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 第41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你在这里我能去哪里?”李寅殊解释着,“刚才有个电话,我怕吵醒你。”

他身上还携带着外面的湿冷,几乎是刚把手撑在床沿上,暖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程聿青移动到他身前,观察着他的脸,缓慢地眨着眼睛像在等待什么。

李寅殊心领神会,托着他的腰将人将起来,下一秒,程聿青很快抱住他的脖子。

李寅殊将被子掀起来盖住他还裸着的双腿,忍不住摸着他翘起来的卷发,柔声问道,“昨天睡得还好吗?”

“一半一半吧。”他双手抱着李寅殊脖子,把整颗脑袋埋进颈侧,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李寅殊嗓音像温润的水,一点点抚平他的不安和躁动。

程聿青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做噩梦了吗?”

“没有,梦到跟一个无脸人下棋下输了。”

“无脸人?不怕那种东西?”

“那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真实的存在。李寅殊,你还相信这些吗?“程聿青和他离远一些,以很老成的语气问道。

李寅殊忍不住笑道,用指腹碰着他的鼻尖,“没有。”

“你不要再突然消失。”程聿青又告诉他,攥着他一节衣领面料说。

李寅殊说“好”,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吃早餐,听说这里的生煎包很好吃。”

程聿青没吃过生煎包,不过李寅殊推荐的那应该是个好东西。李寅殊腾出一只手将他的裤子找出来,“现在是不是该把裤子穿好了?”

“那是当然的事情。”程聿青不懂李寅殊在想什么,白天不穿裤子那还像话吗。

各自洗漱后,李寅殊问他,“你的东西都收好了吗?”

这倒是提醒了程聿青,程聿青把挎包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桌上,开始细数私人物品,零钱包、口罩、防虫药膏、纸巾、折叠雨衣、笔和草稿本…….再加上机械狗和一次性拖鞋梳子,以及宾馆没用完的牙膏,他心里妥妥的,“带好了。全部都在。”

李寅殊就坐在他旁边旁观着他整理,提起他的挎包,掂量着还不轻。

“李寅殊。”

“嗯?”

程聿青站在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膝盖上,离他很近。他有在适应长久地注视李寅殊的眼睛,渐渐地,这并不是很难,“李寅殊,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李寅殊总是能接住他不安的情绪,说“是”,又问,“你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吗?”

“恋爱”对于程聿青更像要开展一段未知紧张的探索,程聿青喜欢稳固的确定性,也喜欢李寅殊只看着他一个人,他想了好一会儿,坦然承认着,“喜欢你。”

李寅殊却突然不说话了。程聿青等待他的回复,一紧张习惯性咬嘴唇。

“我也很喜欢……”李寅殊握着他的手,变成十指相扣,将他牵近自己身边,“最喜欢程聿青了。”

程聿青觉得自己才是那只棉花糖,要融化成絮乱软乎乎的一团。但确定下来后,半晌,他示意着,“李寅殊,我刚刚刷牙了。”

李寅殊总跟不上他的思绪跳跃,退房进程又被推迟。程聿青这次一点也不害羞了,直白地睁开眼睛看李寅殊是怎么吻他的。

李寅殊伸舌头会先闭上眼睛,捧着脸照顾着他的呼吸频率,亲得很温柔。这是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感觉,但通过对比,程聿青更喜欢李寅殊对他温柔一点。

他的鼻尖总是戳着李寅殊的脸。

在李寅殊退后拉开距离后,程聿青情不自禁地追过去,眼眸像泡在春雨里,带着不自知的纯情,“李寅殊,再亲一下。”

九月二十号,程聿青默默记住他和李寅殊在一起的第一天,又默默记下原来离开宾馆是叫退房这个说法。

退房后,外面出了点太阳。生煎包的店名就叫生煎包,人不少,两人找到一处角落坐下。

程聿青吃东西都是脸部发力,他第一次吃生煎包,李寅殊对他说“要小心烫”,为了舌头的安危,于是程聿青战战兢兢吹了很久,吃进去后将生煎包排到自己的早餐榜第一名。

“你觉得怎么样?”

“喜欢。”

李寅殊一直看着他吃,光是看着他多吃东西就很满足,最后李寅殊看他吃得多半饱了,“那再打包一些,等会儿带回去。”

一听到回去,程聿青心情顷刻间低落下来。说起来,在基地又能学习又能赢各种各样的对手当然很快活,但长时间见不到李寅殊,自己心脏上像有一只大蚂蚁在爬来爬去。

在他焉巴巴时,李寅殊又问,“你们平时早餐都吃些什么。”

“馒头,粥,有时候还有面。”程聿青罗列出来,他转而问道,“李寅殊,你就要走了吗?”

“是。平时这个时间你们都在训练吧?”

程聿青点点头。

“有人欺负你吗?”李寅殊问起来。

对此,程聿青很骄傲地回答,“放心吧,我都处理好那些倭瓜了。”

李寅殊一听更不放心了。

还没到正午,好像很怕耽误程聿青下棋,吃过早餐李寅殊就把人送到基地门口。

程聿青双腿像灌了铅,迟迟不进基地。

在此之前,李寅殊还严肃地和他强调,在一些特殊的地方不能拥抱亲吻,连牵手也不可以,这让程聿青心情很不美妙。

“对老师同学都要有礼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

程聿青一开始勉为其难地嗯了几声,后面偏着头看地板砖,最终打断李寅殊的唠叨,“李寅殊。”

“你该进去了。”

“你过来一点,我有事要和你说。”

那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李寅殊弯下腰来听他说话。

基于本次住宾馆带来的良好体验,以及亲昵的行为使程聿青感到身心满意,程聿青拿了一只手虚挡着嘴巴,但说话的热气还是逼近李寅殊的耳畔。

他一本正经地商量着,“李寅殊,下周我们还去开房,好吗?”

第38章

李寅殊神情明显凝滞了好一会儿,在程聿青的期许目光里,很遗憾,李寅殊更关心他的训练,“等你训练结束,我再来接你。”

“什么?”听到这里,程聿青不得不拖长尾音,“李寅殊…”

“这次想说什么?”

“没什么。”程聿青抱着手带着很多不满,说出真实想法,“我现在在忍着不抱你。”

这让李寅殊很难控制表情,他拍着程聿青的后背,“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我看着你进去。”

程聿青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进基地,行走轨迹依旧笔直不曲,李寅殊目光落在他纤细洁白的后颈,程聿青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另外不知道程聿青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想到这些,李寅殊眼角多了几丝愁绪。

在程聿青快要走进建筑楼时,却蓦地停下来,回望着李寅殊站着的方向。在绵长柔和的光线里,他像农田里的稻草人那样,只有双手摇动着,给李寅殊挥了挥手。

程聿青的生活再度回归为重复的训练,除去吃饭睡觉,其余都在下棋,做死活题训练,复盘,打谱。

这次是和一位小胖对弈。一开始小胖还认为自己占上风,下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程聿青没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紧紧包围着,小胖到最后都是懵的,“我输了。”

看他很挫败还和自己鞠躬,程聿青也很忧虑,认为这个时间还不如用来打谱。

他仍然每晚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

“小伙子,都这个点了该走了!”有人重重敲着铁门。

来人是学生们都称呼的驼背老头儿,在基地的职称是保安,也负责烧热水,经常打着手电筒腰带挂着一大串钥匙在晚上巡逻。

老头儿每天固定巡逻,也很熟悉程聿青这样一位让他更晚下班的人。屡次三番后,这天他坐在程聿青对面,“不如我们来一盘。你要是输了就每天帮我锁门。”

程聿青当然不愿意,可最近都没人主动和他下棋,尽管是个保安,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于是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

程聿青执黑棋,驼背老头儿执白棋。一开始程聿青还游刃有余,但驼背老头儿经常使用走肩冲和碰,让稳健型选手程聿青不得不被迫应战。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经过一连串交战,黑棋只能通过打劫求活,在白棋在上方走厚自身后,黑棋已经无力回天,失去最后的机会,本局白棋中盘取胜。

“咦?很久没下了,竟然还赢了?”驼背老头儿扭开保温杯,咂嘴了几声。

程聿青眼睛一瞬间黯然失色。他自认为输得很彻底,因为老头儿都六十多岁了,计算和反应能力自然比年轻人迟钝。另外,驼背老头儿也没有发出什么噪音让他心生不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就一看大门的。”

程聿青不甘心,“不行,我们再来!”

“我看你还是不服气。”老头儿念念有词着,“棋与儒释道相通,与兵法相通。棋者,理应保持一颗谦卑之心,不骄不躁。”

谦卑?

正如生孩子要剪掉脐带那般,程聿青从生下来起就自然而然抛弃了这样的处事态度。

“论棋力,你确实是这里最优秀的,但围棋从来就不缺天才。”老头儿指着胸腹某一个位置,“你这里没有那种东西,是走不到最后的。”

熄灭全部的灯后,驼背老头儿往前走了好远,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以及他说过的话,还持续在程聿青脑子里回响。

程聿青复盘了很久,走出大门一脚懊恼地踩碎路边的石头渣。

他往宿舍楼走去,楼道的围棋角亮着灯,程聿从未关注过这种地方,今天听见动静,他好奇地踮起脚,发现一个黄发男还在打棋谱。

“是六千啊。”他自言自语着,原来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在拼命追赶,程聿青一颗心又猛地提起来了。

那天以后,程聿青多少改变了对别人的态度。但在他的室友徐毅眼里,程聿青这个疯子每天跟打了鸡血那般,起得比鸡早,去教室跑得比狗还快。

“这里都没有你的对手,你那么拼做什么啊?”徐毅厌倦地理了理被子,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睡回笼觉。

程聿青把灯光调低了一点。但他还是很难理解那些道理,像驼背老头儿说的谦卑,他只能不把人当看成统一的倭瓜,而是本着在意别人的态度划分等级,譬如笨一点就是冬瓜木瓜,有点头脑的是西瓜黄瓜,让他感到不爽的是苦瓜和南瓜。

每次和李寅殊打电话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泌出别的东西。程聿青觉得李寅殊是让他感到甜蜜的甜瓜了。

徐毅就是他眼里的大冬瓜了。报围棋项目的人不多,基地不只有围棋这一个项目,徐毅偶尔会逃课去隔壁看球,宿管抓得严,半夜徐毅从厕所水箱掏出了备用机给他女友打电话。

那时程聿青还在挑灯夜战,不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徐毅腻歪地对女友说“mua”“啵啵”“宝宝”。程聿青安静倾听着,他一向学什么都很快,很快学以致用。

按着程聿青打电话的时间,李寅殊早早等待,越向恒的电话猝不及防地打来了,“亲爱的侄子,最近有没有想念我呀?”

依旧是显得爽朗阔绰的声线,李寅殊问道,“舅舅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呐,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好事?”

“没有。”

“你和姓程那小子…..”

李寅殊打断道,“舅舅。”

越向恒不再提了,又问,“你知道比特币吗?”

“听说过。”基于上一次越向恒投资的旅游项目全打水漂,李寅殊不得不劝告,“你不会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