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裴铮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靳荣抬起眸,依旧习惯性地拉他进怀里抱着,裴铮劝他:“如果工期赶得太紧,你就别飞来飞去了,趁这个挤出来的时间多歇会儿不好吗?”
靳荣只亲亲他,说:“想你。”
裴铮又说:“你偶尔不回来,我也不会生气的,我知道你有难处。”他觉得自己还算很善解人意的一类,即使他也很想靳荣,但有时候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
当天晚上他们用了多半盒套。
这就是裴铮觉得他怪的地方。
裴铮躺在他身下,被做到有些崩溃。不知道是第几次登上顶峰,裴铮大脑空白,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地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受,也不是因为委屈,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从胸膛里往上翻涌,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从眼睛里流出来,一颗颗地浸湿枕头。
靳荣的动作停下来,捧起小孩的脸颊,低头吻他,问:“疼了么?”
裴铮摇摇头,抱住他:“荣哥。”
“……要快点儿。”
靳荣就没再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是不问,但裴铮开始胡言乱语,一个接一个问题从嘴巴里嘟囔出来:“你说你工作忙是不是骗我的?”
“……”
“你怎么这么有精力?”
“……”
“你下午来的时候,是不是要睡着了?”
“……”
“做了好久,荣哥你累不累啊?”
靳荣没打断他,等他问完了,一个挨一个回复:“没骗你,哥哥之前发誓不会再骗你了。是有点困,没睡。别的没精力,但哥哥有精力好好爱你。”
最后一个问题,他亲了亲小孩的眼睛。
“不累,好爽。”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初。
裴铮和靳荣一直保持着一个月见一面的频率,两个人私下会面,做得很隐蔽,不管是姨姨靳叔,还是其他什么人,谁都不知道。
雨季到了,清迈那边工期更紧,工作更麻烦,靳荣经常开会到半夜,消息回得慢是常态,有时候早上发过去的消息,要到下午才能收到回复,中间隔着大半个白天,裴铮已经习惯了。
他下班顺走了enzo新买的奶茶。
裴铮坐在车里咬着吸管,按照惯例给靳荣发了个“已下班”的表情包,随后退出界面,手指顿了两秒,又重新点进去往上滑——他中午的消息居然还没被回复。
裴铮有点不开心。
戳了几个炸弹给靳荣发过去。
又发去一个笑脸:“查岗。”
今天他没让王叔来接,准备去和方舒尧打个球再回家,顺手打开车载播音,新闻播报的声音传出来,是很平稳的女声。
“清迈府湄登县山区因连续强降雨引发山洪,目前已有多个村庄城镇受到影响,当地政府已启动紧急救援机制,截至目前暂未收到人员伤亡报告……”
山洪。
裴铮神色顿了顿,给靳荣打去电话。现在是北京晚上八点四十。清迈比北京晚一个小时,那边是七点四十,天应该还没黑,工地上应该刚收工。
他很少打电话,因为信号不好。
而且靳荣太忙,往往只能说两三句就挂断,还不如闲下来两个人打视频,至少能看到人,或者互相发发消息。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裴铮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
靳荣在清迈失联了。
第68章 偷渡客
播音里女声还在继续,说着山洪的规模、受灾的大致范围、救援的进展……裴铮把车载广播关掉,思考几秒,通了电话给陈序,想看看序哥在清迈有没有什么人,能否给出一个更确切的消息。
“……”
“问到了,”陈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靳荣那个项目在湄登北,距离山体很远,我联系了那边中资机构的人,他们说工地那边暂时没有收到影响,可能是信号基站出了问题,通讯断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项目不可能在受灾区范围内的。”
靳荣项目建设的是商业性质工程,不是要迎难而上对抗雨季山洪的大坝,这其中地理因素和气候变化,项目组早在开工前就会考虑到。
就像也不会有人在服务区开酒吧。
一个性质。
“所以铮儿,”陈序安慰:“别太担心。”
裴铮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里面的打火机,陈序所说的他未必就没有考虑到过,只是他自己心思太多,想得更多,往往一件事初见端倪,他的脑子里就能划分出无数条不同结果的线路。
打火机“咔哒”一声,裴铮点燃一支烟。陈序也是跟着靳荣把裴铮当小孩子当惯了,安抚的声音放得更轻:
“靳荣那边儿本来网络就不稳定,现在雨季更差,他前几天还发朋友圈,说开个远程会议卡成PPT,偶尔联系不上也正常不是?”
“铮儿别怕。”
裴铮靠着车座椅,唇间溢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听着陈序安慰他半晌,乖乖地叫了声“序哥”,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坏的预想:“假如……是石料运输途中出了事呢?”
“……”陈序沉默片刻。
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挂断电话,裴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指尖的烟已经悄无声息地燃尽,裴铮也不是万事都只往坏处想的人。
他按灭烟蒂,想着说不定是早上开会被蠢货气到,厌蠢,烦出焦虑症了。
屏幕上的消息依旧没有被回复。
裴铮平复心情,看向窗外。
明明已经撇去了那个万中之一,他也完全相信靳荣足够聪明,不会让他自己深陷泥沼,但一种莫名的忧虑像潮水一样涌进心脏,淹没了他。
这时,他突然恍然大悟。
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非常担心靳荣——当然,担心哥哥是正常的,在某种层面上,他同样可以因为靳叔和姨姨,而去担心靳家的长子,出于依赖或者习惯,他也可以去担心这个无条件对他好、宠爱他的人。
但现在摒弃一切人类所具有的社会关系属性,裴铮发现他其实只是在担心靳荣本人而已,这是很私人的、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像靳荣总是觉得他不好好吃饭。
每次抱着他,靳荣都觉得他一个人会受罪,没被人好好照顾,于是每个月回来都致力于做出最合他口味的东西,然后拿出比裴铮脸还大的碗给他盛饭。
抱着哄着,逗他开心。
裴铮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的心态早就有点儿变了。
时间追不上思想,于是后知后觉。
“……”
航班北京飞清迈,在曼谷转机。
裴铮没和家里多说,只解释说Aura总部那边新季打样出了点儿问题,要去伦敦出差几天看看,乔曳凤也没起疑,嘱咐他在外注意身体。
落地曼谷,工作人员引他去休息室。
“裴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吗?”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满分微笑,手里拿着皮革封面的酒水单:“我们有现煮的阿拉比卡咖啡,茶的种类比较多,龙井、正山小种、茉莉花茶,如果您想喝点清爽的,也有鲜榨果汁和椰子水。”
裴铮抬眸,温声道:“水就行。”
“好的。常温还是加冰?”
裴铮说:“常温,谢谢。”
工作人员点头,给他拿来了水。
裴铮看了几条清迈的新闻,讯息里说那边山洪已经退了一些,但部分地区还有积水,某些村庄城镇的信号塔还在维修中,机场恢复正常运营,只是航班有些延误。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弹出。
“克斯特先生,这边请。”
休息室里很安静,静音地毯吸收了大部分无意间的噪音,工作人员给贵宾引路的说话声也放得很轻。
裴铮靠着沙发背,手指轻轻摩挲玻璃杯,直到来人几乎已经走到面前,才发现这位“贵宾”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
“裴铮?”
裴铮闻声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男人穿着件薄薄的军绿色夹克,袖扣挽到臂肘,露出小臂上一部分刺青,金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些,随意地往后拢着,露出整个额头。
蓝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点意外。
K。
裴铮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K挑了挑眉,目光自上而下,停在青年漂亮的脸上,过去数月,裴铮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气质似乎在时间的沉淀下更平稳了一些。
“显而易见,”K笑道:“坐飞机。”
“没想到这么巧能遇见你。”K坐在了他对面,叫了杯咖啡,开玩笑道:“可能是我母亲的信仰又发力了,想让我继续勇敢地追求爱情,这个在你们国家好像叫……缘分?”
裴铮“嗤”了声:“第三次了,K。”
“诶,”K说:“但这回我没求她。”
裴铮想起刚才工作人员叫他的称呼:克斯特,即使无意探究谁的隐私,但他还是有点好奇:“你今天又叫克斯特了,新的假名字?用真名坐飞机会怎么样?”