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达尔彭
“是你的铁粉喔。”池仲笑了笑,拍一把时鹤的后背,“好好准备路演吧,加油。”
时鹤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回公寓,将拨片放入玻璃罐中,贺卡和信封也收藏好。
正如池仲所说,“X”是时鹤的老铁粉了,从时鹤带着乐队签约出道至今,三年,他收到过无数封来自X的贺卡。
光是拨片就有满满一整罐,时鹤本来不舍得用粉丝送的拨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X送的拨片由一个变成了重复的三四个,有时候还会往信封里塞十几个花里胡哨的。时鹤偶尔会取一个用。
不过,X陆陆续续送的太多,一个月可能会送来那么两三次,重要的演出会送,要是出专辑了,X还会送来定制的拨片,一面刻上专辑的名字,一面印上一只小鸟,虽然时鹤觉得这很像乌鸦,可队友都说这肯定是小飞鹤呀。
总之这些拨片着实是用不完,大部分都被他收到玻璃罐中,灯光照在玻璃罐上,罐子里五颜六色的拨片闪闪发光,时鹤心情不好就会把罐子掏出来摆在工作台,告诉自己总有一个听众还在等他的作品,不要放弃。
因此这些年,虽然时鹤从未知道X是谁,可X的确陪他走过了很多人生低谷。
尤其是三年前,时鹤第一次参加大型音乐节,那天下了雨,下台的时候雨势格外大,被匆匆上行的场工正面冲撞,摔了一整层楼梯,伤到哪不好偏偏左手手腕骨裂,医生说虽然伤得不算太重,但两三个月没办法拿琴是肯定的。
当时厂牌有一个新签约乐队的支持计划,是去各地拼盘巡演,这些机会对于他们来说万般重要。
他们刚出道没多久,厂牌希望他们趁着新专辑有热度多跑演出,毕竟追乐队的粉丝更偏好线下体验,多演出、多玩现场,让观众看到他们,才能快速成长。
以前的老乐队有口碑有群众基础,新人乐队想在快节奏的社会破茧,需要抓住一专的热度,池仲给他们制定了详细计划。
而时鹤却在第一场演出就出了事故,后续的演出也搁置暂停。
那时候时鹤很自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组乐队,命里就和乐队八字不合,和音乐八字不合。
恢复期间,他眼看着专辑热度慢慢掉下去,心灰意冷,池仲有一天突然给了他一封信,说是粉丝寄来的。
这封信便是X给他写的第一封信。
信是写在贺卡上的,内容很简单:
鹤,
我很喜欢你的乐队,很喜欢你写的歌,很喜欢你弹的吉他。
不要气馁,不要怀疑自己,我会一直支持你。
早日康复,期待下一次演出。
X
收到信的时鹤在池仲面前哭了出来,这眼泪从受伤开始一直憋着,他不敢跟父母诉苦,不敢跟时鹭诉苦,甚至不敢上微博诉苦,摔断手最痛的那天,他也只是发了一则微博告知为数不多的听众后续活动暂停。
后来手腕慢慢康复,时鹤重整旗鼓,恢复了创作和演出。
他以为X只是一个出现时机恰恰好的普通匿名粉丝,估计就喜欢一阵子,甚至还想过是不是池仲写来安慰他的。
没想到恢复演出后,池仲又给了他一封来自X的信,恭喜他恢复演出,预祝他演出顺利,还让他注意不要受伤。
再到现在,X陪伴了他三年。
后来时鹤偶尔也会收到来自不同粉丝的信,可不能怪他偏心X,的确没有人像X一样三年如一日、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晴天高照,X都不停地给他鼓励、祝福、安抚。
回想起来,哪怕没有X,时鹤也不会轻易放弃乐队,但这条路恐怕也不会走得如此坚定。
无数个怀疑自我的夜晚,总是会想到还有一个X在等他。
--------------------
下一章会进入呵呵视角的回忆线,长度5.5章左右,不确定会不会拆(1)(2),到时候看看榜单要求吧!但总共就和之前的回忆线差不多长,是和香港有关的一段往事,所以放在香港前。但我感觉还是很好看啊哈哈(总是对自己写的东西有滤镜)
过完这段就不会有长篇幅的回忆线了!感谢理解!!
--
以及关于为什么要写经常写到时鹤和哥哥时鹭的相处,因为和主线剧情、人物性格有关,时鹭是影响小情侣的非常重要的角色。
总之我真的不会拖剧情的请放心,主页有很多短篇战绩做保障(对手指)
第34章 磋磨十四年(1)
一行人脱掉了厚外套,小胖一下飞机就跑去卫生间脱秋衣秋裤,热得直冒汗。
十二月的香港,和北京相比真算得上是温暖舒适,除了空气里有挥之不去的潮湿味道,让常年生活在北方的曲文文不太适应,但这股味道让在广东生活了二十年的时鹤格外怀念,也让莫宇泽忆起曾经的广漂生活。
接机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生,姓张,身着西服,接到他们一行人,坐上保姆车,男生单独找到时鹤:“hi时鹤先生,池先生说您会粤语是吗?那就方便很多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同我沟通,想吃什么喝什么,留下票据,拍给我,片方这边都会承担报销的,你们放心玩就OK啦。”
“什么都行吗?我想去迪士尼看看诶!”曲文文兴奋地问。
小张阔气道:“可以啦,只要不是买车买楼炒股票!”
莫宇泽忍俊不禁:“老板大气。”
“是资方感谢你们啦~”
一车人嘻嘻哈哈到了四季酒店。
宴会厅选址在四季酒店的四楼海景礼堂,六七米高的大理石柱框玻璃落地窗外,深蓝色的维多利亚港与暮色融为一体。
礼堂可以容纳四百多人,里面虽然人很多,但受邀媒体很少,无一不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等候,宾客们的谈话声没有盖过悠扬的迎宾礼乐。
宴席准时开始,小张叮嘱他们宴席期间的照片不能外发,此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必顾忌。
他们坐在不远不近的一席,除了彼此谁也不认识,宴席上讲话的人从资方换到导演换到主演,光是讲话就讲了很久,从下飞机就开始喊饿的小胖实在憋不住,直接开吃,时鹤见他已经开始吃了,周围也有人慢吞吞地吃东西,他便向服侍生要了一杯红酒,毫无负担地用餐进食。
主菜为海鲜,旁菜什么都有,时鹤很久没吃过这么大鱼大肉的一顿饭,一不小心吃得有点撑。
一小时后,终于发表完所有讲话,媒体和记者被请离酒店,宴会厅灯光渐暗,大型显示屏上开始播放《飞鸟与树》这部电影,时鹤看见有不少像他一样受邀的明星或嘉宾起身离席,找到熟悉的人敬酒攀谈。
“诶,那是主演吧?好想过去找她合照哦。”曲文文睁大眼睛指了指,“你们要去吗?我看很多人都跟她去合照了。”
时鹤瞧了瞧,女演员盛装出席,往人群中一站,相当明艳。换做平时他也想跟乐队成员一起去合照纪念,但此刻时鹤身体非常不舒适。
“你们去吧,我得出去透下气。”时鹤放下酒杯,扫了一眼桌面,方知自己不应该喝了红酒还吃海鲜。
后悔也没用了,他跟小张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药店,小张说可以帮他买药送去房间,时鹤不好意思麻烦他来回跑,自己离开了酒店。
中环四季酒店临靠码头,夜晚很安静,迎面吹到一些风,胸口没那么郁闷,他从金融街绕出去,随意路过还开着门的药房,买了过敏药和矿泉水,吃完后,打算在街区逛一逛、醒醒酒。
他依稀记得一些路牌,很多年前他和许暮川来过,当时是来录制MV的……穿过皇后大道中路,时鹤看见了一道熟悉的涂鸦墙,墙上挂着陈旧的空调外机,墙的旁边就是一条狭窄的楼梯。
他站在楼梯尾,仰起头,呼一口浊气,脑袋晕晕乎乎。
可他依然认得出来,这里是禧利街,许多涂鸦没有变,只不过被一些新的图案盖住了一点,当时的MV取景地在这里,时鹤对这里的记忆很深刻。
他慢悠悠地踏上楼梯,到达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层,朝右拐过去路过一排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盆栽,好像以前没有那么多了,他不记得这些细节。
只记得经过铁丝网就是摩罗街,摩罗街里有许多小商铺,卖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他没有进入摩罗街,而是从摩罗街对面长长的楼梯下去,走到尽头是楼梯街公厕,那年他们来拍摄MV的时候,厕所好像在做维护,禁止进入。
不过时鹤那会儿太痴狂也太爱玩,连拍摄组在附近吃饭休息的间隙,他也要拉着许暮川躲在里面接一个闷热肮脏的吻。
读大学的时候,时鹤是如此地迷恋许暮川,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但时鹤后知后觉,他和许暮川其实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出生,据江呓梦讲,和时严尊的生辰八字非常合衬,风水师说时严尊会有时鹤这个小孩,以后做生意都不必忧愁,时鹤是他命中的“贵人”。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或是真的时来运转,时严尊的生意,真就在时鹤出生后蒸蒸日上。
时鹤四岁那年,一家人从城北老街区的平层搬到了城南新街区的小别墅,接连换掉两部旧车,摸爬滚打多年,时严尊终于拥有了人生第一辆百万奔驰,江呓梦也是在那一年扫除万难坐上名企总经理的位置。
时严尊对这个小儿子宠爱有加,时鹭被送去寄宿中学后,父母俩人进入事业平稳期,没有了上升期的压力,大把光阴都给了时鹤。
时严尊带他去骑马、打高尔夫、击剑、游水冲浪,彼时时鹭在念书、江呓梦则工作自由度相对较低,时严尊就会抽空单独带时鹤去国外旅游。
不过时严尊对这些花花世界也没啥兴致,大部分时候,只是喜欢把小儿子高高架在肩膊,陪他玩遥控飞机。
时鹤知道自己家并非大富大贵,只是父母养他花的钱和爱比养哥哥要多得多。
他是四岁开始学钢琴的,家里的第一部钢琴,是江呓梦买给时鹤的生日礼物。四岁的时鹤拥有自己的独立琴房、独立卧室卫生间、甚至是专门的保姆。
但时鹤总觉得,自己的快乐童年,是从钢琴考级开始崩塌的。
七岁开始,时鹤发现自己的钢琴老师开始频繁地更换,江呓梦来监督他练琴的时间变多了。
时鹤只记住了从五岁到七岁的、他的第一个老师,长相温柔甜美,他叫她Ava姐姐,Ava是海外音乐名校毕业,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他家督促他弹琴。
但是有一天Ava对时鹤说:“小鹤,你可能真的不适合弹钢琴。我教的小朋友里,你的年龄是最大的,学琴的时间也是最长的,可是他们都过了音协一级,但你的进度迟迟上不去。”
Ava姐姐说得语重心长,面露担忧:“也有可能是我的方式不对,我之后不可以教你了,你妈妈会给你换一个老师,你要加油哦。”
Ava之后的老师,他基本都忘光了,最频繁的时候,是两个月换三个老师。
每换一次老师,时鹤就能看见江呓梦眼中的玻璃珠����为什么妈咪的眼睛里会有玻璃珠呢?时鹤不懂,跟爹地说:妈咪眼睛里有珠珠,时严尊掐一把他的脸蛋,悄声告诉他:“你再考不过,你妈咪就要被你气哭了,那些老师都跟她说你不适合弹琴。”
“没关系,小鹤。”江呓梦眼含玻璃珠,蹲下身仰望时鹤,“一开始会慢一点,后面就能跑起来了,基础打扎实就好了。”
至此,时鹤终于知道自己比别人要“慢”,而“慢”是不好的,不好的话,妈咪会很伤心。
但时鹤并没有如江呓梦期待的那样跑起来。
十二岁那年,音乐附小毕业,时鹤参加八级考试,没有通过。江呓梦抓着他的手指揉了揉,安慰他:“应该是还没发育完全。”
十五岁那年,参加十级考试,他看见现场有许许多多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孩子,而他是唯一一个音乐附中的初中生,连那些哪怕被老师认为“天资平平”的同班同学都早早过了十级。
天不遂人意,他第一次考十级的时候太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畅,身上起了好多没有见过的疹子,还没有考就放弃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江呓梦大发雷霆,优雅的卷发和富丽的耳坠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厉声质问时鹤:“你在学校到底有没有学?!你不想弹琴我和你爹地不必费尽心思送你去音乐附中!”
江呓梦好像忍耐了他十年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大肆宣泄,把他关在独属于他的琴房里,让他把考级曲弹到能倒背再出来吃饭。
那个晚上,天气很晴朗,城南别墅区的天空偶尔可以看见星星,窗外有人在中心公园里放烟花,琴房的落地窗能完整地看见烟花灿烂景色。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弹,耳边没有琴声,只有烟花炸裂的声音,他发现他好似很憎厌烟花,凭什么这朵烟花要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响,一声声仿佛尖锐的嘲笑。
但他又好羡慕那些在放烟花的人,不用困在这个十平方米的琴房。他们在看烟花的时候,脑袋总是抬得高高的,望得远远的,时鹤弹琴的时候,脑袋总是低低的,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白。
第35章 磋磨十四年(2)
时鹤好想倾诉,他十年前,听见Ava姐姐说他不适合弹琴的那一刻就想逃了,他想玩遥控飞机,想坐在爹地的肩膀上飞呀飞,他不想要坐在这里,他想出去放烟花。
可面对江呓梦眼睛里的玻璃珠,时鹤终于选择沉默。
他没有回头路,音乐附小、音乐附中、音乐学院,爹地妈咪这么爱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他成为一个钢琴演奏家……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读高一的时候,时鹤在一次学校钢琴比赛落榜后选择独自回家,没有让阿姨来接。他路过琴行,门口看店的给他塞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电吉他清仓大甩卖。
时鹤从没想过要主动试一试其他乐器,他不敢,除非学校有要求。
可那天比赛他没有拿奖,害怕回家太早又要被按在琴房练琴,他决定进琴行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