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弱 第94章

作者:咸柠七 标签: 近代现代

喝完水,他转身弯腰放下矿泉水瓶,戴着护腕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和他打球的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黎让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露天网球场。

春夏游泳,秋冬网球加滑雪,黎让的生活不再只有工作。

从网球馆大门出来,黎让已经换上一身笔挺西装。他开着车去了东区总商会,上台拿奖的时候他矜贵冷漠,拿着奖杯,感言极其简短。

下了台,出了商会,他开了后车门,把奖杯放在了后车座上,须臾又立在后车门想了一想,他再度弯腰探进后车座,给这个奖杯系上了安全带。

成煜失笑。

每年全东区仅有的一个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家奖杯,在某个好胜的家伙眼里是不是相当于第一名?

黎让的轿车启动,成煜也坐进自己车里,驱车跟上。

黎让的住所位于城市CBD地带的大平层,是低密度豪奢住宅区,但是他似乎还是不太喜欢,前不久他购买了一栋静谧的山中别墅,目前处于装修阶段。

成煜起初很担心这是他恢复记忆了,但又想那只是人在潜意识里按照自己的习惯、喜好做出一种选择,重复是很正常的。

到了地下车库,黎让的佣人提着一大堆滑雪装备在那里等候着了。

黎让接了一个电话,佣人不用他吩咐,自觉把两套滑雪装备及物品逐一放进车里,车后箱不够放了,佣人征得同意开了后车座。

黎让一边听电话一边把他的奖杯拿了出来,松松握在手里。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黎让清冷的声音成煜能听得很清晰。

“在我这儿吗,我问问……阿姨,上官说他的平板落在客厅,你有看见吗?”

佣人把东西放进后车座,闻言拍了拍后车座尽头的一个黑色背包,说:“看见了,我收拾了一起塞在这个包里了。”

于是黎让对电话那端的人淡声说:“行了,帮你带了。”

黎让有几分嫌弃:“丢三落四。”

成煜听出了几分熟稔的亲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就是故意的。”佣人笑了起来,关上后车门说,“先生,都放好了,我先回去了。”

黎让点点头,佣人朝电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

黎让一边聊电话,一边准备去开驾驶座的车门,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个奖杯:“我回去放个奖杯先……急什么?今天到明天滑都行。”

黎让关上门往电梯走去,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忽然把奖杯放在一旁的金属垃圾桶上,换了个耳朵听电话。

“你说什么?”

紧接着,他转身大步往回走,声音惊喜,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马上到!”

成煜怔了怔,奖杯不要了?

身旁路过的保洁也看到了,大声喊:“先生先生您的奖杯!”

黎让脚步不停,扭头朝这边看来,成煜猝不及防和他打了个照面。

成煜心脏立刻被狠狠揪起,耳朵嗡嗡作响。

只是还没等他仓促低头,黎让的眼神已经平滑地从他身上流过。

那眼神冷漠得成煜很熟悉,是他无数次看到黎让对蝼蚁漠不关心的眼神。

“算了脏了,不要了。”黎让说罢,已经重新坐进车里,单手转动方向盘极速倒车,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像玻璃一样划过成煜心头。

不多时,黑色豪车急若流星,驶离成煜的视野。

流星从来不会为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虔诚注视着它的人停下脚步。

保洁朝电梯口的垃圾桶走过去,自言自语:“不脏啊,这表面我天天擦的。”

他正想看看这个奖杯值不值钱,能不能卖����

斜刺里陡然伸出一条胳膊,在他之前握住了奖杯。

保洁惊讶地转身抬头,再抬头,戴着黑色止咬器的Alpha面无表情拿走了奖杯。

“你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而且这个东西……”

成煜不废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皮夹,抽了一叠钞票给保洁,保洁立刻不再质疑,笑着接过了钞票:“好的,这个归你了。”

成煜脸上掠过一丝执拗,他大步往自己的轿车走去,背影裹挟着浓浓烦躁。

“本来就是我的。”

这个奖杯整体造型像一座陡峭的山峰,质感非常好,线条利落干净,有一直在向上冲的活力感。

底座的地方镌刻了几个大字: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家黎让。

成煜鼻尖抵着奖杯深深呼吸,好一会儿,想起黎让刚才嫌脏了,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把奖杯最底部擦了一遍。

然后把奖杯放进背包里,和在网球场得到的那半瓶矿泉水挨着。

白天跟着黎让还好一点,晚上他独自呆在酒店里,一想起停车场里黎让那句亲昵的“丢三落四”,信息素就无法自控地大量释放,极具攻击性,他的人和酒店方面半夜疏散人群忙到飞起。

梅勇本来就胆小,信息素压制之下更不敢进成煜房间,找了个无人机给成煜送了两支抑制剂。成煜给自己打了,抱着奖杯和空空的矿泉水瓶勉强睡着。

他说服自己不去查那个叫上官的人是谁。

黎既白对那方面其实没有太多需求,他们在酒店开的是两个房间。而且那个上官跟自己差不多高,黎既白不喜欢高的。

两人一定没戏。

可是焦虑不安又在胃里不停翻滚。

黎既白以前只是太急于达成目标,所以才会只关注工作。现在他有大把时间可供消遣……他说过了,实现目标后,他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怀里的矿泉水瓶被挤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根本熬不到回北区就坏了。

倒是奖杯很坚挺,奖杯是成煜这四年来得到的最坚固的一件物品了。

成煜把它放在办公桌面,回南区也会带过去,有时候也会想,下一次去东区,黎既白再丢一个就好了。南区放一个,北区放一个。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秋高气爽,成煜回了南区被外公叫去吃螃蟹。

结果螃蟹还没吃到,就被安排排了任务。

老大难陆怀琛要结婚了,陆家人人都忙得团团转,外公说是要开个好头。

被点名做伴郎的成煜正比划着大舅母给他买的礼服,闻言挑眉:“又来阴阳我。”

在陆家人眼里,黎让起初是失踪了,后来外公跟大家说黎让只是不想留在南区,不用再找他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留在南区,陆家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外公瞪了他一眼,跟陆怀琛说:“到时候叫栀栀把捧花丢给他,让他重新证明一下自己。”

陆怀琛笑着说好。

年近三十,成煜从北区被催到南区,在北区他还会强调自己和黎让没有离婚,在南区他不想在陆家人面前提黎让,闻言笑道:“说丢给我我就真的会接啊?”

放下礼服,他懒懒坐在陆怀琛身旁,在沙发靠背上支肘托腮,看着陆怀琛说:“哥,我到时候给不给你挡酒,就看你跟大嫂怎么做了。”

“真不要啊?”几个伴娘里就有对成煜有意思的,陆怀琛的老婆一直叫陆怀琛试探成煜的意思。

“不要,单身万岁。”成煜斜眼瞥陆怀琛手里的流程单,“光是婚礼就办两场,每场五套衣服,这罪谁爱受谁受吧。”

陆怀琛凄苦地点点头。

大舅母忙不迭说:“这是隆重。”

“你再说一次?!”外公拿着拐杖就要打人了。

就在这时,成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捞了手机走出去。

“有工作我先处理。”

“你别跑。”

成煜背影潇洒:“没跑,待会儿再来跟你瞎掰。”

整个陆家都有即将举办婚礼的喜庆痕迹。

成煜笑着举步上楼,低头一看手机,是江见鲸来电。

“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江见鲸说:“煜哥,我捅了个篓子。”

成煜笑意变浅:“跟黎让有关?”

“嗯。”江见鲸小心翼翼地说,“他要回云城,我刚刚才知道。”

“先拦住他。”

江见鲸要哭了,看着电脑说:“拦得住就不是篓子了。上周他订了张云城的机票,被系统截获,我找理由拦下了。他后面没有再订票,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今天他坐他朋友的私人飞机,现在在天上,很快要落地云城机场了����噢,落地了。”

成煜太阳穴突突地跳。

四年多里,这是黎让第二次想来云城。上一回黎让想来,他们以飞机出现“技术问题”,取消航班,顺利将他劝退了。

这次黎让遇到同样理由,直接绕过航空公司的客机,选择了私人飞机。

江见鲸急得团团转:“现在怎么办啊煜哥,云城是黎让最熟悉的地方了,这里有他的亲朋好友,他不能来的。”

“就是因为有他的亲朋好友,他才终究会来南区。”

成煜每周都能收到有关黎让的报告,报告里他依旧是规律的生活着,外观没有暴瘦痕迹,维持着每周两次的网球运动,朋友经常去他家小聚,上周评估结果是消极可能性低。

“你现在立刻让勇儿跟着他,搞清楚他来云城干什么。”

江见鲸定下神来,是啊,像煜哥这样,遇到问题解决就好,他立刻说:“是,我马上亡羊补牢。”

以黎既白的性子,如果现在把他扭送回东区,黎既白绝对会起疑。要是一再追查,可就得不偿失了……算了,他要来,就让他来。

成煜想了想,坐到自己前年搭的秋千上,打了几通电话。

不多时,成煜的人快速展开行动,整个云城暗流涌动,与黎让相熟的人都将不同程度遇到了需要短暂离开云城的突发问题。

身处其中的江见鲸忙碌而淡定起来。

在陆家的成煜则给桑宁打了个电话。

桑宁得知黎让临时去云城,客观地说:“黎让本身就有恢复记忆的前例。现在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如果存在诱因,黎让是有可能恢复记忆的。”

诱因?

成煜立刻问:“去年12月,他和我打过一个照面,他像陌生人一样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这会影响他吗?”

桑宁不以为然地说:“一眼?连三十秒都不到,这不算什么诱因,至少也得日夜相对个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