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橡皮三日
这时他接到了碧翠丝的电话,碧翠丝亲切地问了他的近况后跟他道歉,还说费兰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他了。与此同时,之前他投简历的那个京大的博士后项目重启,汤言顺利通过了面试,7月如愿进站。
费兰那边、京大的项目,汤言想,这些大约都是碧翠丝在背后帮忙的缘故,他心中非常感激,虽然汤言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她的儿子,可碧翠丝还是这么无私地帮助他。
汤言进入实验室,坐在仪器前开始工作。他现在的导师张清是学院的院长,业界大牛,组里学生很多。
汤言除了完成科研任务外,还得帮着导师管理学生,因此和学生们都很熟,加上汤言也是京大本科毕业,算是他们的师兄,所以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京大的学生们比h大的同门要闹腾得多,科研时间外也喜欢聚会聊八卦,从学院轶事到明星绯闻,无所不谈,而最近他们的热点话题是组里新的金主爸爸。
要说起来,这个金主爸爸真的很神秘,默默地给组里投了一大笔钱,也没什么投入回报要求,甚至连脸都不露一个。
既不为钱又不为名,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这熟悉的大手笔叫汤言想起某个人,但汤言又觉得不可能。
当时他走得太决绝,费兰肯定恨死他了,不来找他麻烦都已经是碧翠丝努力的结果,更别提这么好心,默默地注资了。
再说张清作为院长,能力强人脉广,能拉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赞助也不奇怪。因此汤言并未放在心上,他想他一个科研民工,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没必要操心那么多。
汤言在实验间隙,趁着等反应的时间中午抽空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时恰巧遇到了王岳。
王岳在学院从事一些行政工作,他对汤言还没死心,三不五时地找些借口在汤言面前刷存在感。
汤言也曾礼貌地婉拒过他,王岳很聪明,立刻巧妙地退到一个追求者以下、老熟人以上的位置,叫汤言倒不好干脆地忽视他了。
王岳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马跑去买了杯咖啡送给汤言,坐在他旁边和他聊天。
汤言尴尬得很,王岳说一些他们在波士顿时的趣事,汤言只好嗯嗯啊啊地敷衍他,想着迅速吃完饭闪人。哪知王岳也跟着他起身,笑着说:“想起来有个材料要请张院长签字,我去实验楼看看能不能蹲到他。”
汤言只好跟他一起往实验楼走,路上王岳提起陈清回国的事,还说准备攒个局,借着这个机会大家一起聚一聚。
汤言无所谓,点点头说好。
王岳低头看他,忍不住心旌摇动。
汤言还是这么好看,水润的大眼睛小鹿般清澈,纤长的眼睫小扇子似的,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一张小脸精致秀美,唇红齿白,漂亮极了。
他看的入迷时有个学生骑着电驴从两人身边经过,速度极快,横冲直撞,险些蹭到王岳身上,好在汤言反应够快,抓着王岳的袖子把人拉到一边,才没被撞到。
“学长,你没事吧?”汤言看了一眼差点撞了人还不放慢速度的背影皱了皱眉,“这个学生也真是,在校园里还骑那么快,多危险啊!”
王岳看着被汤言牵过的衣袖,心头一热,傻笑起来,“我没事,谢谢小言啦,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会摔倒了!”
汤言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转开头道:“没事,换了谁都会这样做的。”
汤言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又和王岳一起朝实验楼走去。
殊不知,不远处的一辆黑车里,一双湛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和王岳相处的一举一动。在看到他拉王岳衣袖的瞬间,那双眸子瞬间黑沉,神色也冻住,额角青筋爆起,分明就是怒极了。
汤言对暗处的目光一无所知,进了实验楼就忙不迭地和王岳说了再见,回仪器前接着干活。
下午汤言接到一个临时的工作通知,原来是组里那个神秘的金主爸爸突发奇想要来实验室参观,张清为表重视,把组里的人全都叫来迎接他,因此汤言也要陪同一起。
汤言只好暂停做了一半的实验,脱了白大褂,匆匆忙忙地下了楼,跟着一众小导站在张清身后等着那个有钱冤大头“莅临指导”。
很快一辆低调贵气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学院楼下,自动门缓慢打开,汤言先看到的是男人强壮的大长腿,往上是精壮的腰身和宽广结实的臂膀。
男人大步从车上走过来,五官立体又精致,金黄的额发下露出的湛蓝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波光粼粼的大海。
而此刻,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正一瞬不眨地盯着汤言。汤言吓得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甚至还撞到了同门身上。
那双蓝眼睛的主人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他把目光转向热情的张清,礼貌地和他寒暄。整个人看上去风度翩翩、绅士有礼,一副热心助力科研的慷慨富人形象。
“汤博,你怎么了?”身旁的同门小声问汤言。
汤言脸色苍白,喃喃道:“我没事……刚刚,脚滑了。”
好在大部队的注意力都在迎接贵客身上,无人在意他的失态。张清已经领着客人们进了大楼,汤言走在最后,趁着大部队没在意时,悄悄地溜走了。
汤言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不知该怎么办。
费兰来了!那个神秘的金主爸爸果然是他!
可是费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以这种身份出现呢?如果是为了抓他回去,那早两三个月干什么去了?还是说之前那是障眼法,只是在等他警惕心降低了,再来抓人?
费兰又用了原来那一套手段——项目注资,这一次又要以此来威胁他了吗?可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卑微留子了。
汤言想,大不了他就辞职,只是中途退出项目,可能以后就很难在高校找到工作了。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看看国内企业的招聘信息。
中国那么大,总有费兰手伸不到的地方。
汤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湖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发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在波士顿那几年的甜蜜回忆,一会儿是仓皇逃回国时的心如刀割。
不知坐了多久,太阳都下山了,夕阳的橘色霞光映照在湖面上,碎金般闪动,叫汤言一下子想起了他和费兰坦白性别的那天。
几年前在费兰邀请他共进晚餐的餐厅看到的夕阳海景和眼前重合,就连当时忐忑不安的心情也与现在有几分相似。
汤言沉浸在几年前波士顿的夕阳里,冷不防身边突然坐下一个高大的身影。
“要用么?”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汤言面前,上面还托着一块折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方巾。
汤言错愕地转头,费兰熟悉又温柔的笑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中。
费兰耐心地将方巾又向前递了递,柔声道:“言,你流泪了,要擦擦吗?”
男人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身型高大,英俊贵气,即使坐着也十分抢眼,不容人忽视。他正面迎着夕照,橘色残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照在他西方人特有的白皙皮肤上细碎地闪着光。
汤言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深邃清晰的脸庞,有片刻的迷惑和不确定。
今夕何夕?此间何间?
他们是在北京还是波士顿?
是恋人,还是陌生人?
汤言眨了眨眼睛,大滴大滴的泪珠滚下来。
他想,他大约是看错了,费兰应该在波士顿的高楼、在纽约的华尔街,或者在欧洲的某座城堡里。
总之费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是组里的新投资者,也不应该坐在他的身边,温柔地问他要不要擦眼泪。
“言?”
可耳旁费兰关切的问话彻底拉回了他游离的心神。
汤言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费兰的眼睛里竟有些悲伤。
费兰一直深深注视着他,心中远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平静。此刻看到汤言脸上惨然的神情,费兰的心头剧痛,不知该说些什么,托着帕子的手也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久到费兰准备收回手时,汤言终于抽走了他手心的方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你来中国干什么?”汤言眼里的悲伤消失了,像是突然从一个飘摇的梦里醒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只皱皱巴巴、可怜兮兮的毛绒小兔变成了一只竖着毛,处于应激状态,随时准备咬人的凶狠兔子。
“怎么?你又旧计重施,想用项目注资来威胁我吗?”汤言冷冷道,“这次你可威胁不到我了,大不了我离职不干了。而且中国的法治很完善,你别妄想再把我关起来!”
费兰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痛苦,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汤言的脸。
汤言一声不吭地转开了头,拒绝得明白彻底。
……
是了。
他们已经结束了,他有什么资格去触碰汤言呢?
费兰手一顿,终于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撤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在瞬间亮了起来,惨败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却照不亮晦暗未明的关系。
费兰勉力勾了勾唇,强笑道:“言,你误会我了,我没有任何要威胁、伤害你的意思。”
汤言只是低着头,不去看他。
不远的行道上学生们步履匆匆,正在匆忙赶去上晚课的路上,笑闹声传到这个僻静的角落,衬得沉默格外明了。
见汤言不说话,费兰只好继续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是想来跟你道歉的。”他轻声说,“对不起,过去因为我的任性和固执,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经历了非常糟糕的事情……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
“我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厉害,现在一心只想得到你的原谅……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所以,言……”费兰小心翼翼地去看汤言,语气堪称卑微地问道,“你愿意,原谅我吗?”
汤言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费兰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既紧张又焦急,下意识想托着那张小脸看过去。但他还记得医生叮嘱过的。他深呼吸,努力克制心中那肆意妄为的野兽。
“费兰。”过了良久,汤言终于开口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什么?”
“你来中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给我所在的组里注资?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面前?说实话好吗?”汤言焦躁地捏了捏手指,“我不认为你这样的人突然就能想明白、懂事理,知道体谅人、尊重人……三个月前,你还疯了一样,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关在顶楼公寓里,现在,你却突然告诉我,你知道错了?”
汤言眼眶通红,“对你,我总是很笨,我们在一起前,你对我做了水煎那样的事,我一无所知,还以为你温柔绅士,对你心生好感。所以你别再演戏了好吗?我真的不知道你这次装作追悔莫及的样子,是又想骗我什么!”
汤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平复急促的呼吸。随后,他看着费兰,眼里满是悲愤,质问道:“你又要骗我回到你身边,张开腿乖乖给你*吗?”
费兰嘴里发苦,艰难地张了张嘴,“我没有,我真的改了……不管你信不信,言,我真的很后悔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不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亲近你,不该用项目资金威胁你,还有不顾及你的想法强行换掉你的导师,想把罗布森强塞给你。后来还骗你,取消你回国工作的机会,甚至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关起来……”
“明明我们一直都对彼此有好感,可是一切都被我搞砸了。”费兰脸色惨白,“我全都认识到了,是我做错了,我没有真正爱护你、尊重你,你说的没错,我之前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
费兰涩然道:“可是言,任何人都应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会努力学着尊重你、爱你,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汤言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费兰,突然,他肩膀发颤,捂着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用力,眼泪都流了出来,把手掌沾得透湿。笑着笑着,汤言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掌抓着他的手拿开,颤抖着,用那块方巾帮他擦眼泪。
汤言从未被费兰这样握过手,以往费兰很喜欢在情事后,抓着他的手轻揉着玩,也喜欢在外面约会时和他牵手,霸道地与他十指交扣。
而不是现在这样,手指发颤,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手指,珍惜万分,生怕再让他受到伤害的样子。
费兰哑声道:“你问我来中国的真正目的,我很认真地回答你。”
“我想追求你。”
“言,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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