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份薯条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姜栎霎时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贺其的脸,双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颤抖着。
严谨城通过了好友之后没再看姜栎一眼,抬脚就往贺其的方向走去。
而令严谨城没有想到的是,姜栎猝不及防地冲上来几乎执拗地拽住了自己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惊讶,过后便是一种类似于不甘的情绪:“你们到现在还是在一起吗?你...”
“干嘛呢!干嘛拉拉扯扯的!”
贺其光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知道严谨城面前站着的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姜栎了,出于义气,他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一把把严谨城拉到了自己身后,看着姜栎的眼睛,故意挑衅地问他:“你谁啊?”
光是这三个字的语气,严谨城就已经察觉到这个贺其有点表演欲要上来了的意思。
大晚上的在这边架戏台有点不合时宜,于是赶忙捅咕了一下他,催促道:“走了。”
贺其啧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严谨城,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哦。”
说完,贺其就被严谨城拽着往前走了,不过他没跟着转身,而是倒退着慢慢移动着,手上还指着姜栎恶狠狠地说:“要是被我发现你打我男朋友的主意,”
贺其抿起嘴唇,脑子飞快地转了转,最后得出一句狠话:“我就让我朋友弄你!”
第49章
严谨城后来是怎么混乱地离开包厢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走出去外面夜色沉沉压下来,他的眼前又是昏暗一片,耳边的喧嚣碎成模糊的杂音,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酒意顺着血管往上涌,他只顾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只要脚步不停,他总能把昏暗丢下的。
只是不知道是谁忽然揽过了他的肩膀,严谨城转头时视线里只剩晃动的身影。风迎面吹来,随之服务生的声音倏地响起����他言辞诚恳地提议用这里的车送他们回家,并且告诉自己这是惯例,之前同包厢的人也是坐他们的车回家的。
严谨城刚才所有的沉着冷静都已经在面对姜栎的时候用完了,越走路头越晕,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涣散地左右看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贺其?”
话音刚刚落下,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一重,还没等反应过来,右手边的那个服务生又立刻说道:“您朋友已经跟着我同事先去车上了,我们这边马上带您过去。”
严谨城含混地应了声,没再多想,任由对方引着自己上了车。
“我靠吓死我了。”贺其看见车门被打开,严谨城被扶到了车里,他随即惊魂未定地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我就去个洗手间,就晃悠两步,一回头都不知道我在哪里了,还找不到你人。”
严谨城怔了一秒才回想起,几分钟之前贺其好像的确跟自己打过招呼说要去洗把脸,但严谨城心事重重又太着急想走,所以没消化完他的话就点了头,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门口了。
“幸好这里...”
贺其的话还没说完,他所在那一侧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很快司机将车窗放下,风不讲道理地灌了进来。
贺其扭头,抬眼看见姜栎双手正撑在车窗沿上,冷脸盯着他,声音压极低:
“你就是这么做男朋友的?”
贺其仰着头微张的嘴巴还没合上,但茫然的神情在跟姜栎对视的那一秒就迅速变得嚣张起来。
他转过身,腿跪在座椅上往前凑,语气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叫板,“怎样?”
“他晚上眼睛看不清身边离不了人你不知道?”姜栎的脸色阴沉沉的,似乎是被贺其气到呼吸都有些不稳,“骗了他这么久好歹也用点真心吧?”
贺其方才提起来的气势因为姜栎的话而出走了两秒,他听得懂对方前半句话是在说严谨城的夜盲症,但是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抿起嘴唇,情不自禁开始思考起来。
姜栎眼看着贺其沉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烧得理智岌岌可危,但害怕严谨城会难过的顾虑还是盖过了他想暴揍一顿眼前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选择伸出手揪着贺其的衣领将他往下猛地一拽。他低垂着头,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问道:“应付两个人不累吗?你觉得你能粉饰太平多久?”
贺其回瞪着姜栎的眼睛,眉毛紧紧皱到一起,不过由于刚才的分神,此时的贺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的震慑力。他与姜栎僵持间,听见对方继续伏在他耳边,声音微哑:“如果你想一直这样游离在两个人之间,我不会让你好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迟早会让他知道。”
贺其听完姜栎的话,一瞬间有些泄了力气,心里的不解大过了想跟姜栎抗争的心思,他不由得发出疑问:“你叽里呱啦说啥呢?”
晚上的风并不凉,但吹进来总把头发吹得乱飞,严谨城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的香水味让他下意识又吸了吸鼻子。
耐心在几秒后终于告罄,他转过头,朝着贺其的那个方向倏然出声喊道:“姜栎。”
姜栎神情闻声一滞,那种警告的气场也立刻退散下去,手下意识地松了劲。贺其一个不稳,又跌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了?”姜栎的声音旋即柔和下去。
严谨城的手往车顶摸去,他打开了顶灯,借着灯光依稀看着姜栎的轮廓,语气平淡:“让开,我们要走了。”
严谨城说完推了推贺其的腿,对他说:“把窗户关上。”
贺其一边看着姜栎满脸疑惑,一边又乖乖把窗户关上了。
车内骤然陷入寂静。贺其埋着头在沉思,司机等了片刻,接收到离开的信号后,缓缓启动了车子。
“他威胁我。”等到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贺其终于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并气呼呼地补充道:“他在挑衅我。”
严谨城侧头靠在靠枕上,眼睛已经完全闭上,听见贺其的话随便地回了一声:“知道了。”
“我觉得他居心叵测。”贺其啧了一声。
严谨城抬手把外套的帽子戴在了脑袋上,随后拍了拍贺其的手背,“休息一会儿吧。”
贺其看向他,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你不舒服吗?”
严谨城的身体蜷了蜷,低声道:“嗯,有点儿难受。”
“哪里难受,头?胃?”贺其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还是心啊?”
严谨城的眼睛微微掀开一秒又阖上,他轻声笑了笑,语气不确定地回答:“可能...都有吧。”
回到家洗漱完已几近凌晨,尽管刚才还头晕得恨不得倒头就能睡着,但真正躺到床上的时候又感觉意识清醒得能爬起来做几个方案。
隔壁房间的贺其反倒是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严谨城没事干起来倒杯水都轻手轻脚的,结果端着水杯往回走,突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铃声虽然并不响亮,但还是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这阵铃声响了两三次,都是持续到自动挂断才消声,严谨城喝完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隔着房门还总感觉这声儿直往他耳朵里钻,不是很吵,但是很烦人。
等了半天也没见贺其醒来接电话,严谨城终于忍无可忍。他烦闷地掀开被子,快步走到贺其房间,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往他脸上一按:“接。”
贺其睡得正舒服,被这个动作吓得一哆嗦,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抬头就看见严谨城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贴着。他眨了眨眼睛,脑子短路地来了一句:“我干啥了你要用刀砍我?”
严谨城于是收回手,划拉了一下屏幕,又递到贺其耳朵边,“说话。”
贺其这才稍微清醒过来,他双手无力地托着手机把它放到枕头上,摁了免提懒懒地应了一声:“hello啊宝宝。”
下一秒,方乐屹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玩儿得很开心吗,到家说发消息,消息呢?”
“在脑子里。”贺其黏黏糊糊地说道。
严谨城啧了一声,听着贺其讲电话的语气都打寒颤。
本来也没有要听他们打电话的意思,好不容易有点困了,想趁着这个劲头赶紧把觉睡了,于是弯下腰冲着贺其比了个手势,让他秘密地说话。
贺其看了他一眼,十分尊敬地朝他敬了个礼,接着把手机重新放在了耳边,整个人都闷到被子里去了。
这一晚上睡得断断续续的,隔天醒得比工作日还早。
回家之前就跟爷爷奶奶打了电话,说好今天要过去吃午饭,时间磨蹭不过去,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实在赖得烦了,索性打算早点过去得了。
严谨城在刷牙的时候抽空喊了一声贺其,本来就对他能早点起床不抱什么希望,等了几分钟果然只得到他挥挥手像是投降的手势。
也没办法强求他起床,严谨城只能把家里的地址发给贺其以便他醒来点外卖吃,在他敷衍地回答里坚持嘱咐了两句,之后才独自打车走了。
昨天回来并没有以归乡者的视角再好好打量一下这座城市,严谨城此时坐在车里,理了理头上的冷帽,保证自己的头发都藏好了之后,这才把车窗完全地打开。
涑市这几年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有些老店还开着,店里仍然人声鼎沸。
路过一中的老校区,发现这里如今已经被改成了一所小学,所有熟悉的事物都与回忆泾渭分明了起来。
严谨城等到车驶离那家经常吃的汤包店好一段路,他才又生了想买点回去的念头,后来他让司机开回去停在路边,下了车步伐缓慢地朝店里走去。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不过偶尔会挑一个起早的清晨坐在靠窗边的那个位置,一人一笼汤包,面对面地在热气腾腾里聊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严谨城没有想捡起什么,也没有选择留在店里吃完,他打包了两笼带走,仿佛仅仅是临时起意而已。
临出门之前他想了想,又停下脚步,问老板:“你们这儿的牛奶可以打包吗?”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们店的牛奶是冲泡的,打包不了,豆浆有现成的,要吗?”
严谨城摇了摇头,笑着摆手:“算了吧,不要了。”
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一百米就是爷爷家,路对面的林荫道,似乎比从前愈发繁茂了。五月初的天气正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影子似乎能藏在里面看不分明,分不清是什么、是谁,是过去还是现在。
严谨城的思绪跟着并肩的树木无意义地纷乱了一会儿,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才缓过神。
刚刚踏进小区大门,保安就从保安室的窗户里探出头,看着严谨城问道:“哎,你是不是严滇贤的孙子?”
“对。”严谨城站停了,以为有什么事情,于是赶紧走进了保安室,“怎么了?”
谁知道保安却对他招招手,把他带到里屋,指了指地上的一堆礼盒说:“早上有人送了这些过来,说是给严滇贤的,我本来想中午换班的时候顺便送一下的,但既然看见你了,你就正好带上去得了。”
严谨城皱起眉毛,看着眼前的东西,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某一年过年姜栎也是这样这一堆那一堆的,不过有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直接提到家里去。
严谨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拿起手机,看着昨天晚上刚刚通过的好友请求,对方发来的一句:【到家了么?】
他到现在还没回复。
不过他跟姜栎之前从来就没讲过客气,以前关系好的时候不需要讲,现在是没必要,于是他点开了语音通话,连消息都懒得发了。
但严谨城没想到,姜栎的电话接的很快,“喂?”
“东西你送的?”严谨城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陈述句,笃定得像是明知道答案。
姜栎也没想否认,嗯了一声:“是我,但是没经过你的允许我没敢上去,只能先放在门卫室。”
严谨城抿了一下嘴唇,缓了缓呼吸,“拿回去。”
“爷爷奶奶之前照顾我很多,我只是尽一份心意,可以吗?”姜栎说话时的姿态很低,与恳求无异。
严谨城的胸膛起伏一瞬,垂下眼眸,没好气道:“用不着,你要么自己拿回去,要么我叫闪送给你送过去。”
“我有点急事,现在在回柏市的路上,所以拿不了也收不到。”姜栎无奈地笑了笑。
“那我给你寄过去。”严谨城态度依旧毫不动摇。
“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都是日常补品,寄来寄去的也麻烦。”
姜栎说完这话,没有等严谨城继续推脱,又用一种突然想起什么的语气另起了一个话题,“对了,我还给爷爷奶奶约了个体检,明天会有人带他们过去,如果时间不合适可以改天。院长的微信我待会儿推你一下,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他。”
“另外,红色礼盒里我放了两张体检卡,你到时候可以说这次体检是你公司的福利,这样老人会好接受一点。”姜栎继续补充。
严谨城手撑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尽我的心意。”姜栎轻声说道。
严谨城闻言语气强烈了一点,“我也说过了,用不着。”
姜栎叹了口气,像是实在没办法,走投无路地用他最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再次恳求道:“拜托你,给我松道口子行么?”
“这次就当是十七岁的姜栎的请求,他想给爷爷奶奶尽一份心。你就不要当是现在的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