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纸银
原本已经抑制住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拼命想要找到可以依托的人,在发现找不到后,信息素瞬间开始暴涨。
刑川的感官随之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引发的炙痛,触觉、嗅觉、听觉都在本能地想要寻找到熟悉的安抚。
刑川低头,手指插/进发间,平复紊乱的呼吸,试图延缓身体的不适。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
一个很不妙的时间。
刑川闭了闭眼,强压下信息素异常引发的负面情绪,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定位软件上。
代表裴言的小圆点没有在别墅里,而是在十八公里之外的一家医院。
刑川下床,先走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抑制剂,挽起袖子,快速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等腺体逐渐不再发热,能够控制住信息素后,刑川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到车库。
首都区的隆冬凌晨,天格外黑,云层压低,没有一颗星子,山道上只有他一辆车。刑川双手抓在方向盘上,表情冷静,车速却越来越快。
不到三十分钟,刑川到达医院,站在门口给裴言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分钟才被接通,“你醒了?”
裴言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自然,似乎在凌晨两点一声不吭离开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更没有必要向枕边人报备。
刑川吸进两口冰凉的空气,“嗯,你没在家,在哪?”
刑川等着他坦白,但裴言沉默了会,却说:“没在哪,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快睡吧。”
“裴言,我在医院门口了。”刑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裴言缓慢地长长“噢”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响。
“你在哪?”刑川又问。
裴言这次没有再企图含糊过去,“在二楼儿科急诊。”
刑川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往医院里走。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刑川下电梯后往左拐,很快就看见亮着儿科门诊的牌子。
裴言正坐在椅子上,挨着吊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低头看手机。
刑川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裴言给他发:“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刑川走到裴言面前,裴言缓慢地仰头看他,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刑川单手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复述:“要不我还是先回去?”
原本安睡在裴言怀里的孩子突然皱脸,大哭了起来。
第39章 不明
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中,裴言一时不知道先面对哪个人先,手忙脚乱地将婴儿的头扶正,笨拙地哄了会,可惜无济于事,她还是哭得很用力,小小的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而被他暂时冷落的刑川一动不动,就这样像堵墙一样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
见小的很难哄好,裴言很快决定转而哄大的,“……太晚了,所以你……”
裴言解释的话被婴儿乱甩的手一巴掌拍断了,小孩子没有收力的概念,一下给裴言差点疼出泪水。
“给我抱吧。”刑川终于看不下去,俯身伸手,裴言小声说不用,但被无视了。
刑川从裴言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在臂弯间,轻轻摇了摇。
孩子哭闹声神奇地渐渐低弱下去,在刑川怀里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她头上还扎着留置针,动作幅度不好太大,裴言只能愣愣地让开座位,偏过头去干巴巴地看了会。
孩子在刑川的怀里和在他怀里完全不同,只有小小一个,而且变得乖巧了许多。
裴言匪夷所思,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刑川不擅长的。
刑川不主动和他说话,裴言倒还记挂他的身体,“你易感期过了吗?”
刑川抬头看他,裴言呆了一下,刑川的眼神叫他不知道怎么继续把话说下去,但他还是努力地往下说了,“易感期这样跑出来,没事吗?”
“会有什么事,”刑川移开目光,“你易感期的时候不也在外面跑?”
裴言不太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噤了声,因为他找不到地方反驳。
并且他没有木到那样夸张的地步,真的一点额外的意思都听不出。
气氛在沉默中降到冰点,裴言手往身侧的椅子摸了摸,谨慎地坐下去,微微弯着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刑川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沉默地看了他会。
裴言一张小脸苍白,依旧很不开窍地一言不发。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这个孩子哪里来的吗?”刑川问。
裴言见他肯主动开口说话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别人的孩子。”
说完,他就又合上了自己淡色的唇,问一句答一句,还常常答不到点子上,仿若任何人都无法再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话。
刑川深吸口气,“裴言……”
“对不起,裴总,我……”
方梨捏着单子,从门厅口急急跑过来,猛然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抱着自己孩子,她噎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刚刚耽搁了。”
刑川的目光随着声音转到方梨的身上,他向她点了下头,简单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刑川。”
“我的伴侣。”裴言在一旁轻声接上。
她离开的短短半小时里,裴言变得有点焉巴巴的,方梨作为他的前秘书,能看出他在勉强打起精神。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是因为谁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这是方梨,她之前是我的秘书。”裴言对刑川说。
方梨焦头烂额,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迅速转入社交状态,“久闻大名,刑上校,您好。”
刑川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叫我刑川就好。”
“对不起,我来抱孩子吧。”方梨走上前。
“孩子挺重的,还是我抱着吧,”刑川温和地说,“你先坐下休息。”
方梨闻言没有推脱,顺从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相比于裴言,她一直表现得焦灼不安,哪怕坐下了,姿态还是拘谨的,甚至可以说是警惕。
方梨敏锐地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言,可裴言始终有点不在状态,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
“裴总,孩子半夜发烧,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方梨反应速度比裴言快许多,“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您,打扰您休息。”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反复说的内容,只好很耐心地也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我说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裴言虽然焉到不行了,但还是对着方梨强撑着弯了弯嘴角。
方梨本来维持着妥当的微弱笑意,这是她曾经当秘书留下的习惯,对照着镜子无数遍练习出最佳弧度,只要在外她就没垮过笑脸。
可不知道这句话点到了方梨什么痛处,她嘴角轻轻抽动了下,越想维持崩塌得越快,她很快地用手捂住了脸。
她就这样躬着上半身,手肘靠在椅背上,一直不停说“对不起”。
“你怎么了?”裴言不明白,但还是担忧地问。
方梨抽泣了会,从喉咙里零碎地挤出字眼:“我……我之前还因为他……要辞职,还和您吵架……”
裴言更加呆了,“我们没有吵架。”
刑川靠在他耳边,轻轻和他耳语了一句,裴言想问为什么,但接触到刑川的目光,本就做错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裴言心虚地把没有说出口的疑问吞回肚子。
他照着刑川的话站起身,走到方梨身侧,轻轻摁住她的肩膀,“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方梨摇头,她虚弱地抽泣着,裴言拍了拍她的背,很不合时宜地突然说:“方梨,你好像变得爱哭了。”
裴言没有说错,曾经的方梨热情开朗,对谁都笑意盈盈,自然有许多好朋友。
但这几次裴言遇到她,她总是在不同的场合里流泪,在警察局,在会所,在医院。
裴言也不知道她曾经的那些好朋友去哪里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裴言,”刑川叫他,裴言就转脸看他,“不要说太多话。”
裴言“哦”了一声,重新转脸低头看方梨,“方梨,那我不说了。”
方梨用手背擦了擦脸,被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裴言见她不哭了,就放心许多。
但他严格听从刑川的话,所以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孩子挂完水,医生过来拔针,他看了会体温计,叫他们可以先回去观察。
裴言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已经困得不断点头。
他迷糊地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方梨抱着孩子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这个点打车不太安全 ,”刑川说,“你还带着孩子,要更加小心点。”
方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谢谢。”
刑川揽住裴言的肩膀,裴言有人撑着还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刑川小声提醒他:“走直线。”
裴言就开始努力走直线,沿着地板砖缝走。
刑川看他走了会直线,转头碰到方梨的目光,方梨红着眼睛礼貌笑了下,飞快移走了目光。
在路上,裴言靠着副驾驶座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头歪向一侧,脑后头发很快被揉乱成了一团。
“刑上校,”方梨突然开口,怕把裴言吵醒,她声音放得很低,“您别怪裴总,是我欠缺考虑。”
“孩子生病,叫自己前老板帮忙,说出去肯定很好笑,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快离婚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去找孩子爸爸……”
方梨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尾音发抖。
她的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色,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额前特地留了几缕刘海,可还是没有藏住额角的伤疤。
刑川没有转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我没有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