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海(枳花曳月) 第73章

作者:枳花曳月 标签: 近代现代

盛澜的呼吸变得重了,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滚烫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样从听筒那边涌过来。

“盛澜。”他纠结了半天,还是红着脸唤道。

“嗯,再叫。”

“盛澜,你别这样。”

对面无视他的话:“嗯。”

“……盛澜。”他又叫了。

陆锦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探出来了,指尖压在嘴唇上,却没挡住盛澜让他发出的声音。

通话时间还在跳,可陆锦一根本无暇顾及,他对时间的流逝彻底没了概念。

那边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变得急促,变得不稳,然后����

陆锦一听见了一声闷哼。

很轻,很短,像是被咬着嘴唇压下去的,但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从几千公里外,从电波里,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神经末梢,钻进他蜷缩的脚趾和绷紧的小腹。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

陆锦一咬着嘴唇:“你好过分啊。”

“过分?”盛澜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味这几个字,“我做什么了?”

陆锦一抿着嘴半天,只道:“……明知故问。”

“那怎么办?”盛澜低声问。

陆锦一没有回话,片刻后,电话那头再次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

“我好过分,那我想拉你下水,你来做我的共犯好不好?”

那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一下一下的,隔着听筒传过来,像是潮水将要退去时的阵阵余波。

许久后,陆锦一才低声:“我……”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二人,陆锦一吓了一跳,猛地支起身子,和探了个脑袋进来的母亲对上视线。

“你在干什么?怎么还没关灯?”她问。

突然被打扰,陆锦一简直要被吓死了:“我打电话呢,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睡觉。”母亲留下这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陆锦一叹了口气,爬起来把门锁上,又猛地把自己砸回床铺中,惊魂未定道:“被抓了。”

盛澜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还笑!”陆锦一恼羞成怒,抓起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盛澜的笑声还没停,但明显在努力忍着,“你刚才声音都劈了。”

陆锦一把脸埋进枕头里,太丢人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在这种时候被母亲撞见,虽然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还是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锁门了?”盛澜问。

“锁了。”

“那没事了,”几秒后,男人又问,“继续吗?”

“不要!我不玩了,我要睡觉了。”陆锦一甩开手机,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好,”盛澜轻声,“正好时间也不早了,灯关掉,被子盖好。”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陆锦一懵懵地照做,盛澜的声音像镇定剂,一点一点把他从惊慌里捞出来。

“躺好了吗?”盛澜轻声问。

“嗯。”

“好,别说话了,也别乱胡思乱想,睡觉吧。”

陆锦一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盛澜在电话那头轻声,随后没再说话。

时间已经不早,左邻右舍也陆续睡了,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盛澜的呼吸声,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把他往睡意里推。

通话时间还在跳。

三小时五十八分。

三小时五十九分。

四小时……

陆锦一的意识慢慢沉下去。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恍惚听见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像是盛澜的声音,又像是自己的幻觉:

“想你了。”

他想回应,想说“我也是”,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只是嘴角保持弯着。

只是呼吸还和那头的频率,轻轻地、慢慢地,交缠在一起。

窗外雪落无声。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短,明天继续

◇ 第79章 新年

异地恋的日子不算好过,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过。

一南一北,两人忙着各自的生活,汀澜的生意一如既往,盛澜专心做着老板兼主厨;家里的亲戚也一如既往的八卦,陆锦一只能尴尬地向他们解释自己的休学原因。

电话无法完全抵抗几千公里的距离,两人只有在彼此有空时煲会儿电话粥,大部分是在晚上睡前。

关上灯,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冰冷的听筒闲聊,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更没有第一夜的那种刺激活动,只是说着最平淡的日常。

“那个广场后面的景区装修好了,就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我今天去转了转。”

“嗯。”

“我们挂丝带的那棵树确实保留了,但是上面的丝带都被清掉了,一点都没留。”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重新挂吧。”

……

“今天给小福称重,这货这个冬天重了八斤。”

“那是不是该让它减肥了?”

“嗯,准备带他一起跑步。”

……

“我这里开始下大雪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我上一次见到下雪还是好多年前,南方根本不下雪。”

“那你下次来我这看。”

……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会归为“到时候一起”“下次一起”,人们期待着过年,而他们似乎更期待年后复工时的重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隔着几千公里的温差与晨昏,陆锦一没有一天忘记那一句“想你”,盛澜也从来没忘记等他睡着后再挂断电话。

直到除夕夜,两人也没忘了联系。

正好是年夜饭过后的时间,住在附近的孩子们都出来放炮,窗外鞭炮震天响,陆锦一关上窗户也没能完全隔绝这热闹的动静。

“我这样你听得清吗?”他向电话另一头问。

“没事,听得清。”盛澜那边反而很安静。

陆锦一爬上床:“那就好。”

他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腿,靠着床头,手机贴在耳边。外面的烟花还在炸,一朵一朵的,把他房间的窗户映得忽明忽暗。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他问,“没人放鞭炮吗?”

“有,离得远。”盛澜顿了顿,“而且我关着门窗呢,小福害怕,一放炮它就满屋跑,现在只能抱着它。”

陆锦一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死沉死沉的。”盛澜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现在趴我腿上,脑袋埋在我胳膊底下,跟鸵鸟似的。”

“它倒是会找地方。”

“可不是。”盛澜那边传来一点����声,像是在摸小福的脑袋,“这会儿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刚才一直呜呜装哭。”

“想小福了。”陆锦一听着他说话,听着那边偶尔传来小福哼哼的声音。

“不想我吗?”盛澜笑着问。

陆锦一甚至有点懒得理人:“当然想,最想你。”

窗外又是一阵鞭炮响,似乎震得玻璃都在轻轻发颤。

“你们那边热闹吗?”盛澜问。

“热闹,从下午就开始放,没停过。”陆锦一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外面全是烟,看都看不清。”

“那你出门记得戴口罩,太呛了。”

“我不出门了。”陆锦一缩回被子里,“我就躲在屋里,我爸妈他们在客厅看春晚。”

“你怎么不去看?”

“没什么意思。”陆锦一翻了个身,“而且去了也是被问,问学校问身体问这问那的,我都被问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