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栀酒
倪迁见他不动,伸手圈成一个圈放在他嘴边。
“喊吧!没人听见的,除了我。”
付西饶握住倪迁的手腕,扶住水里晃荡不稳的倪迁。
霎时间,觉得倪迁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喊呢?”
倪迁眨眨眼睛。
“我觉得你也有心事的,怎么会有人没有心事呢?”
兴许是因为喝多了,倪迁变得有点话多。
付西饶放下他的手,他才没有心事����
他真的没有吗?
记忆里那双温热的、熟悉的手在无数个浅眠的夜里缓慢地、试探地伸向他的脊骨……
记忆被打断,他就这样握着倪迁的手大喊。
回头,倪迁对着他笑,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还小,十五年的烦恼好像也都能忘掉。
傻子。
付西饶看着他单纯的脸。
上次是他教倪迁学会呐喊。
这次,竟是倪迁教他了。
第26章 交换秘密
后来倪迁站着睡着了。
是的,他听见付西饶和他一同呐喊,心满意足,站在水里,双眼逐渐眯成一条缝。
如果不是付西饶眼疾手快拉住他,他大概就睡在海里了。
付西饶看着怀里睡得分外安详的倪迁,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孩儿这酒量,以后还是一口都不要喝了,这样竟然也能睡着。
他弯腰把倪迁打横抱起,倪迁的头耷拉在他胸前,安静得像只小猫。
付西饶把他放在床上都没被吵醒。
付西饶垂眸盯着倪迁被弄脏的裤子,想着都是同性,伸手给他扒了,再三下五除二脱掉他的上衣。
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拖进浴室冲个澡,想想还是算了,胡乱把人塞进了被窝。
罢了,明天再收拾也一样。
“脏小孩儿。”
付西饶独自去洗漱,回来关了灯,躺在另一张床上毫无困意。
他和别人不同,总是越喝酒越精神,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想起些往事。
酒还剩了几瓶,他起身,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准备消灭剩下的酒。
喝着喝着,窗户上多个影子,步步向他走来。
付西饶还以为他竟然喝多了,连幻觉都出现了,结果回头看见倪迁过来了����
倪迁顶着一头乱发,双眼迷糊,穿个小裤衩就来了。
......
付西饶莫名移开目光,对着镜子里不太真切的影子,两根手指向后一勾。
“回去穿件衣服,开窗了,海边凉。”
倪迁是猛然醒来的,此刻还有些不明现状,付西饶说什么便做什么,从箱子里随便抽了一件衣服就套在头上。
穿反了不要紧,但付西饶看清这是他的衣服。
倪迁穿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低头埋在衣领里闻了闻,洗衣液味道倒是熟悉的。
付西饶两眼一黑,他俩用的同一款洗衣液,能闻出什么呢?
“过来。”
付西饶拍拍身边的蒲团。
倪迁坐过去,用力揉揉眼睛。
“怎么又来喝酒了?”
“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天吧。”
倪迁眼睛都睁不太开,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困的,眼睛周围一圈都是红的。
付西饶把他的蒲团往自己这边拉扯,曲着手指敲他额头。
“困成这样还要和我聊天?”
倪迁歪倒在躺椅上,反复眨了几次眼睛后,才终于清醒一些。
“我觉得你好像需要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付西饶嗤笑一声,双手垫在脑后,望向窗外夜景。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只是感觉到了。”
付西饶一怔,倪迁好像是第一个感觉到他有心事的人。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些他尘封已久不曾提起的往事到底还算不算得上心事了。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
“那好吧。”
倪迁好奇心不强,反正付西饶很多事都不愿意告诉他。
可能是觉得他年纪小吧,那他不听就是了。
就这样陪付西饶坐着也行。
倪迁跪坐起身,扒着躺椅的扶手,向前探头,指着付西饶手里的酒。
“还有吗?”
付西饶晃晃半瓶酒,伸手把他的脑袋推远。
“就剩这些,你这酒量,还惦记喝呢?”
倪迁点头,“这和我刚才喝的不一样。”
见倪迁确实是认真问的,付西饶眉毛一挑,“我喝过了。”
“我又不嫌弃你。”
“......”付西饶无语,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嫌不嫌弃你。
小孩儿的脑回路就是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儿。
“那你尝吧。”
倪迁很克制地尝了一口,吐吐舌头,怎么比他刚才喝的还苦,难喝。
为什么付西饶能做到像喝水一样。
他把酒瓶还给付西饶。
“不喝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付西饶的目光瞥过瓶口那一圈淋漓的水渍,鬼使神差地继续喝了。
倪迁这一口酒喝得彻底不困了,只是不知为何忽然生出几分分享欲。
他抱住膝盖。
“你不愿意说的话,我给你讲讲我的事情吧。”
付西饶双眸微动,倪迁愿意主动开口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倒是有兴趣听听。
“你说。”
倪迁身子扭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最后干脆靠在付西饶腿上,付西饶愣了片刻,嘴角荡起一丝弧度,把手搭在倪迁头顶。
“印象里,我哥一开始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并不会主动捉弄我或者为难我。”
倪迁双眼定定盯着一处,应该是在细细回忆。
“我哥有几个好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在我家玩游戏机,我很羡慕,就想和他们一起,但他不允许,我在旁边看都不行。”
“我不明白,被他拒绝了几次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玩,明明是爸爸妈妈买给我们的。”
“当时他朝我大喊,还把我推倒在地上,他说这是他的家。”
“可这也是我的家啊......”
倪迁叹了口气,“后来妈妈从卧室出来了,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这么说话。”
“我印象里,虽然妈妈没有安慰我,但这是她第一次向着我说话。不过从那之后,我哥就开始刁难我了。”
“遇见你之前,我已经习惯这样的刁难了,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我的生活就该如此。”
倪迁仰起头,非常认真地看着付西饶。
“所以,哥哥,我特别、特别感谢你,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这个人就很好。”
“你保护我、照顾我,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努力去成为自己,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最最最最重要的人了。”
倪迁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说最后这句话时头又低下去,付西饶的手落下来,轻轻捏捏他泛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