊,现在大家都在帮着他吹气球呢!”
“快快快快!!!”
袁磊似乎根本不在意接电话的人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是什么,兴奋地倾吐一通之后就挂了电话。沉寂的氛围因为激动的声音而热络了短暂几秒,姜栎看见严谨城轻轻勾了勾嘴角,短促地笑出了一声。
“我现在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严谨城笑着叹了口气,“鸡飞狗跳。”
姜栎的头靠在铁栏杆上,没说话,只静默地盯着严谨城的侧脸看。
严谨城的笑慢慢地僵在了嘴角,他扭头瞥了一眼姜栎,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说道:“在酝酿什么话?”
他的嗓音里有着浅薄的怒意,但是太轻了,几乎听不出来,“道别?还是道歉?”
“嗯?”姜栎愣了愣,急切地直起了身子。
“考试都结束了,也不用担心会影响我心情了。”
严谨城将身体彻底转了过来,他注视着姜栎的眼睛,好像刹那间回到了当时无言的一分钟,回到了永远捕捉到姜栎在逐渐离开的片刻里,“季嘉鑫去你宿舍找你的时候看见你桌上的雅思题了。”
“其实如果是这个事的话,你那个时候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何必要等到今天,把说句再见的事搞得这么正式。”
严谨城的预料被证实的那天他竟然会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姜栎一直抵抗的事情在他的父母眼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说到底现在的姜栎也根本没有真的能对他父母说不的能力,所以被推着离开,不忍心跟自己说再见,严谨城都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只是这并不代表严谨城能够释怀,毕竟他曾经把全身心的信任都交到了对方的手上,毕竟喜欢一个没可能的人是一件多么难捱的事情,毕竟食言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对不起。”姜栎没敢再去看严谨城的眼睛,他尽力平稳自己的呼吸,把话说得清楚,“我知道我挺讨厌的,我也讨厌我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们之间...”姜栎拧起眉毛,他无可避免地卡了壳,神色停滞在一种纠结里。
或许他是在想在这个语境下该用什么词来准确描述他们,描述如暴风雪卷走所有温暖后的虚无,描述此刻严谨城无奈的眼睛。
曾经所有顺其自然的真心,自然流露的心情在对视里失了效,诚实被上了锁,他只是说:“我...我没碰上过你这样的人,所以特别想珍惜,想时间慢一些,想这条路再长一点。我想你过得好,希望你开心。”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多里,他们之间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姜栎从沉默里跳出来,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秒开始倾塌下来,“但是我也知道,我会伤害你。”
严谨城偏开头,抿着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准备了很多话想和你说,可是现在看着你我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姜栎的眼底泛红,声音在不知不觉里变得沙哑起来,“好像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了。”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姜栎稍喘了口气, “城儿...”
严谨城听到这里,忽然摇了摇头,他看着姜栎,语气里带着一种漠然的温柔,“别这么喊我了吧。”
姜栎睁大了眼睛,垂下来的手腕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严谨城盯着他的脸,轻声地说了一句:“你改天再和他们好好道别吧,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可以吗?”
姜栎闻言猛地抬起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
但严谨城却摆了摆手,相应地往后退着,语气仍然是柔和的,仿佛说出来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我和你之间,到这里结束,行吗?”
姜栎身体的抖动比先前更明显了一点,严谨城移开了目光,他不想再去猜此时姜栎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是不舍还是后悔,还是任何会让严谨城心软的情绪,他都不想再去在意了。
所以最终严谨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姜栎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告诉他:“谢谢这两年陪我走过的回去的路。”
“祝你前程似锦。”严谨城笑了起来,“天天开心。”
*
严谨城数不清袁磊后来给自己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怎么了、为什么,不断地出现在严谨城的脑海里,关于那个人的名字从反复提及再到三缄其口,就连他自己也忘了过了多久。
柏市的冬天真的很漂亮,雪景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而那个曾经被自己抖落的不值一提的雪屑也仿佛被厚重的雪块覆盖,他快要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心情。
时间或许能带走很多东西,记忆、痛苦还有暗恋,同时它也带来了一些值得雀跃的����比如老爸的赔偿金,比如袁磊最终再一次压线,考上了他保底志愿的消息,
比如第二年鼎曜实业接手云铂江府的楼盘,与原开发商签订了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承担原开发商的所有义务,为逾期交房一项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
而那段停滞不前的关系也自然而然成了时间前进后斑驳的产物,被侵蚀着只剩下了一句:就这样吧。
第46章
柏市的空气比涑市干,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早上起来推开窗才终于感觉呼吸间少了些磨砂感,整个人身上都松快了不少。
在周末,严谨城却还是在九点之前起了床,虽然约的人不一定能够准时见面,但他是一个时间观念非常重的人,要么就别说,说了之后就成了一个任务目标,不挪过去打个卡都膈应得慌。
果不其然,直到严谨城准备出门,对方的电话还一直没打通。
严谨城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滑动手机把目的地改成了他的家里。
严谨城一直都是一个有一定边界感的人,高中一起扛过事的朋友长大了除了偶尔小聚也不会经常联系,毕业后他的社交圈几乎没怎么更新过,不算袁磊汤远这种断不了的,微信上常聊天的人也基本没有。即使在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室友关系也不错,可要选一个毕了业还能一直联系的,那还真没有能从中挑出来一个的。
可是要说这大学四年真没有交心的朋友,那这会儿这个放心告诉自己家门密码,每周都定时骚扰,屁大点事就要跟自己聊好几个小时的人听了至少能闹上个三天三夜。
某次创伤后严谨城原以为自己很难再交到新朋友了,但偏偏就有人能精准地挑开那道防门,裹在意料之外里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滴”一声,密码按完大门打开,严谨城走进客厅先是伫立了一会儿,听着寂静无声的屋内,猜准了这人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严谨城啧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默默地把这种怅然撤回了。
要不是自己某天鬼迷心窍被班里女生拉来了一个为他专门攒的‘相亲会’,他是绝对不会,绝对绝对不会跟这种作息混乱,性格随便,做事一点也...
“宝贝帮我把卧室门关好啊。”
贺其此时睡得正酣,听到动静艰难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严谨城,迷迷瞪瞪地又翻了个身,“不关门没有安全感。”
严谨城手撑了一下房门,拎着包走到贺其床边,毫不客气地把包往床头柜一放,伸手把他脑袋从被窝里重新拎出来了点,俯身盯着他,“到底是谁说的要拍照?谁说的要看电影的?谁...”
“哎呦哎哟哎哟。”贺其皱起眉毛,抬起手摸索着拉了拉严谨城的衣角,用了点力气拽他,“小嘴巴闭起来。”
严谨城用手背不轻不重地往贺其手腕甩了一巴掌,“还去不去了?”
贺其很困,跟说梦话似的回应他:“没错。”
严谨城弹了一下贺其的脑门,“你人机吗?”
“我在睡觉。”贺其声音越来越轻,手最后又拉了他一把,“你也睡。”
“我睡你个头。”
贺其敷衍地嗯嗯两声,“行,睡我也行。”
“傻逼了你。”严谨城绷了会儿没绷住,顺着贺其的力道坐到了他床上。
贺其强撑着意识快速地点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跟严谨城保证道:“凑个整,我十点半就起来啊。”
严谨城也没办法真把他拉起来,只能嗯了一声,脱了鞋坐在了被子外,等着贺其把这个回笼觉睡完。
等待这件事在贺其这里已经让严谨城见怪不怪了,他对待朋友相比对待自己会更有耐心,板正和周密也只针对自己。
在等待的间隙里,严谨城头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点开了相册,开始翻阅起之前拍的照片。
他大学是在柏师大上的,选了个数媒专业,毕了业被学长内推到了一家不错的广告公司。这家公司福利待遇不错,同事相处也和谐,最主要的时候不提倡加班,很好地拯救了曾经在大厂实习到快要丢失灵魂的疲惫社畜。
虽然当时放弃转正机会让他短暂地可惜了一会儿,但仔细想想又不觉得后悔����他一直都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家里也没有非要他出人头地。因为之前的变故,现在全家人的人生理念就只有一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够了。
不过还算幸运,老天对他很是眷顾,在大学偶尔发掘出来的摄影爱好就足够让他吃饱饭了。如今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曾经拍过的照片被某知名杂志收录,赚取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后这条路慢慢走平稳,反而成了比主业更稳定的副业。
他的相册里大多都是景色,很少单独拍人物,不过他也不是抗拒拍人,毕竟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单独的分组,里面全部都是贺其的照片,各个角度各个场景,简直可以给他量身定做一本写真集。
严谨城闲得没事做,从写真集里挑了一张照片打算稍微修一修,即使贺其这张脸要找个不完美的地方还有点难度,但是从整体来看还少了些质感,不够格让他发朋友圈装逼的。
修到一半一直运营的摄影账号又有未读消息,严谨城顺手点进去查看了一下。
他一直都很喜欢给关注自己的人分享各个地方的风景,如果有人想要无水印的照片自己收藏,他通常也是非常乐意的。
这次又发了几张新拍的照片,在得到谢谢博主的回答后,严谨城满意地笑了笑。
“宝贝。”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贺其忽然动了动,伸手戳了戳严谨城的手臂。
“嗯?”严谨城随口应了一声。
贺其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对着严谨城煞有其事道:“我要起来了。”
严谨城手上忙着呢,只点了点头,“哦。”
贺其又戳了戳,觉得严谨城不够热情,于是再次强调:“我真的要起来了。”
严谨城回头看了他一眼,嫌他墨迹,语气变得强硬了一些:“再磨蹭就饿着肚子看电影吧。”
贺其闻言猛地睁开眼睛,因为这一下眼睛直接成了欧式大双,在双眼皮慢慢复原的几秒里,他忽然举起双手,莫名其妙地给自己鼓了个掌,“起!”
严谨城无语地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这种莫名其妙误伤。
贺其这人睡眠质量奇佳且精力旺盛,严谨城跟他出一次门得缓一天才能缓回来。
吃完饭看完电影此人又吵着去k歌,严谨城瞪着他,手机点出了一个人的对话框,而后转给贺其看,“找他行吗?”
贺其眯了眯眼睛,看清对话框的备注后立刻做出哭哭脸,“他去港城跟项目了,好久都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