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喃喃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稠的嫉妒与酸涩,如同阴湿角落里疯长的青苔,黏腻地爬满了整面墙壁。
“你还要加谁呢?”
“是那个叫裴清的吗?”
“就是李经理他们说的那个...说我对你不过是消遣,而他才是你真爱的那个‘插足者’?”
楚辞:“.........?”
什么玩意儿?
阿黎怎么会知道裴清?
李经理那张破嘴到底漏了多少风?
定了定神,楚辞无奈道:“我想加我哥。”
听到这话,阿黎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了僵,但也没回温多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按住楚辞的手指。
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在强迫自己放手,又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自己����
你拦不住他。
你永远也留不住他。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被轻轻叩响。
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既像是在耐心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催促。
阿黎眼中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深地看了楚辞一眼,声音低沉而郑重:
“哥哥,三天之后就是这里的山神祭了。”
“...到时候仪式举办完,我们就是被天地认可的一对了。”
说完,他没等楚辞回答,便转身退了出去。
竹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吱呀声。
楚辞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阿黎刚刚坐过的地方。
床单上还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仿佛那个人从未离开过。
山神祭...
被天地认可的一对...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回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通讯录里那个孤零零的【阿黎】,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阿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想起他扶自己时指尖的颤抖,想起他说“只有我一个不好吗”时,那混合着嫉妒与卑微的语气。
可怜与偏执。
脆弱与占有。
这些矛盾的特质在阿黎身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寨子里通了网线,给了他一个崭新的手机,甚至规划好了“三天之后”的未来。
阿黎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固执地为他搭建一个家,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是他想要的吗?
第154章 刺伤阿黎?
楚辞的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轮廓。
他知道,山的那边,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习以为常的生活轨迹。
而现在,他被困在了这片群山之中,被困在了一个人的深情与绝望里。
走,还是不走?
这个问题不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是从刚才所有纷乱的思绪中,一点点沉淀下来的最终拷问。
楚辞觉得阿黎好可怜。
可怜到让他觉得自己要是走了,就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人。
亲手打碎一个已经破碎的灵魂,这种罪孽感让他不寒而栗。
可他不走呢?
留在这个没有网络也终将有网络的山寨,留在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身边,从此与他纠缠不清,画地为牢。
...他或许会成为另一个“阿黎”,外表立着,内里却一天天空下去。
那将是另一种漫长而无望的痛苦。
他恨自己那该死的心软。
更恨自己心软了,却还要硬撑着不去回应那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深情。
阿黎错了,他也错了。
是他最先做错的。
不应该在明知无法负责的情况下,为了那一瞬间的怜悯或冲动,随口许下那些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
正恍惚间,掌心一直沉寂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突兀地亮起,刺得楚辞眯了眯眼。
一条新闻弹窗跳了出来。
标题加粗的黑体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昏暗的房间����
【楚氏集团董事长花重金寻弟,悬赏线索高达千万】
楚辞盯着那行字,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还没看几行,视线就被涌上来的水雾模糊了。
他哥在找他。
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哥哥,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楚辞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慌乱地点开拨号盘,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咔滋...咔滋...”
信号极不稳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着,又像是这大山本身在抗拒这次通话。
声音断断续续,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楚辞以为电话会再次中断时,那头终于接通了。
“哥!”
这一声哭腔喊出口的瞬间,声音沙哑到不像话。
那一声“哥”憋了太久,久到楚辞险些以为这辈子都叫不出来了。
它冲出来的时候,裹挟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瞬的死寂。
紧接着,楚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辞!”
楚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哥的声音还是那样,稳的,沉的,可那底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听见楚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楚宴说,“阿辞,你别怕。”
“哥很快就来救你,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我们已经上山了,你是不是被那个阿黎给关起来了?”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电话随时会断,要把所有的话都挤在这一小段微弱的信号里。
楚辞胡乱“嗯”了几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哥...你没遇到危险吧?”
楚宴沉默了一瞬,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片刻后,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要怕,阿辞,有张大师在,我们肯定救你出去。”
张大师?
张远山?
楚辞愣住了。
他家虽然有些底蕴,但很少掺和玄学的事,他哥怎么能请动那号人物?
他正出神间,听筒里又传来了楚宴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背景里的电流声似乎更大了些:“那个阿黎身份不简单,等三日后的山神祭典......”
“咔滋...咔滋...”
信号开始剧烈波动。
那些字被切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故意阻拦,又像是有人在强行切断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