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 第72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草坪外是酒店的停车场,一辆车正缓缓开出去,程聿青观察着那模糊的车身,认出是李寅殊的车。

这让程聿青倏然起立。

黎可还在呼呼大睡,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谁啊一大清早的!看我不弄…..”黎可暴走到门口,看见程聿青那张清秀的脸又猛地闭上后面的脏话。

程聿青已经整装待发,提着自己的旅行包,精神很好地对他说,“走吧。”

“走去哪儿啊?”

就算是正式的司机也有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黎可搓了把眼睛还是睁不开眼。

“之前你答应好我的。”程聿青眉心紧皱着,他看了一下手表,示意眼前这个司机,“都快中午了,你不退房?”

“我住到年底也没人管我。”黎可转身回到房间,程聿青鄙夷地跟进去,看了下四周,“你还醒着吗?”

黎可倦怠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他,“你当我死了算了,尽折腾我。”

程聿青想来想去,对他厌世的原因简直匪夷所思。

李寅殊打开家门,房间里空空荡荡。

开灯后恢复了原有的光景,鞋柜上交叉着摆放程聿青的那几双鞋子,雨鞋、运动鞋、用鞋盒装着的皮鞋,在茶几上全是程聿青摆满的乐高,不能碰一点,程聿青能记住每个零件的具体位置,程聿青换下来的衣服还挂在沙发一角,稍后转过头,都有程聿青真实存在的痕迹。

在车里待了一晚,李寅殊先去冲了个澡,在去衣柜前才发现很大的缝隙,里面的纸箱明显被人翻动过,原本放在最底下的相册搭在了最上面。

李寅殊这才全部明白过来。他迅速换鞋出门出去找人,给程聿青打了好几通电话却也没人接。

在去酒店的路上,手机来电,“喂…”

李寅殊听出是黎可的声音,“程聿青人呢?”

对方安静了好一会儿,黎可这才说道,“…….要不哥你来一下市一医院呗。”

李寅殊赶到医院,那时程聿青正坐在等待区的靠椅上,左侧的裤腿稍稍挽起来,旁边的座椅上放着他那灰扑扑的行李包。

“李寅殊,你怎么来了?”程聿青看见他有回过神。

李寅殊喘息着,他冷静下来走到程聿青面前,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口,好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膝盖上破了一块皮。

见状,李寅殊根本平复不了心情,他忍了忍,沉声问,“身上还别的地方受了伤吗?”

程聿青摇了摇头。

“发生什么了?”

提到这里程聿青就郁闷,“回来的路上,车开到树上去了。”乡下的小路又窄又陡,程聿青有用肉眼精密地测量车和树的距离,无奈某人非常自信。

“做ct了吗?”

“嗯。”程聿青从身后拿出他的片子,他自己已经研究过了,李寅殊神情很凝重,程聿青莫名喉咙滚了两下,“你看吧。”

李寅殊看了结果,倒也没有骨折的风险。

“我在这里,没事了。”看着程聿青发白的脸,李寅殊握起他的手。

程聿青还有些懵,人坐在医院,但魂魄还仍然留在撞车现场,车撞到那棵大树的一瞬,他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耳鸣了好一阵子,现在睁开眼还是撞树之前的场景。

值班护士说的情况也和程聿青一样,“只是皮肉伤,已经做了清创,回去注意不要碰水。”

“好。”

“你是他的家属?“

李寅殊应道,“是。”

护士想起先前两个人做清创大喊大叫的场面,“没什么大事儿,放心吧,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电话是黎可接的,在这里李寅殊却没见到人,“黎可去哪里了?”

“被他家人带回去了。”程聿青心情很复杂。

程聿青还没有缓过来,李寅殊终究没有对他说出以后别再跟这臭小子来往这句话,“我们先回家。”

伤口在膝盖上,程聿青像只蜗牛,走路一扭一拐,刚走出没多远,李寅殊蹲下去,将后背朝向他,“上来,我背你回去。”

程聿青精神疲软,看着身边那么多人,最终脱力地倒在他身上,并不生疏地搂着李寅殊的脖子。

靠在后背上,程聿青能听见李寅殊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额前的汗也不少。他歪着头,直直地盯着李寅殊的侧脸,路上没几个人,在医院的人拿着检查单神情都不轻松。

他趴在李寅殊后背上,多少感到安心,“你都没怎么背过我。”

李寅殊没有说话,将他往上抬了抬。

他背得很稳,程聿青舒服了一点又问,“李寅殊,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在外面和我挨那么近吗?”

李寅殊只道,“这样你没那么疼。”

他只要一想到程聿青孤零零地坐在医院角落里,等待着碘伏慢慢干掉,心口就泛酸。

他不想程聿青那样一个人待着,遇到什么事也不先找自己。

他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后背上的人保持着沉默,快要到车上说,程聿青回答道,声音小了许多,“怕你生气。”之前他见到黎可的妈妈来医院大发雷霆的场面,骂得黎可一惊一乍的,其实有比车撞到树上更可怖。

“我什么时候对你生过气?”李寅殊昨天就对这个黎可有情绪,怕吓着人终归收敛了许多。

程聿青记性很好,“你忘了吗,有次我自己坐车回白江,那一次你相当生气。”

“那是因为我很担心你,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你必须首先告诉我。”

“好吧。”

“不许说好吧。”

程聿青利落地答应,“行。”

在家里,程聿青正襟危坐在沙发中央,隔几秒就关注自己的伤口。猫来了几次闻了闻,又傲娇地走开。

李寅殊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脱去上衣后,程聿青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裤子就等会儿再换吧……”

闻到家里熟悉的馨香,程聿青紧绷着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李寅殊找来湿纸巾,在地上屈着膝盖,没有什么表情地一点点擦干净他腿部脏的地方。

平时在家里,程聿青贪凉喜欢穿很短的裤子,常年在室内下棋,其实腿比从前白了不少,又瘦又细的,现在多了一块明显的伤口。

李寅殊握着他的小腿,看着那块伤口看得心疼,吸了口气,又压着声音说道,“昨天就该把你带回来,也不用发生这种事。而且你马上就要比赛了……”

他昨晚就应该更狠绝一点,程聿青应该是完好无损地在家里。

他的声音很冷,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

程聿青很想对他说某些事情是避不开的,就像他每次都警惕着地上的井水盖,但有次要不是有人提醒他就差点栽下去。他抬起头,还想活动活动腿时,却震惊地发现李寅殊垂着头,眼里隐隐红了一圈,明显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李寅殊,你…….”程聿青微微睁大双眼。

撞车后他的大脑本来就转不快,和一台机器遇到水冒烟那样,程聿青不得不再次重新启动大脑。他第一次遇见李寅殊这样,在他的认识里,心肠很硬的李寅殊就不是那种会有眼泪的人。

小时候在山里跑上跑下,程聿青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而且受伤后一定得好好隐瞒,不然方穗定会请他吃一顿竹笋炒肉。现在他也完全忽视不了,还想大叫一声震慑一下心底剩余的恐惧,让它们通通离开自己的身体。

程聿青对绝大部分的人的眼泪无动于衷,在此刻,他茫然无措地想李寅殊原来也会哭,也会那么难过。

他不想李寅殊哭,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左侧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李寅殊,其实…其实我今天是去买花了。我在苗圃里找了很久,看到有一棵还不错的山茶花,但撞树后花盆就坏了…..”

“不过我捡到了一朵。”他双手捧着一朵已经残缺不全的白色山茶。还在枝叶上时,这盏花非常饱满,像被月光浇灌的珍珠,现在皎洁的花瓣上多了黑色的污渍,在他说完后,花瓣上多了另外的东西。

几滴泪像雨打在上面。

李寅殊太阳穴很疼,他以为可以在程聿青面前忍住,但这朵花一出现他就溃败了。

这么久以来,遇到什么事他都养成把情绪收进胃里,此刻满腔的空白都被填满着这盛大的爱意。他每次想着多爱一点,把能给的都给最好,但程聿青爱得并不比他少,他起初僵硬着对着程聿青掌心上的白茶花,直至眼眶湿润到视线模糊。

柔软的花朵击退他所有的斟酌和犹豫。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程聿青,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的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微微凸起,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他抱着这世上最好的程聿青,最特别的天使,哽咽又笑着,“你怎么这么好?”

程聿青耳畔靠着他炙热的胸膛,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很喜欢,这是最好的。”

“李寅殊……”程聿青看着他哭,眼睛也很酸,强忍着说,“我想告诉你,你走了后。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不想下棋了,我每次下棋就会想到你,但你说的,只有下棋才能站得更高,这样你才能容易看见我。”

“我知道,我都看见了,你一直做得很好,对不起,那个时候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也能保护你的。”程聿青眼睛平视着他,“而且…而且你明明就还喜欢我,我都看到你藏在衣柜里的那些东西了。”

他又说了一遍,“你明明超级喜欢我,没人会那样记录我。”

“不是喜欢。”

程聿青又瞪着双眼。

李寅殊慢声讲道,声音发颤,“这三年,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每次在新闻和电视上看见你获奖的消息,我都在想,我们聿青怎么越来越厉害?你一直都那么聪明,但这个社会那么复杂,你的世界一直那么纯净,我很担心你会被人欺负,但你永远比我想象得更勇敢,更坚定。”

“比起其他事情,我更不想看你独自一人,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一直陪着你,听见别人叫你宝贝我也会吃醋,甚至生气,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宝贝,有时候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见,让你只能看见我,可是比起这些,我更怕被你讨厌。”

“你是我唯一想拥有的。”他稳着呼吸,告诉他,“我很爱你,我一直很爱你。”

在平常又不平静的一天,程聿青再度耳鸣,李寅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极其认真。

程聿青嘴唇噙动了两下,李寅殊以为程聿青要说什么,但程聿青迅速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捂盖着自己看起来像发烧的脸,他其实还没听够这类甜言蜜语,李寅殊平时根本不会这样说的,归根到底他只想确认一下李寅殊的爱。

他带着哭腔说,“你等一会儿得再好好说一遍,我现在想哭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要完结了

第66章 (完结)

从这天起,代替睡觉之前的是固定且重复的一句我爱你,不得不说这是最有用的程聿青捕获器,程聿青就喜欢直白的东西。

要去日本之前,李寅殊像个特助忙忙碌碌给他收拾好行李箱,他提醒道,“这是证件包,里面有你的护照,身份证,……这个是药袋,里面有胃药,感冒药…黑色的是放卡和现金的包…..外套我给你放了两件,那边也热,洗护就不带了,对了,王经理已经确定要陪你过去?”

“对。”程聿青正在喂咕噜吃虾,他发现给猫喂东西可以一定程度缓解自己的压力。

“不喂它了。它已经超重了。”

“还有什么事情?”程聿青洗干净手,木讷地看着李寅殊。李寅殊有时候话太少,有时候却比他妈还唠叨。这得提到上个周,在他腿恢复好后,李寅殊还专门带着他去寺庙烧香拜佛,仍旧是为上次车祸的事情心有余悸。

想着还要去国外参加国际比赛,程聿青还是虔诚跪拜了。

“不要有太大压力,到时候比赛结束我来机场接你。”

程聿青表示,“李寅殊,你比我还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