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达尔彭
猫咪一旦钻进时鹤的怀抱就不愿意走,像一个围脖缠绕着他,歪着脑袋。
两双眼睛就这么齐齐地注视许暮川,许暮川屏住呼吸,抬起手,指腹落在短短黑黑的皮毛上,缓慢地顺着猫毛纹路上下摩挲。
时鹤就这么抱着猫给许暮川抚摸、习惯,许暮川谨慎又紧张的模样,令他莫名想到产房外第一次见到初生婴儿的年轻父亲,想到这个,时鹤脸瞬间红了,身子毫无征兆一转,把猫抱走,许暮川的手还悬在半空。
时鹤宣布:“体验结束,你快回去吧。”
许暮川说“好”,时鹤转过脸瞧着许暮川,眼波如水般清明,小声快速地叮嘱:“打车回去,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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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还好是德文,毛屑相对不多。呵呵要是养一只长毛猫,momo:求放过
第62章 不会变成全熟蛋
时鹤登时睡意全无。
他这几日忙着做新专辑、准备年后的巡演,步入年关却不能停歇,心力憔悴,本想早上睡到工作时间,但收到信息也不得不下楼,他到底是不会忍心让许暮川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的。如果是夏天,他才不会管许暮川。
“你怎么又来了!”时鹤裹着长羽绒,刷开门禁,放许暮川进小区。
许暮川两只手拎着两个黑色的大袋子,跟上来,说:“不如你给我一张卡,这样你就不用每次都下来,我可以自己上去。”
“你想得美。”时鹤瞪他一眼,“袋子里是什么。”
“先上去。”
时鹤只好又带了许暮川进屋,他打开鞋柜,丢给许暮川一双拖鞋。
“什么时候买的?”丢给许暮川的拖鞋与昨日的不一样,码数刚好合适。
时鹤没好气道:“谁买了,它自己长出来的。”
“这么厉害。”许暮川笑说,“那你可以开拖鞋厂,零成本生产,拖鞋会一生二、二生三。”
“对啊,厉害吧,我也能开厂咯。”时鹤把许暮川手中的两个沉重的黑袋子拿到干净的地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犯嘀咕,“装尸袋都没这个重,带了什么东西啊。”
“一些厨具。”许暮川解答,袋子敞开后,时鹤看见了一大堆锅碗瓢盆,连筷子都有一大板,许暮川还特别周全地买来了洗洁精。
许暮川抱着这一大堆物品进入厨房,说:“过两天会有洗碗机送到你家,你记得收。”
时鹤瞥一眼厨房,叫道:“谁允许你买的!我厨房放不下的……”
“放得下,我算好了。”许暮川演示给时鹤看,“就放在这里,刚刚好。这一块余出来切菜,这一块水槽不用动,洗碗机放在这,排水管正好放在水槽里。”
时鹤蹲在两个被许暮川搬空了的袋子旁,欲言又止,许暮川也蹲下来,说:“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
“我想吃的你做不了。”时鹤别过脸,厨房本来只有一个电饭煲和热水壶,电饭煲是他用来煲汤的,煲汤是为了偶尔让时鹭开心、或者煮点新鲜肉给猫咪吃。热水壶他都很少用,贪方便喜欢买大桶矿泉水。
“吃早餐了吗?”
时鹤摇摇头。
许暮川站起来,“我去买点菜,中午吃什么?”
时鹤嘟哝道:“我中午不回来,我要去工作室,会发餐的。”
许暮川便说:“那些不好吃,我给你送,今天我开车了,停在地库。”
时鹤想到许暮川把车停到公共地库,负一楼的门禁出不来,必须要从停车场绕出来,走到地面给他发信息,就觉得许暮川好折腾,提着这么重的东西。
他回到自己房间,找出来备用的卡,塞给许暮川,一言不发。
“谢谢,这样方便很多。”许暮川的语气很轻盈,眼睛弯了弯,“门的密码?”
“……”时鹤乌鲁乌鲁说了一串,许暮川没听清,又凑上前问了一次。
时鹤推了推他:“你农历生日,年份在后面,八位数。”
许暮川心脏一跳,又听见时鹤非常快地解释:“你别想多了,我就是不知道设置什么我记得住又很难被有心人破解,想来想去只有你的生日比较好,因为反正����”时鹤忽然停住,许暮川牵着他,问:“反正什么?”
时鹤轻轻地抽出手,声音像落叶一样轻飘飘的:“反正也见不到你了。”
“谁会知道你诈尸啊。”时鹤说着很恶毒的话,仿佛诅咒许暮川去死,说完又有一点后悔,好在许暮川没有与他计较,只是沉默片刻后,问他有没有想吃的早餐。
时鹤想了想:“溏心蛋面条。”
许暮川煮过很多次溏心蛋,与时鹤在一起的日子、与时鹤不在一起的日子,第一次煮的时候浪费了好几个鸡蛋,最后时鹤嫌弃他的厨艺、没吃上,两个人小打小闹一阵后时鹤还发誓再也不吃了,结果没几天,时鹤又想吃,又求许暮川学。
他点点头,很高兴地说:“我现在煮溏心蛋不会变成全熟蛋了。”
许暮川说完就拿着时鹤的公寓门禁卡出了门,时鹤想告诉他直接喊个外卖送菜的更方便,压根来不及,许暮川兴致勃勃地飞出去,二十分钟左右带回来一身寒气,还有一大袋新鲜的肉菜。
时鹤也不管他,躲在房间的书桌前查资料,任由许暮川在厨房里忙活。
他知道许暮川最近放假,很清闲,这才会到他公寓这里,和他玩一种像过家家的小游戏。等许暮川忙起来,他就很难再见到他了。时鹤说不上来是沮丧还是想要珍惜,或者两种都有,只不过总会想到许暮川要走,或者许暮川没空理他,到时候他厨房里的这些东西,一定要让许暮川全部带走,不要让他睹物思人。
大年三十的晚上,时鹭飞回广东,时鹤不敢回去,把手头一年到头攒下的钱盘了盘,转一些给哥哥,让哥哥替他给爸妈和亲人们封红包。
从出柜到现在,爸妈没有与他通过一次电话,就好像这事儿没发生过,如果不是时鹭提醒过他,他恐怕都以为自己不曾把“不喜欢女孩”这句话说出口,而只是颅内狂欢。
池仲发来春节放假通知,工作室要休息十天,乐手们可以自己去排练。
但乐队成员都要回老家过年,只有时鹤留在了北京,就连许暮川也都飞回家乡,身边没有人在北京过年。
许暮川有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回去,时鹤心动后还是拒绝了,他一个男人,跟许暮川回家显得不伦不类。
“我妈妈不会介意。”许暮川说,“她知道我不会和女人结婚,很早就不管我跟谁过日子了。”
时鹤听完只觉得面热:“你妈妈不介意但我介意啊,我可没说过我要跟你过日子。”
“我想跟你过。”许暮川坚持着,“你一个人在北京我不放心。”
时鹤则不以为然:“我又不是第一年一个人了,去年川川生病我也没回去,怕啥啊。”
时鹤话音刚落,挠了一下耳朵,说者无意,说完才知道,这话令两个人都沉默。
每次说到这种许暮川曾缺席过的时光,许暮川就会很听话地不再纠缠下去,但时鹤很容易地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一种遗憾和内疚,时鹤也就不会再咄咄逼人。
双双避开这种不愉快的话题,假装这五年彼此都安好,从来没有想念过对方一样。
许暮川说不动时鹤,也无法急于这一时。
他独自回一趟老家,以前他想接妈妈和妹妹到北京,妈妈不愿意走,不习惯外面的世界,他只能给她在长沙买一套房,又请一个保姆照顾。
而他放长假才能回去见她一面。妹妹倒是去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他时不时能见到。
时鹤则一个人在北京待了五天。
他一个人的生活寡淡如水,醒着的时间练琴,不练琴就和猫一起睡觉,半夜猫如果跑酷,他便再起来练琴、打开豆瓣搜片单看电影读书,找找灵感。
过年与不过年,这些年他一直这么生活。
与以前不同的是,他偶尔需要回复许暮川的信息。
一直到初六的傍晚,时鹤在家睡觉,回笼觉睡得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开的声音。
许暮川好几日没来,惹得他以为家里进贼,连滚带爬起床,抱着猫冲出房间,和风尘仆仆的许暮川撞上视线。
许暮川见到他,似是松了一口气,着急得先开口:“怎么还在睡,你今天吃饭了吗?消息一整天没有回复,我以为你生病了。”
“没……昨晚川川跑酷,我没睡好。”时鹤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昨晚为了看完一整部剧熬了个通宵。
他拍了拍怀里的猫,低下头咬一口猫耳,“都怪你。”
“没事就好。”许暮川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刚下飞机,我妹还在车里,所以我还得回家。晚饭……”他轻车熟路进入厨房,打开冰箱,毫不意外什么都没有,时鹤一个人的生活想必是大门不出叫外卖。
许暮川倒也没觉得糟心,只是觉得犯懒的时鹤很可爱。
许暮川合上冰箱门,问:“你要来我家吃吗?”
时鹤摇头,听许暮川说的就觉得他好辛苦,坐这么久飞机,还要做三个人的饭的话,自己未免太不懂事了。
他向许暮川保证:“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吃,我煮面条还是会的。”
许暮川挑眉:“你发誓。”
“我发誓!”时鹤站直朝天竖起三根手指,几秒后看见许暮川很无奈地笑起来,朝他勾了勾手。
时鹤抱着猫咪走到他跟前,许暮川微微颔首:“可以亲一个吗?”
“勉强……可以。”
许暮川稍稍弯下腰,冰凉的嘴唇缓缓贴在时鹤的唇角,呼吸放慢,两片唇像融化后粘连在一起的冰块,愈来愈热,许暮川抬手扣住了时鹤的后颈,与他接了一个足足三分钟的吻,抬脚想要重新迈入房屋,才想到妹妹还在车库等候,不得不停下了动作,抱住时鹤的腰,低声说:“吃了什么记得拍给我看。”
“嗯。”
得到了时鹤的承诺,许暮川万般不舍地离开。
时鹤煮好面条,顺便给川川也煮了一点,大碗和小碗,拍下这张热气腾腾的照片传给许暮川,许暮川给他发来一个大拇指,评价说“秀色可餐”。
时鹤忍不住抱着手机傻笑了很久,手机跳出来一个倒数日的弹窗提醒。
提示他距离“许暮川生日”还有两天。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手机里的这个软件总是跳出许暮川的生日提醒,从八年前设置之日启始不曾间断。
换账号号码,时鹤也都要把许暮川的生日记在里面。时鹤只是认为,越是想要忘记的东西越要翻出来看,多看几次或许无感了。当然他也试过将回忆物件尘封。什么方法都试过,人总是贪念新鲜感,可为什么在许暮川身上不奏效,时鹤想不明白。
幸好今年暂时不必想了。
初八是许暮川的生日,许暮川一直过农历生日,他身份证写的日期是一月八号,但其实不是新历,时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大约是庞晔提过一嘴。
那时候连庞晔姓甚名谁都没记住,但庞晔讲的关于许暮川的一切,时鹤从来没有费心背诵,但过耳不忘。
初八也是许暮川最后一天假期,时鹤觉得刚刚好,不会错过。
年初七那天,许暮川像年前那样,到他家里吃晚饭,吃完就回去,许暮川不会留宿,时鹤一直不允许。
于是等许暮川回家后,时鹤约的快递上门,签收完送给许暮川的礼物,自己又跑去最近的超市采购一大堆鸡蛋面粉牛奶、适量的水果,提着重重的袋子回到厨房,做了一晚上的草莓蛋糕,厨房一股奶油味道,他身上也是,洗完澡都无法冲淡,吃不完的蛋糕全部塞进冰箱,终于在凌晨三点,小厨子摸索出一个合适的比例配方。
初八清早,时鹤难得早起,按照前一晚的经验,做许暮川的生日蛋糕。
蛋糕做得很顺利,时鹤还特地给许暮川发信息说自己今天要去排练聚餐,要他白天别来了,晚上再来。
许暮川很快回复他“好”,时鹤便一边想着冰箱里的蛋糕,一边流口水,他昨晚试过,味道简直和外面的没什么区别,他要先骗许暮川说外面随便买的,然后再告诉他是自己做的,许暮川一定会夸他很厉害。
就这样美滋滋地想象许暮川惊喜的表情,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半,等来许暮川的一则短信:小鹤,我今晚不过去你家,早点休息。
第63章 如影子般黏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