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达尔彭
半分钟后许暮川听见门铃声,他拿着相框去开门,时鹤还不明白许暮川在想什么,解释说:“我去了趟药店,他们说没有加速代谢酒精的药,但是有可以缓解酒后头疼的药。不过……我现金没带够就没买,你要吗?我带卡再下去一次。”
时鹤只是去买药,而非气恼他没有回答,也不是任何一种许暮川所想的负面结果。
许暮川心头一恸,艰涩地开口叫他:“时鹤。”
他私下鲜少叫时鹤的名字,时鹤明显愣了一下。
许暮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下了很大的决心,告诉他:“关于你的问题,我不想骗你。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他停顿几秒,时鹤眨了眨眼,放低了视线,嘴唇紧抿,许暮川便将声音放缓和了一些,珍重地说:“但不管再来几次,我都会回头找你……就算我不是现在的我,除非你不再需要,我不会再丢下你,也不会再离开你。”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明,我真的……一直很爱你,我知道我也一直在伤害你,”许暮川浑身发抖,房间里的冷气一点点侵袭他刚沐浴完的身体,眼前慢慢混沌模糊,“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是许暮川向时鹤许下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时鹤知道,许暮川这个人做事很较真、从不食言,以前许暮川从来没有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话,以前许暮川只说“最喜欢你”,许暮川也的确做到了,八年如一日,在所有人类里,最喜欢他,最喜欢小鹤,即便是消失那几年。
时鹤释怀般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要和许暮川的事业作比较了,前途事业放在哪都很难输的。
他只要赢过所有人类,排在许暮川心中的人类榜单第一名就好了,时鹤对于这个还是很有自信的。
“知道啦。”时鹤美美地笑起来,重复他的话,“你不会再离开我,我们重新开始……亲亲。”
第77章 怀念亡夫的心态
一下飞机,关掉飞行模式,时鹤的手机叮叮当当地传来时鹭的未接来电提醒。
“完蛋了。”
“怎么了。”许暮川将两个人的行李推入乘梯,关上门,前往地下停车。
“许暮川……”时鹤点开时鹭的短信,冷汗直出,“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和时鹭吵过一架,在马尼拉的两日,时鹤再也没有接听过时鹭的电话。也不知道时鹭是从哪里得知他今日回国,给他发信息,说已经到他公寓,要和他谈一谈。
时鹤看不出来时鹭短信间的语气,实在不知道那一句“谈一谈”会有多可怕。
“那你的猫怎么办?”
时鹤欲哭无泪:“我明天中午偷偷去把它接过来……可以吗?我不住很久,就暂住几天,等我哥消气了我再登门道歉。”
许暮川找到轿车,把两个人的行李一起放入尾箱。听见时鹤的话,眉毛一抬:“你和他道歉?”
“嗯,我找你那天跟他吵了一架。”时鹤很是不愉悦地嘟哝,钻入副驾驶,“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很生气,但你别在意,我哥就是管得比较宽,过一阵发现我活得好好的他就没事儿了。他以前对你有一点点偏见,不是你的错。”
时鹤很少在许暮川面前提及时鹭,从前讲的多是好话,他哥给他打掩护,好让他们的地下恋情进行得顺利。
这是第一次从时鹤嘴里听见“时鹭对他有偏见”。
许暮川的手推动排挡杆,轿车徐徐开上街道,时间尚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赤红一点,缀在天边。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一望无际的红尾巴。
“你想住几天都可以。”许暮川说,停顿两秒,时鹤满意地摸一摸许暮川的手臂,许暮川拍拍他的手,继而道,“如果有需要我出面解释的,或者他要见我,我会协调时间,你不需要一个人硬撑。”
“放心吧,我会自己解决的,我哥……我哥他人也不坏的,之前是因为……”时鹤犹豫着是否要告诉许暮川五年前他哥给他看的微博,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也没想到时鹭还这么执着地认为许暮川是一个大坏蛋。连童仔都不骂他了,承认许暮川不是坏人,他哥还在耿耿于怀。
但时鹤已经决定和许暮川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思来想去不如坦诚一点:“其实五年前他给我看过你的微博。”
许暮川侧过脸,望着时鹤,视线又缓缓地收起,回到主干道。
“他就觉得你和我在一起只是玩玩,是因为你要组乐队然后、嗯然后你也不喜欢男的,他觉得我被骗了……反正,”时鹤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一紧张就要抓着安全带,“反正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不是就行。哥哥只是担心我。”
“你呢?”
“什么我呢。”时鹤茫然地抬起头。
许暮川温声问:“你是不是也这样想过。”
时鹤迟疑片刻,慢慢地点头:“想过的,因为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说你不喜欢男人,乐队结束,我们也该结束。”
许暮川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一紧,临近路口打了左转灯,言简意赅道:“我那时候,眼盲心瞎。”
“你是啊,你就是眼盲,还不喜欢戴眼镜。”时鹤轻哼,“心嘛……心不算瞎。”
许暮川暗暗舒一口气,嘴角上扬,开启汽车的CD播放功能,“听一会儿歌。”
音乐从四面八方的车载音响传出,架子鼓一响,时鹤就知道许暮川播放的是FDW的第一张专辑。
他想暂停歌曲,奈何摸索了好一阵,都没在中控台找到退出CD的按钮,又不敢乱动,只好作罢,假装这歌不是他写的,也不是写给前任的。
许暮川就这么播放他的歌,一整张专辑不过九首,从头放到尾,恰好来到他的住宅。
许暮川住在东三环,时鹤住在西三环。时鹤想起某日的许暮川乘地铁到他公寓,要走好一段路,这么爱折腾,精力旺盛。
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去想,原来这三年,他和许暮川只隔了一条长安街。
不到二十公里,走了三年,真不知道许暮川怎么想的。
许暮川也许是看穿他的心思,忽然说:“我以前不住在这里,去年搬过来的。”
“你以前住哪?”
许暮川不紧不慢地回答:“刚来的时候住南边,四环开外一点,后来通勤实在不方便,和我同事一起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年。一年后离职,因为要跑工厂,厂基地靠近河北,我就没有在朝阳住,搬到工厂那边去了,当时办公室没有打算选址北京。一直到前年年底签了一个美国大客户,大家才一致决定咬咬牙把销售办公室搬回北京,接待客户有门面,生意好做点。所以我是去年年初才住进来的。”
时鹤恍然大悟,原来他和许暮川也不是一直这样隔着一条西长安街遥遥眺望。
这样想着,时鹤高兴了一点,挽住许暮川的手,和他一起把行李箱拎进入户厅,站在一边等许暮川给他找拖鞋。
许暮川打开鞋柜,拿出一双符合时鹤鞋码的全新拖鞋,用一种很平静、平静得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如果知道你住在西三环,我也会住那边。北京虽然不大,但想要找到你,其实也挺难的。”
时鹤换好拖鞋,把许暮川送他的那只手包挂起来,随着他进入客厅。
“所以你只给我公司寄信,许暮川,你为什么不落款写你自己的名字呢?”
“那个啊……”许暮川提起“X”,讪讪一笑,朝时鹤眨了眨眼,“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找你是我找你,‘X’只是你的粉丝,以后也还是你的粉丝。”
时鹤没说话,许暮川又解释:“而且如果我贸然找你,你也不会见我,说不定一次尝试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就好像重庆回来之后,你说过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
“打住!”时鹤呵止他,“我不想见你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你那天晚上突然亲我,吓到我了!我一开始没想过回北京再也不理你的,你好歹也是……前乐团的队友,我有那么小心眼嘛。”
“吓到你了?但是也不能全怪我吧,你喊那个名字我肯定会误会。”许暮川长手一伸搂住时鹤,把扑腾翅膀的小乌鸦抓到怀里,“说到这个,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猫叫‘川川’,它一看就身价不菲,怎么可能是串串,你不要污蔑它。”
时鹤本不打算告诉许暮川的。除了川川,诸如门禁密码设置许暮川的生日、手机密码设置许暮川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这类看起来和许暮川有关但仔细一想其实和许暮川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生活细节,时鹤用一种在怀念亡夫的心态怀念他的初恋,说出去给许暮川听,怕是要把许暮川连夜气走。
“这猫是我哥送我的。”时鹤拗不过,还是开口解释了,温温吞吞的,一说话,发现许暮川把他抱了起来,有力的手臂托住他的大腿,进了一间没开灯的房间。
“你继续说。”许暮川道。
时鹤只能继续回忆关于川川的故事,而许暮川的双手已经放在他的衣服上,拆礼物丝带一般,动作缓慢又坚定。
时鹤握住许暮川的手腕,没有阻止他,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握住,仿佛是他在引导许暮川的动作。
半分钟后,时鹤觉得胸膛凉飕飕的,两手搭在眼前人的肩膀上,看着许暮川离他越来越近,为他倾下腰肢。
时鹤继续说:“我和你分开之后,我一直哭,一直喝酒,你不要念我啊,我那时候不喝酒就睡不着,安眠药褪黑素都没有用。最严重的一次我喝完酒荨麻疹发作,呼吸不了,送去医院急救,从医生手里要回一条命。”
许暮川的动作很明显地停住了,两只手停在他的腰上,惹人发痒,时鹤用脚趾踢他:“干嘛,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房间太黑,时鹤只能听得清近在咫尺的男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看不清楚任何表情,他见许暮川没动,便继续把川川的来历说完:“出院之后我就戒酒了,我觉得还是活着好一点,万一死了就真的见不到你,我还没有跟你算账。
“当时学校附近的医院,医院旁边不是有一个宠物店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经常去玩,宠物店和救助站,我给你发过的,不过你说你不感兴趣而已,明明那些猫咪那么可爱……就是我哥陪我出院那天,我进去看了看,店长说有一窝小德文和一窝小三花,低价出售,他实在卖不掉了,希望我们买走。
“我当时也没买,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还养什么小动物啊,何况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澳洲念书。和你分开之后,我哥擅自帮我提交了澳洲友校的大四衔接课,到时候我一个人在澳洲,念完大四还要念一年研究生,肯定养不好的,我连水课的功课都很难完成。”
时鹤说到这里,许暮川依旧一动不动,两手支在他身侧,就这么俯身望着他。
“结果我哥在我出院第二天给我送来了一只德文,还说跟爸妈商量过,给它办理入境手续,可怜的小东西在韩国寄养了好久才入境澳洲的*,陪我念完书再带回来。
“我一点都不乐意啊,虽然我很喜欢猫猫,可是我自顾不暇。但没办法呀,他已经把这么小一只猫咪塞到我手里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送去韩国了,我不能不管它的死活,就这么把它养大了……不过养猫很有意思的,养它之后我心情也好了很多,没有这么寻死觅活了。可能我哥想转移我注意力吧,他也是煞费苦心了,有我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弟弟。”
时鹤安静下来,许暮川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时鹤是真的说完了,才低声问:“所以它为什么叫‘川川’。”
“哦,哎呀,你说这个。”时鹤笑了一下,小腿拢住许暮川的腰,“德文猫很黏人嘛,它一天到晚都粘着我,胆子又小,我就在想,要是这只猫猫是你该多好,你要是也能这么一天二十四小时离开我就活不下去就好了,所以给它的名字是‘川川’,毕竟不能直接叫许暮川啊,万一哪天它离开我了,我要两倍伤心了……养了几周后我没那么走火入魔,感觉叫它‘川川’有一点不尊重它的个性,把它当替身似的。但已经迟了,我叫别的它都不应我,只有一开始的‘川川’才应。”
“所以它就一直叫‘川川’啦。”时鹤高兴总结,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
时鹤终于讲完,许暮川良久没有反应。时鹤的衣服褪到一半,半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他只好挠了挠许暮川的后颈:“我有点冷,许暮川,还做吗?我还有点饿,要不先吃饭,不然到半夜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时鹤话音刚落,脸颊感受到一两滴液体由高处落下,他愣了一下,抬手去碰许暮川的脸,摸黑寻到他的嘴唇、鼻梁,手不安分地捏了一下,指尖顺着鼻梁骨往下,触摸到一片潮湿。
许暮川居然哭了。时鹤的手指在他脸上来回摩挲,布满了冰凉的泪水。时隔八年,他又见到了许暮川的眼泪。
时鹤为许暮川掉过无数次眼泪,哭泣在时鹤心里不是脆弱也不算懦弱,和所有情绪一样简单纯粹,也许这是为什么他很痴迷许暮川的眼泪,因为许暮川和他不一样,许暮川视眼泪为珍宝,不喜欢哭、也不喜欢时鹤哭。格外罕见。
在一起的三年,他也只在医院那一次见过。一直以来许暮川都没有为他掉过眼泪,坚毅克制。
唯有这一次,饱含愁绪的泪珠落入了他的眼瞳,令他再次变成一具容器,心甘情愿将许暮川的一切装载,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窥探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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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宠物入境澳洲需在被允许的第三国隔离6个月以上。
第78章 傻缺恋爱脑
鱼皮煎得焦香爽脆,淋了金黄色的柠檬汁,鱼鳞褪去,只剩下菱形纹路,密密麻麻铺在深色的鱼皮上。
许暮川的厨艺不是一直这样好。
时鹤知道,以前许暮川做的饭菜在味道和皮相之间,最多留有一个。他的追求是熟了就好,偏偏时鹤对食物的要求很高。又要新鲜,还要可口,摆盘也不能忘。
但时鹤自诩是美食家非厨师,十指不沾阳春水。
“怎么样。”许暮川问,“好吃吗?”
时鹤的嘴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空和他讲话,只顾着吃,点头敷衍了一下。
许暮川轻笑:“又没人跟你抢。”他进入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气泡水,倒好给时鹤。时鹤抬眸,眼睛都亮了起来,直到听见许暮川毫不留情地告诉他:“气泡水,不是酒。”
“……气泡水就别用香槟杯了,装什么装。”时鹤咕噜咕噜喝掉,舒爽得头皮发麻。
许暮川没和他吵嘴,再度给他倒了一杯,坐在他对面,问:“以后都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很难的……我只能保证我不酗酒。”
“那这样。”许暮川摘下腰间的围裙,叠好随手挂在椅背,他思考片刻,提出一个自以为对时鹤很有诱惑力的建议,“你想喝酒的时候,你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之后你忍住了没喝,我就给你送一支香水作为奖励。不为别的,我只是希望你每一次喝酒都告诉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
时鹤端着细细长长的香槟杯,一点一点啜着吱吱作响的气泡水,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摆出很是为难的表情:“好。”
香水要来干什么,如果是讨厌的人送的,时鹤转手就挂二手市场卖掉。也就许暮川送的他舍不得。
一想到以后许暮川要浪费好多钱在劝酒这上面,时鹤自作主张地替许暮川省钱了,香水嘛不要送了,他该喝嘛还是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